作者:酒歌
但出生在一个官僚地主家庭,小时候享受着少爷的优待、后来又长期生活在城市,他绝没有亲眼见过这种屠村事件。
“好了好了,周先生,别打了别打了,把人打死了,就没有人证了...”
斯诺和海伦好不容易才用“藤原兼实会给他们报仇所以必须保护好人证”的理由把鲁迅劝了下来,但心中同样极为愤怒。
在东北调研的这段时间,他们不是没有见过一些犯罪行为,但一般当场就被警察或军队阻止,然后立案调查处理。
—桩桩一件件发生在各地的各种随机事件都在告诉他们,这不是藤原兼实刻意在他们面前作秀,而是真心真意地在改变整个东北。
结果,“伪军”的表现让他们感到满意,临到要离开了,却亲眼看到反攻的“国军”实施暴行!
按照“三个代表”理论,到底谁才有资格统治中国啊!!!
眼见着一具具大小不一的尸体被日军士兵们抬出来、一个个遍体鳞伤的女人们抱在一起哭泣,鲁迅感觉自己的心随着心里的什么东西一起碎掉了。
几个月以来,他第一次对这些保护他们一行人的士兵真心表达了感谢:
“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们,也谢谢你们救了这些老百姓。”
士兵们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说话,只是默默做事。
这几个月以来,他们早就习惯了这位先生的脾气,麻木了都。
不过,领头的几位军官互相看看,隶属386旅的那两位还是当先开了口:
“不必客气,先生,这是我们的职责和使命。”而另一派隶属大阪师团的两位也回答道:
“要是殿下知道我们见到暴行而不制止,他会生气的。”
两种不太相同又殊途同归的风格。
鲁迅清楚这趋同与区别的由来。
129师386旅的口号是——“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而第四师团的口号就要简单多了—―“誓死忠于兼实殿下!”
前者不必多说,但凡对中国历史有所了解的都知道这句口号源自谁,简单、明了、易懂、传播力强;
后者的“忠!诚!”,现在看来,恐怕不仅仅是于藤原兼实本人,更是要求整支军队必须忠于他的理想。
而藤原兼实的理想,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这一刻,在见到这种惨剧之后,在有了这种强烈无比的对比之后,鲁迅的内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汉奸”想法:
我真希望藤原兼实长命百岁,真希望他能一直坐镇东北。
随行的人当中,日本人内山完造就不提了,那种“效忠英皇”的想法早已扎根,就连斯诺和海伦等实实在在的“局外人士”也忍不住叹了一声:
“周先生,恐怕,这下,中国的东北,怕是真的彻底回不去了。”
三个代表三个代表,藤原兼实能不能代表东北人民姑且先观望一阵;
但可以肯定的是,国府,绝对代表不了啊...
”
是啊,回不去了。
因为他们这些目击者,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帮国军隐瞒,反而要对此大加鞭笞。
这是他们身为一个人类的最起码的良心。
而这些事情一旦爆出去,之前还对日本人/藤原兼实的统治有所怀疑的东北人民,还会继续怀疑吗?
该死的蒋介石张学良!
该死的国民党反动派!
“鲁迅调查团”恰好经过的这个村子是幸运的,“不过”是房屋烧毁了几间、死了七八个人、全村的大部分适龄妇女被强奸“而已”;
但其他的村子,比如前文提过的那个那,还有最靠近“满洲国”与华北、内蒙边境的那些村子,才叫真真切切地进入了地狱。
“还乡团”的残酷,不仅超出了藤原兼实的预料,超出了鲁迅等人的想象,甚至超出了放他们到东北来给日本人搞破坏的国民党和东北军自己的想象:
凡是被还乡团侵入的村子,抓丁抢粮,烧杀掳掠,这只是最基础的操作;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打着“消灭汉奸”的旗号,对群众实施了极为残酷的“刑罚”︰
有的被砍掉四肢,然后挖坑埋进去活活憋死,名曰“活土坛子”;
有像那位村长那样先被割去耳朵舌头、挖掉眼睛,然后被用刀剖开胸腹刺死;
有的被活生生拔去头发,血流满面后,再绑好手脚,丢进水里甚至粪坑淹死;
有的妇女被绑在树上轮奸,等兽性发泄完后,用烧红的铁棍插入阴道弄死;
有的被用剪刀剪碎全身皮肉,等哀嚎到没力气的时候,再加上易燃物烧死;
有的被剥光衣服,用开水浇,再用竹扫帚扫去水泡,撒上粗盐,活生生痛死;
他们甚至连孕妇和婴儿也不放过!
