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哦。”
【希格，银，麻烦让帕皮尔先生走。我们离闯祸恐怕只有一线之隔了。】
他们现在显然没有任何理由去惹恼一个一直秉持中立的贡德大匠。
【咦？哦！好的好的。】
古登堡微微侧身，手指微点，低诵咒文，然后点了点头：“很好，最后的误会也解决了——几位，请不要再来这片区域，言止于此。”
埃米亚松了口气：“当然，这完全是误会。”
就在此时，一阵清风拂过，掠过了古登堡的身侧，带来了些许奇妙的气味。
不是人的体臭，是某种，在地球上并不那么罕见的物质的气味。
常见于大型节庆之时……
以及靶场上。
说白了，就是火药的气味。
原来费伦还有这种东西？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真的越来越奇妙了。
埃米亚迟疑了一下，悄悄退了几步，对着马尔斯打着手势：【你闻到了么？】
【要说的话，确实有一股陌生的气味……蛋腥味？硫磺味？但是好像又有股奇怪的尿骚味……气味这种东西难以用语言和文字描述，所以我不知道这种气味。】
埃米亚犹豫了一下，还是追问道：【对了，剑湾这边，在庆典时，都是用什么东西衬托节日气氛的？】
【好跳跃的问题！当然是找吟游诗人唱歌，马戏团表演节目，普通人宿醉狂欢，载歌载舞，比较奢侈的时候，会找法师和牧师放一些炫目的法术。如果是在某些特殊地方，也会有独具特色各不相同的仪式——这个问题太宽泛了。】
【没有那种……】埃米亚比划了一下双手向外释放的手势，【用炼金术制造的？】
【也许有吧，但是炼金术造物价格虚高而且个人风格严重，我不是很关注这方面。】
换句话说，就是没有烟花。
那贡德之民的身上有火药的气味就有些奇怪了。
此时，贡德大匠此刻已经带着银盾小姐走远了一些，但是不知何时，这位大匠悄悄停下了脚步。
当他看到埃米亚的手势之后，古登堡的眉毛紧紧地蹙在了一起。
下一秒，古登堡大匠的背后，瞬间浮现出了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钢铁机械。
这个机械大体上是个球体，毫无锈蚀的银色躯壳熠熠生辉，几乎有一层楼那么高。其上还连接着少说有五六条活动自如的庞大手臂。
这个庞大机械刚刚显身，立刻便将手臂伸入了古登堡大匠身上的口袋中。
然后，这些手臂再度拔出来时，已经各自握住了一种奇妙的机械。
那大体是一种规整的金属空心管，只不过管道的管壁颇为厚重。金属管的后半段与实木结合，结合处附近还被钉上了一些奇形怪状的金属弯曲被。
空心管中只有漆黑的阴影。
用地球人能听懂的话说吧——古登堡大匠瞬间掏出了七八把大型燧发枪，口径庞大，正常使用应该会需要枪架的那一种。
而这些大口径的燧发枪，此刻就明晃晃地对准了埃米亚和马尔斯。
埃米亚虽然没见过真正的枪——好吧他现在见到了——但是现代人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还是知道该干什么的。
“护盾术！”他几乎立刻就向着另外一旁翻滚，同时挣扎着给自己加上了护盾，期望魔法在面对火药的时候能够起到足够的效果。
被这种大型火枪打中，只怕他瞬间就要变得满地都是了！他对护盾术的效果完全不抱期望。
【快躲开！】
埃米亚当然也及时地提醒了马尔斯。但是马尔斯显然就没有什么经验了。
圣武士迟疑了一下，还是先加持上了护盾术之后，拔出了长剑立在身前，预备格挡，同时怒斥道：“古登堡大匠，您这是在干什么？！”
话说到一半，马尔斯也终于反应了过来：“……那是火枪么？”
“……哼，所以你从什么地方了解过燧发枪，这很正常，这种武器不是完全没有流通。但是那边的小娃子知道得似乎就太多了。”看到两人的反应，古登堡却嘿然一笑，把燧发枪重新塞回了身上的口袋里，右手向着身后指了指，“几位，你们不是想知道贡德教会的秘密么？”
埃米亚头上一下子冒出了冷汗。
很显然，在费伦，至少是当下的费伦，燧发枪绝对不是人尽皆知的知识。至少不应该是一个路过的冒险者应该知道的知识。就连马尔斯这样博闻强记的人，也是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古登堡手里拿的是什么。显然这种知识即便在烛堡都近乎无人问津。
而埃米亚，对火器的熟稔程度，显然已经非常地越界了。
同时，史姬和帕皮尔一直在保守的秘密，就是火药……这片区域，显然是贡德教会的秘密基地，而且和火药有关。
“不不不，我没想知道！”埃米亚猛地摇起了头，“我只是……我的家乡对此有所涉猎，耳濡目染，略有所知！”
“也许吧。诚然，发烟药并不是贡德教会的独创，但是对不起，你出现的位置太敏感了。”古登堡和身后的庞大机械一起重重地将手挥下，“几位，我诚挚地邀请你们跟我一起拜访贡德教会的秘密基地，在那里，让我们澄清所有的误会。”
埃米亚原本已经开始摸爱蒙小姐的戒指，听到古登堡不阴不阳的声明，不禁又停下了手。
