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歌
中央苏区。
派往上海准备重整旗鼓、整顿组织、营救同志的人还没出发,中革军委总参谋部无线电大队的电台就收到了来自国民党方面的广播消息。也就是以上5人的“脱党脱声明”。
其实应该叫做“背叛声明”。
这是国民党常用的手段之一。
凡是在报纸上发过《脱党声明》的,几乎无一例外都会死心塌地为国党服务、至少以后也绝不会再加入共党。在共党草创期间,这一招几乎百试百灵。
曾经就有共党干部被捕后,敌人以他的名义在报纸上乱说,导致共党以为对方叛变而进行追杀、最后使得对方真的叛变了。不过,玩多了甚至玩出岔子(比如说错名字和职务)之后,就渐渐没人那么轻信了。
所以,现在看到这种"脱党声明",中共组织一般是先进行多方验证,然后才会判断是救人、杀人还是不理睬但是这一次...
“不可能是假的啊...”
伍豪看着一份份脱党声明,心中痛苦、痛恨又惋惜,轻叹出声:“没想到,这5个人...唉...”
姓名、职务、曾用名.….这些关键信息,哪怕有顾顺章那个大叛徒在,如果不是新的叛变者主动说,国党方面也是断然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的;更何况,那些被放在报纸上的中共高层机密,虽然没什么太大危害,但确实也不是非高层人员有资格了解的。
所以,加上之前那名同志冒死传回来的电报,完全可以肯定,中共中央政治局的9名成员的确全数被捕,其中5人已经确定叛变。换言之,还有4名同志正在遭受敌人的折磨...
其实,对于叛变、哪怕是高层领导人员的叛变,伍豪等人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的;连向忠发和顾顺章都叛变了,其他人谁叛变都不足为奇。
然而,令人尴尬和愤怒的地方在于,这几个人叛变得....太!过!迅!速!了!
按照收到电报、报纸登报还有国民党广播的时间来计算,他们几乎是一被抓就叛变了!搞不好敌人压根儿都没对他们进行刑讯逼供!
饶是伍豪这种好脾气,此时都忍不住要发脾气了。
这就是你米夫和王明临走前千辛万苦强压着我们安排的中央政治局成员??9个叛变5个!
还是这么干脆利落的叛变!
但凡受点酷刑再叛变我都算你努力了!伍豪对于康生的叛变声明尤其愤怒。为什么呢?
因为,虽然5人都写了"脱党声明",但只有这个家伙,从头到尾都是用“共匪"来称呼中共的!
而且,他还写了这么一段话:
....其实我从未加入过共匪,也不是共匪的正式成员,只是与之虚与委蛇,今天终于寻找到机会、投入了光明的怀抱.难怪康生这家伙之前说的入党介绍人的名字怎么查都查不出来是谁!
本来,大家都以为是资料丢失加之中共初期各种混乱导致的,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搞了半天,原来是我们收了个压根儿就没有认同过党和党的理念、甚至根本就没入党的假党员进来!看来,对于党员入党这一块的审核,还要更严格一些啊...
另外,国党的党务调查科果然是个很厉害的对手,对中央特科的要求还要更加严格一些,否则不足以对付敌人。伍豪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两个想法对未来的党员入党和中共情报机构产生了怎样的影响,他现在只头疼怎么处理这件事中央政治局全体高层被抓,5人叛变,4人生死未卜,所有电台都被毁掉,与共产国际彻底失去联系,我们...
等等,失去与中共中央、失去与共产国际的联系?
伍豪的眼睛眯了起来。
由于出了这样的大事,而且情报又得到了验证,自然是要通报全体苏区中央局委员、中革军委委员和中央执委委员的除了教员和正在前线指挥战斗的彭大元帅等人以外,任必时、王嘉祥、项因、朱总司令、顾作林、邓法...全数到齐。
“哈哈哈!好一个康生!好一个李竹声!好一个卢福坦!好一个...咳咳咳咳.."
听到伍豪通报的消息后,正在生病的顾作林实在是气坏了,一边骂一边咳嗽个不停。其他人也都是默然无语,不知道怎么该评价才好。
和伍豪被气到的原因一样――你们投降得是不是太快了一点??9个中央政治局常委,5个立刻投降!
另外4个还不好说呢!
要是带头那位博谷也最终屈服了,那中共可真是创造了历史上的一个“奇迹”∵接连两任"总书记"投降。(上一个是去年投降被杀的向忠发)
有人弱弱地问道:
“我们要不要先不要这么早下定论?或许是敌人的诡计,应该先派同志去查一查看,到底...”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有什么好查的?!这些情报难道还是其他人写的不成!嘿!没想到敌人比我还先知道咱中央这些机密呢!”显然,这是一句嘲讽和反驳。
既然伍豪同志验证了报纸上那些内容的真实性,那就说明,那五个人的叛变绝不可能有假!
真实姓名和职务都已经被公布在了报纸上,不是叛变是什么!