他们先强奸轮奸孕妇,然后剖出里面的婴儿,将婴儿沿着两腿劈开,仅剩皮肉连接,面部朝下丢在烧红的锅里,还笑着拍手乐呵不已,称之为“穷鬼也想翻身”...
整家整家地灭门,整户整户地绝户,整村整村地被屠,被害同胞难属四处认尸,小孩嚎哭寻母,不少死了家人的绝望农民上吊自杀。
最惨的一个村子,由于离县城太远,离“边境”太近,两百多人一个活口都没有,尸横遍野,断骨碎肉比比皆是,任野狗撕食啃噬。
等负责区域的日军救援部队赶到时,只来得及抓到了几名摔伤了腿没跑得及的还乡团士兵,气得这名隶属森连独立守备队的日本上尉差点将他们全部活劈了。
管辖区弄出了这么大的惨案,藤原殿下、士兵商会和满洲国内务部会如何调查和问责,想想就绝望。
“八格牙路!给我把这群混蛋打断手脚,送到奉天去等待殿下审讯!”
边境发生的惨剧爆出去之后,就连关东军司令武藤信义都感到不可思议,直呼国军反人类(难蚌)。
狗屎骂狗屎姑且丢一边,这些事情很快全部上报到了藤原兼实那里,正打算去乘船提前去美国布局的他顿时就僵住了。
初步统计,三十几个村子遭遇国军和还乡团袭击,死了1200多人,重伤900多人,轻伤和财产损失不计其数。
要知道,这还是在他预料到国军可能会造成伤亡、下令迁徙了一部分群众到附近县城躲避以及少部分东北军无法容忍这种暴行而主动阻止还乡团的情况下!
他妈的,还是对这个时代和一些“人”的反人类程度的认知太浅了。
左想右想都是东北军,即便出些事情,也不可能太大;但他忽略了还乡团的存在;
而还乡团等类人生物的想法,不是马克这个人类能预料的。
呵呵,打日本人的胆子没有,对自家老百姓搞屠杀的胆子不仅有,还很大!! !
“来人!备飞机!回满洲!”
伴随着八幡宫殿下的咆哮和UMP40数百道毫无差错的命令,整个满洲国的国家机器以令人难以想象的惊人速度发动了起来。
大量学生、医护人员和公务人员被迅速组织起来,用火车皮拉到边境,参与救援那些遭到袭击的村子和受伤的村民;
在边境地区的第四师团、独立守备队、386旅、国道护卫队乃至警察部队开始集结、镇压叛逆,还摆出了一副随时南下的架势;
与此同时,全东北乃至日本的报纸、广播、电台都开始大范围地宣传这次“国军反攻”里发生的惨案,文字带照片,疯狂痛斥国军的暴行。
前两者都是满洲国的内务,而且看起来不太显眼(虽然其实很牛逼);
但第三件事一出,正在欢呼“国军东北大反攻”的全中国顿时一片哗然。
等一下...反攻,不是反攻日本人吗?怎么反到东北三千万同胞头上去了???怎么对东北人民搞起了大屠杀??
国民党几乎是立刻对此进行了反驳,声称那是日本人的污蔑。
文字叙述?那是编的!照片甩脸上?那是“摆拍”!
村民的自述和被俘士兵的供词?那是“严刑逼供”!
假的!
都是假的!
说不定是日本人自己干了这种事,然后栽赃到我们头上呢!
别忘了“旅顺大屠杀”!
这一套舆论反击流程,国党可太熟悉了。尤其是有过“农村经验”那一批干部。
“刀要过火、人要换种”,江西、湖南、湖北等地的老百姓早就见怪不怪了好不好?
