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歌
他很清楚,自己一开始只不过是个用来安抚狂暴的军人同时又被立宪派插了一手以避免真的被军部彻底把控政坛、协助政党政治复活用的“中间过渡内阁";
所以，这样的一个内阁，其根本任务就是维持日本政坛的平衡，是不可能真的取得多么大的权万的，尽管自己是海军大将，但甚至都不能过于偏向海军。
然而，今天这—场会议开下来,却让斋藤实惊愕地发现，只要靠上藤原兼实、取得对方的支持,居然就真的有了压制陆军、拿到实权的可能性!
年轻、能力强、家世好、有钱有枪有人望、跟革新派(新官僚)'、政友会、技术官僚团体和军方的关系都相当不错...
他几乎可以团结现在日本政坛高层的所有政治力量!
按道理来说,这样一个人，应该是很危险的,可偏偏天皇陛下对他信任有加，多次训斥了悄悄进谗言的人!
木户幸一这次为什么没被允许参会?
就是因为说藤原兼实的坏话说得太多、遭到了天皇陛下的冷遇!
面对这样一位,只要支持就对自己有好处、反对就可能倒霉的年轻天佬，本就因为"犬养毅被杀事件"而受其恩惠的斋藤实和其他人自然不可能犯傻。
但藤原兼实的冷静、聪慧和矜持自省,依旧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不，首相阁下,陛下已经说过了，由您来主持会议，我这个小儿辈怎么能越俎代庖?“
20岁出头，是怎么会有这么淡定自如的稳重心态的?
“殿下..."
“不用说了,首相阁下，如果连我都不尊重得到天皇陛下的命令和举国英才选田来的首相的话，那国家制度还有什么用呢?“
众人肃穆,斋藤实更是感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深吸了一口气，正式开始履行自己身为首相的职责。
第一个议题,关于《三年解决农业危机》的议案定论。在日本,众所周知，被后世的中国学界吹上天的“明治维新"其实并没有给日本带来什么根本性的改变;
事实上，该糟糕的地方一样继续糟糕,因为"开关解国"跟国外产生了联系，带来了更多新的问题,对于最底层的农民们而言尤其如此。
在经济危机和本国上层的压榨下他们过得有多苦略过不提，丢年并始，白本政府总算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危险性，讨论要给农民们发放补贴或救助方案;
然而,这个救助方案,始终停留在口头上,迟迟不能化为现实，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前任首相犬养毅被杀。
刺杀他的海军军官在受审时就公开表态:
“因昭和危机,遭受打击打的农村惨状目不忍睹...(我们)相信不救济农民，我们(日本)就没有生存之路。”
这话不仅打了天皇的脸,更是打了政党政治的险，使农村救济问题变成了关乎日本政府和政党政治存亡的大问题。
然而，即便如此,救助方案依旧挂在空中，难以落地。(面对农村崩溃情况，日本政府居然提出"消解农家萎靡消极情绪，唤起发扬自力更生意识”的口号,号召农民“自力更生”，“精神自救”,难蚌)
抛开虫豸们不愿意放弃既得利益、国内各大派系乱斗互相扯后腿等因素,最重要的原因还是:
穷逼帝国主义没钱。
为啥没钱呢?
答案是,1931年到1932年间，日本大部分年度预算的新增支出，都被用于填补入侵中国东北的高额事业费及军费开支上面去了;
预算财政支出已超出收入的三分之一，严重依赖赤字公债的补充，如果在衣村问题上开展大规模救济，可能使1933年度的政府预算陷入巨大危机。
救助即便造反也能轻松镇压下去的本国人民,还是保证手里有枪随时可以打爆他们脑袋的日本陆军和自己家的利益，这很好选。
所以，救农民?救个屁!
然而，当藤原兼实主政东北后，事情不一样了。
撤回陆军、控制事态、稳定满洲、恢复生产、搜刮地主、开发新业...
每一样都使得“满洲支出“在指数级下降、带来的收益却在快速上升，也就导致日本政府财政压力迅速下降。
因而，原本因为资金问题迟迟不能落地的救助方案，其成型速度也开始迅速飙升，短短几个月就进入了御前会议的最后定稿阶段。
首相、藏相、农林省等机构肯定是感激藤原兼实的,而正打算以农村救济不利为政治工具诘问内阁的立宪政友会(自由党)其实同样很高兴。
抛开西园寺公望的关系不谈,他们可以借此上蹿下跳、推动救助方案落地来博取人望啊!