如果事情真的闹到不可收拾，那他非但不应该拿出戒指，反而应该把戒指第一时间毁掉才对——如果被贡德教会误会，导致原本中立的贡德教会走到了对面，那他才是真的闯了大祸。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站起身来，平复了一下呼吸，答道：“古登堡大匠，我要求您对工匠之神发誓，只要我们能够说明，我们与贡德教会的秘密无关，我们就可以自由离开。”
也许，这是个机会。
埃米亚想。
在魔法的支援下，他可以证明自己和贡德教会的秘密无关。所以处境实际上并不危险。贡德教会并非是以草菅人命闻名的教会。而且古登堡也承认，火药并不是贡德教会独有的秘密。
而贡德教会的古登堡大匠，却毫无疑问是城内的最高战力之一。只不过他此前的态度奉行绝对的孤立主义，不愿意掺进任何站队的事务当中。他此前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好恶。
但是这一次，古登堡看起来不会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不认为阿波戴尔先生能够轻易地将整个贡德教会拉到己方阵营来。假如说史姬没有骗他们，那么银盾大公显然是个政治动物——绝对不会轻易站队的那一种。
同时，贡德教会显然不可能是铁板一块，又或者说，更长时间呆在教会内部的古登堡大匠，在教会会内的势力几乎不可能比银盾大公差。
那么，与古登堡大匠深入交流的机会，一个错过之后就不会再出现的机会，似乎近在眼前。
六十一 贡德教会的秘密
几支极富蒸汽朋克风格的机械臂插入了大地之下，在周围缓缓摸索了一下，随后关节齐齐向下一屈。
“——轰隆！”
一块潜藏在砂石泥土之下的暗门被高高掀起，连带着其上的泥土被一同扬到了一旁。
在砂土落地的簌簌声中，埃米亚望着暗门上的铁锈轻咳了一声：
“【这世界上有不需要魔法也能做到的事情】，我本以为这里的暗门会是用水力驱动的。”
“这片基地当然是水力的，但是……”古登堡几乎是习惯性地解答了起来，顺便回头望了一眼。
在他的身后，帕皮尔和史姬正跟在他的身后，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虽然古登堡看上去并非是那种特别喜爱耍弄威压的高层，但无论如何，博德之门，乃至整个贡德信仰的顶点，和他们这两个连门都没入的初修士之间，差距还是太大了。
“——但是这块暗门都已经快堆了几十年的土了！现在，因为某个小孩，我还得从下面跑出来！”古登堡怒吼道，“史姬·银盾！你是脑袋里的哪块齿轮出了问题？！为什么要从黑门往这里走？还有你，帕皮尔！谁允许你擅自出来接应她的？这块基地暴露给了外人，你们两人至少要担一小半的责任！”
这两个初修士可没有互相联系的渠道，其中大概还会有一个中间人。
只不过，这个中间人就大概率和银盾家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是古登堡能够管辖的范围了。
“是……万分抱歉。我知道错了。”史姬原本的刚强是不敢在自己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面前表露出半点的，此时也只能头也不敢抬地不断道歉。
倒是帕皮尔小声说道：“大匠……还有外人……”
“你还敢还嘴！”
古登堡的机械臂在帕皮尔的脑门上示威似地晃了一下，随后直接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提到了半空里一顿猛晃，“这片地区虽然荒凉，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来！要不是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他们再过几十年也发现不了这里！”
就在工匠之神的牧师正在如同重炮轰炸一样疾言厉色地训斥着教会里最底层的两个年轻人时，埃米亚一行人则正趁机将这个秘密基地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贡德教会对挖地显然颇有心得。在暗门之下的，并不是什么只能容纳数人驻足的小屋，而是一条宽敞但明显缺乏装修的长长隧道，其侧挂满了不灭的火把，绵延的光流一路向着前方延伸，向他们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哼——”银对贡德的信条一向嗤之以鼻，见到这里层层叠叠的魔法灵光，往旁边撇了撇嘴，“结果这里还是得用魔法恒定的火把。”
这条通道宽敞得足以让古登堡背后的机械轻松通行——又或者反过来说，这条通道的规格显然参考了这个贡德教会特有的神术效应范围。此刻还被机械提在手上的帕皮尔忍不住转过了头，驳斥道：“这是误解！我们只是鼓励用神术之外的手段，不是反对神术！”
“哦。”银敷衍地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神术终究不是所有人的力量！我们如果希望贡德的光辉可以洒到更多人的身上，脱离神力的技术是不可或缺的助力！”