所以,对于还乡团和东北军能干出这种事情,国党方面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甚至比老百姓还要相信。
然而,他们更清楚一点――现在的所谓“舆论哗然”,不过是城市小资和文坛的“哗然”而已,底层老百姓即便知道也没有发声渠道;
所以,只要糊弄好那群小知识分子,所谓“舆论哗然”很快就能平息下去,反正你总不可能指望这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文人跑到东北去验证事实吧?
总之,国党这套说辞摆出来,还真一下子唬住了不少中国人、尤其是高高在上的“先生们”。
毕竟,藤原兼实不能代表所有日本人,统领东北的时间也不长,不可能瞬间改变“日本人”在中国人心中的形象。
既然日本人能搞出据说惨绝人寰的“旅顺大屠杀”,为什么干不出自己屠村然后栽赃国军的事情呢?
(注:此时旅顺大屠杀还没有被调查清楚,相当一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这次大屠杀的存在)
的确有可能啊!
于是乎,双方在口水仗上一时竟打了个旗鼓相当。
然而,一份极其意外的采访声明,却瞬间改变了这种均势。
“...我亲眼所见,国民党军队烧杀抢掠...当我们阻止时,他们甚至还意图杀人灭口.…”
这份声明的联合署名人个个都是重量级:
名满天下、声誉极高、天天骂国民党还没被蒋介石怎么样的大文豪鲁迅;
在上海很有名、哪儿都挺吃得开的日本书店老板内山完造;
美国驻上海领事馆总领事秘书兼记者海伦·福斯特;美国驻上海领事馆外交官保罗·休斯顿;
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
抛开鲁迅和内山完造不谈,后面三个人,但凡擦破点油皮,南京政府上上下下都不好过。
更何况,他们一起站出来发声、一起痛斥国军的暴行、一起为“日伪军”救助东北民众表达感谢。
难蚌不难蚌姑且丢一边,他们的声明,直接一波打垮了国民党的所有宣传力量。
你说日本人撒谎,你说他们也撒谎?
你说东北民众被日本人收买了,你说他们也被收买了?你说日本人的照片都是摆拍的,你说他们的照片也是摆拍的?
这几位、尤其是鲁迅的声誉实在太高了,没人相信他们会为了一点钱去昧着良心说话。
你说他们遭到了威胁?
可人家说了,在东北的“调查”已经结束,很快就会出版调查报告,况且他们发表声明的时候,人已经在上海了啊!
好,退一万步讲,即便日本人能在上海威胁鲁迅和内山完造,他们还能威胁那几位美国人不成?
这话你说出去你自己信不信?
因而,这份《鲁迅等先生关于国军在东北屠杀中国民众事件之声明》一出,整个中国舆论进一步炸了;
美英法等各国媒体纷纷跟进报道,日本外务省在得到藤原兼实的命令后猛烈发力,就连苏联和中共的宣传力量也参与了谴责;
在各方压力下,蒋介石、张学良、国民党上下瞬间就被骂成了狗。
他娘的,就没听说反攻还能反到自家老百姓头上的!
(嗯,历史上,再过个十几年,还能看到国军进入东北后、由于过于不做人、折腾得很多东北老百姓居然开始怀念日本人的奇景)
有文士在南京当街哀嚎:
“东北回不来了!东北回不来了!”
是的,诸如陈布雷这样的明眼人都看了出来,国军这一波操作,简直把人品败到了极致。
大家都盼着你来一波大的,结果你拉了坨大的?
大家都以为东北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结果人家日子过得好好的?
大家都以为东北老百姓在南望王师,结果王师去了直接拿他们的脑袋当军功?
合着你中国的合法政府还不如人家日本一个侵略者是吧?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以后国军再反攻东北,东北老百姓还会“肇食壶浆”吗?
他妈的!不组织起来把你们国军打出去就是看在大家都说中国话、用中国字的份儿上了!
当然,虽然舆论汹汹、一片痛骂国民党、搞得张少帅和蒋委员长都极为狼狈、不敢出来回应,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一丁点儿杂音。
比如,某位是不是汉奸还可以争论争论、但无人怀疑他不是精致利己主义者的“胡博士”,就痛斥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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