况且,报纸上说还有他们的亲笔信,这种事情,去上海稍微验证一下就知道了!被怼了一句的人脸色通红,却无力反驳,也不敢反驳。
有人又阴阳怪气地加了一句:
“我记得,除了卢福坦,那四个人都是都是去苏联留过学的吧?”
大家悚然—惊。
没人提的话,还没人注意到这一点;
现在有人提起来,一下子就...很容易让人联想:为啥投降的都是...去过莫斯科的呢?
“王嘉祥同志!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想借机攻击党中央和共产国际!”
“少在这儿跟我扣帽子,任必时同志!我也是莫斯科回来的!我只是实话实说!现在这是事实!”
“你!”
见两人吵了起来,其他人纷纷去劝,结果没多一会儿,变成了互相帮腔;房间里的气氛变得相当恶劣,完全体现出了苏区中央此时的撕裂氛围。
事实上,从"国际十月来信""赣南会议"等几次事件之后,苏区中央就彻底陷入了永无止歇的内斗当中。你听王的,我听毛的;
你支持这一派、我支持那一派;
你指责我"左倾冒险",我攻击你"右倾投降”...
这种分裂,甚至还导致了整个苏区的建设和红军作战都受到了巨大影响。
比如,历史上的1932年8月,红一方面军攻打江西东部重镇南城,教员发现那里已有敌人3个师17个团重兵把守,主张暂时不动、另寻机会;经过讨论,周、毛、朱、王四人意见一致,便如此回电后方,但后方的任、项、顾、邓四人却强烈反对,要求"寻找陈诚主力部队作战";没奈何,因为后方才是中央,红一方面军只能照做,然后在向宜黄一带移动时遭敌袭击,一个多团被歼灭;
闹出了这样的岔子,按道理,后方应该知道自己的水平有多次了吧?
不,完全没有。
到了一个月后的9月23日,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前方四位反对鲁莽出兵攻击敌军6个师的援军,后方四位又要求"积极地出击敌军...
这一次,前方倒是硬气了,顶住压力坚决不进军,双方来来回回在电报里吵来吵去,一直争吵到12月底,临时中央干脆来电--"必须攻打南城!"底下的红军作战部队指战员们因此满脑子疑问,完全不知道应该听谁的,甚至因为害怕政治斗争而连仗都不敢打了;
红军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无线电台,本来是为指挥作战提供快捷通讯、让作战变得更有效率的,但最终却反过来拖累了作战。其实说穿了,以上这些事儿,都是政治路线斗争。
如果听教员的,那就叫"右倾机会(投降)主义复活"!岂不是跟共产国际和上海中央的思想作对?
在内斗这一点上,共党国党倒也没多大区别。
但与国党不太相同的是,国党很多人搞内斗,是为了争权夺利、哪怕明知自己是错的,还是要斗;但此时的共党高层,除了少数人,大部分人搞内斗,是因为他们是真相信自己的路线是对的!这是好事吗?
好事,因为信仰的斗争总是比利益的斗争更干净一些。
但某种意义上,纯粹因为思想上的不同而发起的斗争,反而会让斗争变得更加激烈而残酷。孔夫子诛少正卯就是这个道理。
伍豪叹了口气,用一句话终结了争吵:
“先确定一件事,我们要不要把彭得怀同志叫回来开会?”
064对李德胜和苏联的态度
"...叫回来开会?”
此言一出,现场立刻鸦雀无声。
伍豪...他想干什么?
把事情告诉彭得怀倒没什么奇怪的,因为他毕竟是中革军委副主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不向他通报;
但问题在于,彭目前正在前线,赣州战役即将正式发动总攻,这时候把他叫回来,也就意味着赣州战役必须停止,至少是暂停;
而备受瞩目的赣州战役一旦被叫停,从政治角度上来说,就是"王明路线"的一次重大挫折。
因此,任必时立刻反对道:
“开战在即,不应该用后方的变化干扰前线的作战。”
他似乎浑然忘了,之前,也是他无视李德胜和前线指战员的意见,力主"要坚决地对敌人发动积极的进攻"。
因此,进入苏区后跟他愈发关系不睦、之前还在戳他肺管子的王嘉祥立刻就反驳道:
"整个中央全部完蛋,电台也被敌人夺去了,如果不通知前方军队、不制定新的对策,万一敌人利用这一点怎么办?“这..”
对军事完全不懂的懂任必时立刻哑口无声。
但项因却摇头道:
"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目前彭得怀同志手上只有一部15瓦的电台,只能与我们通讯,不可能跟上海那边直接取得联系。”
到目前为止,整个苏区一共有14部完好的、可以使用的电台,其中只有瑞金的这部是100瓦功率的,可以跟上海中央通讯,其他的都不行。所以,项因说得的确有道理,即便上海所有电台都被毁被抢,也确实不会让敌人通过电报的形式耍出什么阴谋。
出于实事求是的立场,王嘉祥没有再据此提出异议。
“那你的意见呢?”