最大功臣是谁,众人心里都很清楚。
“...那么殿下，这就是最终方案，您还有什么意见吗?“"...”
最大功臣的嘴角抽了抽，心里在痛骂。
他妈的，一群虫豸。
因为,就这个方案里的那些“救助办法”，都是表面上看似不错、实则问题很大的玩意儿。
比如，“不动产担保借债”，谁都清楚,最需要救助的农户根本就没有属于自己的不动产，他上哪几去拿不动产从政府那几获得低息贷款?
比如，“土木工程以工代赈”，你猜猜看，能拿到政府下放的地方承包工程的那些人，到底是不是实际需要依靠副业来得到救助的农民?
比如，日本农村人均80个月到100个月收入的债务，其中仅仅只有三分之一是生产性贷款而已;
从大正末年起,大部分底层农民早就因慢性农业危机沦为依靠借贷维持生活必需品并支的“金融农奴”，天萧条更是便得债务问题雪上加霜。
这个时候你出台的救助法案里面限制农民只能把贷款用在生产上，你到底是证他们贷款还是不让?
所以,一番操作下来,估计实际情况是――底层农民拿不到任何好处、地主却可以从中获得低息贷款和承包工程，顺带还可以借此再剥削农民一道;
换言之，“救助方案”出台以后,日本底层农民们非但不会得到救助，白子还可能变得更加糟糕。
(从这里就可以侧面看出当时的国府有多烂――因为同样非常烂的日本都能把他们摁在地上揍)
藤原兼实不相信日本精英不清楚这些问题(因为都写在报告上了)，从历史上来看,这群王八蛋压根就是故意的:
一面把自己的名声博足了，一面又不用得罪地方实力派甚至还从中锈了二笔(其中很多人本身就是地主或其代言人)。
难怪"藤原救助案"出台以后,收到消息往京都和大阪涌来的农民那是一波—波的。
老百姓的确看不懂精英们搞出来的复杂方案,但是他们又不傻,能感受到谁好谁坏啊!
八格牙路，跟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国家呢阿西吧!
算了算了，反正也没打算跟他们一起搞国家。
藤原兼实扫视着方案内容，心中不断叹气,顿了又顿,最终还是没忍住,决定给白本农民一条活路:
“方案很好，我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我想加一条，可以吗?
“殿下请说。”
“嗯，为了快速充实满洲的人口、增加日本人的数量,凡是愿意去满洲开发的底层农民,只要承诺遵守我的命令和法度，就可以免除债务，由天皇陛下代付..”
想了想,藤原兼实又补充道:
“当然，和之前那次一样，实际上是我藤原家来付钱,农民们抵达满洲后，再慢慢偿还这笔债务，有家有口的农民优先，真体方案，到时候我让人给你...”
这一套政策,说白了，就是“冻结并转移债务再做分期"。其实,很多农民不怕背债,怕的是债务利滚利，永远看不到头，九代人都不可能还清。
有希望的日子和没希望的日子，对人带来的影响是翻天覆地的;
前者可以咬牙坚持下去,后者则可能让人绝望到直接自杀或者麻禾地让地主驱使自家几代人。
现在,藤原家把农民身上的债务直接“冻结"代付,然后每年或每月慢慢还，总有一天就能还清，这可比日本政府的“救助方案"靠谱多了。
放心，如果在国内还自罢了,如果去了东北,这群人不会感激虚无缥缈的“天皇陛下”和从来没帮过他们的日本人，只会感激“东北王”。
到时候,他们就是藤原兼实的基本盘。“...这..."
“怎么?不行吗?”"不，殿下仁慈。”“不，是陛下仁慈。”".."
他仁慈个屁。
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藤原兼实眼中的不忍,知道对方可能看出了方案的问题所以才提出这一条，但大家却认为八幡宫又是善心发作,倒也没放心上。
毕竟，这位爷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儿了。年轻人嘛，可以理解。
近卫文磨阁下年轻时还想抛弃贵族身份去当一个普通人呢!
再说了，反正败的是他藤原家,关我屁事!真要细算起来，咱还得谢谢他。
大撒币嘛，谁不开心?