银嗤之以鼻：“这是什么奇妙的思路，神力不够难道不应该是扩大教会的规模，让牧师更多么？呜呜呜——”
埃米亚默默地捂住了银的嘴，阻止了某人继续大放厥词。
银虽然没有怎么畅谈过她对世界的设想，但是从她的只言片语，埃米亚大概能猜出这家伙最喜欢的世界是怎样的：魔法最好能变成每个生命生活的一部分，用奥术还是用神术她倒是不在乎。
到底什么地方能养出她这种人生理想啊！
他再不出手，这家伙非得把在场的贡德教会的人都气炸不可。
【喂喂，银小姐这么指着鼻子骂人真的没问题么？】希格在心灵连线里问道，【真不怕前面那个十条手的老家伙发火啊？】
【只要停留在信条的争论上，就没有问题。】马尔斯答道，【这种争吵其实并不罕见。这个时候，谁先动手反而显得心虚，一位教会的大主教，因为信仰争论落了下风，就要出手攻击其他信仰的年轻人……一般来说，除了邪恶教会之外，各个教会的大主教们还是有点起码的矜持的。】
而情况也果然如此，古登堡只是重重地出了口气，回头望了埃米亚一眼。
然后，他看向埃米亚的目光，变得颇为不善。
“……”
埃米亚听着希格那满含同情的安慰，不由得长叹了口气。
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善于言辞。但是现在他明白了，凡事都需要对比。
【别愣着啦！】队里唯一一个正常人，只是有亿些贪财的希格小姐气不打一处来，踢了埃米亚的小腿一脚，【这再不上去套套近乎，过一会要被刁难死啊！】
【套近乎？怎么套？】
【说对面喜欢的话题！日常生活啊，武器啊，装备啊，工具啊，被对面冷嘲热讽也忍一忍啊！另外我是没搞明白那个老牧师在怀疑你什么，千万别做其他的可疑动作了！】
在一个拐角之后，他们来到了基地的真正大门。
那是一扇无瑕的金色大门。硕大的贡德齿轮被涂刷在了门扉的中央。
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头顶，甚至还够不到齿轮的下缘——这扇大门足足有几层楼那么高。
这个地下基地的规模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如果整个地下基地的规格都有这扇门扉那么夸张，那或许这块基地要比上城区的两个神殿加起来还要大。
埃米亚问道：“请问，这个基地，是……”
他迟疑了一下，用了一个更加褒义的词汇：“真正容纳贡德之民的惊世之才的地方么？”
至高奇迹之殿和奇迹大厅的规模已经相当庞大了，是外城区双生圣歌的那些小教堂的十几倍甚至数十倍大小。用来作为常规的教堂，容纳信徒和牧师的生活，祈祷，训练已经绰绰有余了。
但是贡德之民显然是不同寻常的——这群工匠需要额外的空间来施展才艺。
还有，更进一步——如果这些贡德之民对火器感兴趣的话，他们还需要地方来存储火药——当然，还有靶场。
这些危险的东西，显然无论如何都是不适合存储在上城区核心的。
“——哼。”古登堡重重地哼了一声，“有些小聪明……可惜，在这个时候，越有脑子的人越危险。”
巨大的机械臂按下了某个隐藏的开关，大门在齿轮的转动声中轰然大开。
树木的清香，岩石的生涩，金属的生腥。
三种材料的气味进入口鼻，仿佛有几只无形大手扑面而来，让埃米亚几乎忍不住要伸手遮住自己的口鼻。
马尔斯抿着嘴，轻出了一口气：“贡德之民在博德之门如此富饶的城市常年占据第一教会的宝座，又有大量牟利的手段，却依旧并未大幅度扩张，始终住在两座宫殿之中……现在我知道钱都花在什么地方了。”
如果要说的话，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座他们前所未见的巨型手工作坊，又或者说工厂的雏形。
即便这片一望无际的巨大空间已然被精心修割的岩石分割成了无数份，他们一行人一眼望去，也依旧能够看到数不清的工具被放在墙边，敞开的大门中，数之不清的种种器械反射着闪耀的光辉。浓重的防锈油脂味飘散在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
显然，这里虽然空无一人，但是并没有荒废。
古登堡摇了摇头：“这里就是齿轮坊，博德之门的贡德之民的秘密基地……”
说到这里，老牧师长叹了一口气：“——这里理论上不欢迎外人，不过，随着贡德教会规模越来越大，恐怕这里早晚会变得人尽皆知。”
埃米亚漠然地扫视着这令人眼花缭乱的巨大空间。
有许多房间的墙壁不止刻贡德的圣徽，同时还描画了一面银色的盾牌。
银盾。
只不过，这片空间空荡荡的，见不到任何一个人影，与庞大的空间颇不相称。
埃米亚皱了皱眉：“我还以为……我会看到无数贡德牧师正在工作的样子……？”
“废话，这里是干私活和技术攻关的地方！如果什么活都挪到这里做，那傻子都能猜到我们贡德之民有另外的基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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