伍豪问了一句,项因回答道:
“我认为通报的确有必要通报,但只需要电报通报就可以了,没必要把人叫回来。”
又问了一圈,其他人要么赞同项因的意见,要么就是沉默,于是,伍豪便有些犹豫地拍板道:“行...那就...那就赶紧电报通报彭得怀同志,问问他的意见..."
然后,他又问道:
“第二个问题,关于李德胜同志,要不要喊回来开会?”
这下,现场更加安静了。
在苏区和中央,“李德胜"实在是个极其敏感的名字。
论威望、论战绩、论理论和实践水平,至少在中央苏区,几乎没人比得过他。老红军内部一直流传着一句话:
"白马在,毛委员就在,晚上宿营可以放松睡觉;现在,白马不在,毛委员不在,晚上睡觉就要打好绑腿,随时准备失败!”由此可见,教员在军队里、至少是基层指战员当中的威望有多大。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偏偏是莫斯科、共产国际和中共中央、王明点名要大力打压的人。(注:苏区中央相当一部分人是完全不清楚莫斯科苏共对于李德胜的真实看法的)
于是,将苏联和共产国际视为“太上皇"、“先行者"和“导师党"的广大中共党员干部队伍,便瞬间产生了撕裂。有的人认为,李德胜就是再厉害,也绝对厉害不过那些喝过洋墨水的"外来派",厉害不过苏联人;
有的人自己就是刚从国外回来的"洋大人",觉得教员就是个天天想着逃跑的“土包子",“压根儿不懂马列主义";
有的人认为,教员才是始终跟他们站在一起、更加熟悉情况的人,外来的那些家伙们,除了嘴皮子厉害,终究啥都不懂;有的人之前就不理解教员的想法,想办法罢免了他几次,现在连"太上皇"都发话说不支持这个人,那他一定就是错的于是,莫斯科某些人的目的达到了-―中国共产党乃至整个红军队伍都陷入了巨大的迷茫和分裂,让他们可以借机夺权。这一点,在苏区中共高层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有的人一开始就支持李德胜;
有的一开始看不起李德胜,但后来又为他折服;
有的人虽然对李德胜的能力很佩服,但因为受不了他的臭脾气而反对他;
更多的人则一直在左右摇摆、处于"薛定谔状态",根据政治形势来选择支持还是不支持,是打压他还是保护他或者两者兼而有之..所以,听了伍豪这句话,无论是公开反对李德胜的还是暗地里支持李德胜的,都一下子变得极为谨慎。
因为,现在的党内政治形势发生了堪称巨大的、颠覆性的变化!
首先,一直着力打压“李德胜派"的上海中共中央,嘿,它没了!
不是以往的“总书记叛变"、“中央特科负责人叛变"这种“小变化",而是整个中央都没了!其次,遥控指挥中共中央的共产国际,它联系不上了!
负责人全数被抓、电台全数被毁,这下,就算是中央得到重组,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找到新的大功率电台跟共产国际和莫斯科取得联系。
换言之,打压李德胜、阻止他来领导苏区中央局和红军的两个最大因素,都在这一刻消失不见,导致中共内部出现了巨大的权力真空。所以,之前反对李德胜或者本来就是王明安排过来打压李德胜的人自然变得非常谨慎,因为他们知道,光凭他们,根本无法压制那个人。那么,为什么(内心里)支持李德胜的人依旧非常谨慎呢?
原因就出在了那个“一时半会儿”上。
中央是没了,但随时可以重组;
共产国际是暂时联系不上了,但他们总归有一天能弄来新的电台。
现在把李德胜请回来重掌大权,万一过几个月,共产国际又重新插手、要求他们罢免李德胜的时候该怎么办?
现在就匆匆跳出来支持李德胜的话,万一将来形势发生变化,导致他们又和过去一样被打压、被清算甚至被肃反的时候该怎么办?到时候,支持李德胜的力量只会损失更大,整个中共也只会比现在更加撕裂。
因此,两边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不到26岁的王嘉祥终究是先开了口:
“我认为,应该把德胜同志叫回来开会,听听他的意见,他的能力和眼光,远比我们大多数人要强得多。"
这句话,引发了“王明派”几人的不满,正要发作,朱总司令忽然开口插嘴道:
"不管怎么说,李德胜同志都是中革军委委员,也是中央委员,更是苏区中央政治局委员和中央政府主席,他有资格知道这件事。"
朱老总这句话过于“政治正确”,但凡心里还有一点点组织观念的人都不可能反对。
当然,要是放在之前,哪怕是身为中革军委主席朱老总,也断然不敢说这种话;
因为,他要是敢这么说,就有人敢仗着共产国际、米夫和王明在背后撑腰,来一句“支持李德胜就是支持逃跑主义"。现在,倒是没这个顾忌了;
至少暂时没了。
于是,决议通过,大家迅速安排项因带警卫员骑马去东华山找教员,这边继续讨论中共中央怎么办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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