第一个方案就这么过了。
第二个议题，又是一个让藤原兼实难蚌的。米谷法修正案。
《米谷法》是一个“米骚动"后原敬内阁为采取粮价平抑的政策而制定的法案，起初只是为平抑暴涨的粮价，抑制无序的粮食投机;
然而,该法案对粮价下跌到什么程度却没有任何限制,导致日本经常出现“政府收购价比实际市场价更低、农民苦不堪言政府却不介入“的奇景。
比如，去年冻灾减产引发粮食歉收后，按照该法案计算办法，政府制定的大米收购价才每石16.31日元，而当年的天来平均生产成本就达到了20.11日元!
换言之，农民们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粮食，然后卖给政府或对应的粮商，非但赚不到钱,还他妈得倒贴20%进去!
那我不卖粮食，留着自己吃行不行?
不行，你得交税。
不卖?
不交?
非法卖给别人?
那就得让你尝尝资本主义、封建主义和奴隶制混合的铁拳了。
(事实上,这是当时的法案制定者故意留下的漏洞，为的就是进—步剥削底层农民)
那么，同样受害的地主们对此有意见吗?答案是，有，但不大。
因为他们主要是靠剥削农民赚钱的,粮食收入反而是其次的。
况且,对于大部分地主来说,他们有能力以政府指导价收购农民们手中的粮食、然后让当地采谷委员会以市场价收购他们手中的粮食，怕什么?
这也是“美国救济粮"抵达日本后迟迟无法运到农民们手中、而在中国东北却一切进展顺利的最主要原因之一。
一个，有大量地主影响执行;
一个，地主被杀得干干净净。
你藤原殿下把农民们都喂饱了,他们都不借高利贷了，那我们吃什么!
所以美国救济粮进入日本市场会造成日本粮价暴跌最终谷贱伤农.jpgo
而这一次，政友会倒是做了一回人―一要求废除该法案当中的一部分内容，允许政府在任何时候介入粮食市场。
当然,“允许介入“归“允许介入”，真到了农民需要介入粮价的时候，他们会不会介入,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对此，同样作为大功臣的藤原兼实不发一言。
他已经想清楚了，在暂时不能掀桌子的情况下，以后美国救济粮干脆直接进陆军喂马鹿，不然全被这群王八蛋给倒卖浪费了。
第三个议题,关于派遣藤原兼实前往美国参加美国总统的即位...登基...咳咳...就职仪式的相关事宜。
这个是天皇陛下早就定下来的，按惯例走个过场而已,若不是国军的东北天反攻里还乡团过于不做人引发了386旅的反攻，藤原兼实此时说不定都已经到了。
外务省很自然而然地想要掺和进来捞功,摇尾巴摇得飞起,藤原兼实缺―堆干活儿的人，倒也不拒绝，只是丢下一句话:
"...本次赴美，除了要跟菲尔德总统建立私人友谊外，我还希望跟美国达成一些政治、军事、经济等各方面的合作，如果诸位有什么想法，可以会后来找我。”
这话一出,不少人眼睛发亮，心里琢磨个不停。
如果能够跟美国方面达成合作,怎么说都是大功一件，而兼实殿下当众说出来，很明显不打算独吞这些功劳;
换言之...
啊!
真是伟大的、胸怀宽广的陛...殿下!
第四个议题,关于《中满贸易协定》和《承德协定》的相关事宜汇报。
藤原殿下站了起来。
第五个议题,关于日本国内工厂和部分产业搬迁至满洲国的有关方案。
藤原殿下站了起来。
第六个议题，关于海军...藤原点殿下站了起来。第七个议题...
随着议题的一个接一个讨论,众人嘴角直抽抽地发现,似乎哪件事都跟这位年轻的殿下脱不了关系。
要知道，这里可是御前会议!
有资格上这个会议的议题，哪个不是事关重大?哪个不是要提交到国会和内阁去进行最终定论的?
这样的事件，平常人参与一个就足以被视为"帝国未来的英才储备"，更何况几乎全数参与，被称为"帝国第一重臣"也不为过。
换做从前,这样的重臣肯定要被很多人嫉恨和围攻的,但偏偏藤原兼实不是这样，反而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和喜爱。
毕竟，一名长期呆在“他国”，又能持续不断给本国带来利益、自身地位还远超其他人的帝国重臣，谁愿意轻易写之发生冲突呢?
如果这位重臣又懂得收敛、与人为善、经常创造出让大部分人都能获益的“小惊喜”，那简直更是棒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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