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而且现在焰拳的活还没干完,连我想休息都得专门请年假!如果在这个神殿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让我发现有谁偷偷离开岗位,在这里干自己的私活,哼!那就等着受罚吧!”
这么说着,老牧师的机械臂终于把提了一路的帕皮尔放了下来。随后,这机械臂漂到了一个小房间门前,把这个门扉重重推开。
望着门内的景象,埃米亚的眉毛不禁猛烈跳动了起来。
这个房间的装饰方式似乎有些眼熟。
【圣居,恒定诚实之域。】银立刻就给出了判断,【术式和汪洋塔里的一样。】
要说用来审问,倒的确是这个法术所长,但问题不在这里。
——这好像和焰拳汪洋塔新建的审讯室一模一样啊!
简单的桌子,狭窄到根本坐不下的小凳。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古登堡答道:“很简单,我们觉得卡尔科罗斯的方案虽然很败家,但是确实很好用。所以我们在齿轮坊也原样建了一些——记住那些图纸是不难的。好了,闲话少说,请进吧!”
埃米亚也没有犹豫,干脆地走进了房间之内,开口答道:“古登堡先生,我问心无愧,我在今天之前都不知道齿轮坊的存在,我的火枪……知识也完全和贡德教会无关。而且我也只是有所认知,其实并没有成系统的知识。我也没有任何窥探贡德教会秘密的意图。”
在诚实之域的效果之内,说谎会变成一个意志力的游戏。越强大的牧师,释放出的圣居自然也就越强。如果是由古登堡亲自出手,那埃米亚是不认为自己能够抵抗法术的效果。所以他干脆放弃了挣扎,抢先将对方最想要,最重要的那些信息说了出来。
顺便,借此机会昂首挺胸,也就能避免被按在那与其说是座椅还不如说是钝刺的小凳上。
“我还没问呢!”古登堡大踏步地走进了房间,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但是不论如何,古登堡也是清晰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但还是继续问道:“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我们昨晚上在这里宿营休息。至于宿营地点的选择也完全和齿轮坊无关。我们会来到这里完全是机缘巧合,其中不包含任何的刻意成分。”埃米亚答道。
至于爱蒙小姐为什么会把安全屋建在齿轮坊附近……他有猜测,但是却没有实据。即便含糊其辞,也说不上撒谎。
“嗯……很好。看来是虚惊一场,对我们每一方都是很不错的结果。”
但这些答案已足够让双方的敌意消解了。齿轮坊本身不是特别大的问题。
古登堡点了点头,身体放松了下来,不过就在此时,埃米亚却趁机问道:“我有一件事情很好奇,现在贡德教会还在全力为焰拳的订单工作?没有考虑过其中的风险么?”
“……?”古登堡的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在问同一个问题,“风险?什么风险?焰拳信誉很好,而且定金已经付了?”
这个回答,是真的有些出乎埃米亚的意料之外了:“——您不知道?最近焰拳和四人议会闹得不是那么愉快。”
“啊,这个我还是知道的。”古登堡摆了摆手,“焰拳突然失去了一个席位,自然要花时间适应一段时间,这是没什么所谓的。”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
他在想一件事情。
贡德教会不愿意泄露火器信息的理由,是什么?
【马尔斯?你知道贡德不愿意泄露火器的理由么?】
【实际上,不只是贡德教会不愿意泄露,有相当大量的城市都不同意让火器流通。其中甚至包括深水城。】马尔斯居然立刻就给出了答案,【火器虽然成本并不低,但是也不过和普通的魔法武器相当。但是想要发挥火器的威力,将普通的铠甲视为无物,却不需要像其他传统武器那样需要大量的训练。这样相对低成本却有极高杀伤的武器,被认为像毒药那样有潜在的危险,因而在大量城市被禁绝了。】
埃米亚沉吟了一下。
古登堡,似乎对四人议会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完全没有倾注任何精力。
那么,他也许会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一些大事。其中有一部分,也许会让古登堡产生动摇。
古登堡似乎是一个坚决的保守派牧师,一心倾注于教会本身,完全不想插手世俗事务。
像是知道埃米亚在想什么一样,希格抢先给出了建议:【所谓的中立啊,不出手啊,都是借口啦。本质上就是与己无关就高高挂起,如果你能想到什么和他们切身相关的东西,他们不可能视而不见的。】
那么,有什么信息,可以逼迫这种保守派出手么。
让贡德教会必须站边,同时站在他们这一边的信息。
——也许是有的!
埃米亚思忖了一下,微微眯起了眼睛:“……那么,古登堡先生,我想问一下,您知道红袍法师已经大张旗鼓地来到了博德之门这件事么?他们甚至公开进入了四人议会,和卡尔科罗斯当场就动了手。”
“轰!”
下一秒,巨大的机械臂重重地砸在了埃米亚的面前,精美的石桌在震耳欲聋的破碎声中四分五裂。
一同响起的,还有古登堡的怒喝声:“那帮死灵法师光明正大地来到了博德之门?!”
埃米亚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而且,不是一个两个,是一个能和卡尔科罗斯对决的高级法师和他带领的学徒,也许还有更多。”
——贡德教会,古登堡果然非常在意这件事。
是的,塞尔这个邪恶国度是以富有而闻名的。他们大量动用不死生物耕种和挖掘,可以说是将奴隶制利用到了极致。火枪的成本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
不死生物,诸如骷髅和僵尸,虽然能够勉强活动,但是战力不能算特别强大。
但是如果塞尔拿到了火枪的知识……
那些白森森的骨架将能够慢悠悠地站成一排,整齐划一地举起燧发枪瞄准敌人。
在牧师们进入驱逐不死生物的六十尺效应范围之前,恐怕就要被火枪轰杀成渣了。
费伦的牧师,数量并不少,但是他们同时担当着社区内的大量职能,是绝对损失不起的高端职业。这个风险足以让埃米亚都感到栗栗危惧了。
即便退一步讲,贡德教会有阻止火药流传的某种办法,但是塞尔的红袍法师就像是苍蝇一样,不是你赶走一次,他们就会放弃。以后贡德教会少不了要被塞尔无休无止地骚扰。
同时,古登堡和银盾大公,虽然同为贡德教会的大匠,而且都没有明显的善恶倾向……
但是,政治观点似乎有堪称天差地别的分歧啊。
银盾大公,对红袍法师的出现可没有这么明显的反应。
六十二 齿轮坊的访客
“…………”
贡德大匠古登堡已经在他们的齿轮坊内转了也许上百圈了。
贡德信仰自然不止博德之门这一个教区。但是至高奇迹之殿却毫无疑问是贡德教会的最重要的信仰中心之一。
震惊的古登堡击碎了讯问用的石桌,碎裂的石块险些砸到了埃米亚的脚。
不过即便遇到了这个惊变,埃米亚还是沉静地立在了讯问室之内。
这里的魔法还在运转,他仍然不能说谎。但他的确问心无愧,所以完全不在乎他所在的位置。
在讯问室的门内,他依然能遥遥看到齿轮坊的众多角落。
台虎钳,锉刀,刨刀,风箱——
在这里,有数之不清的海量工具以及半成品正在等待他们的使用者。没有订单压力的贡德之民们,也许会在完成至高奇迹之殿的工作后,悄悄地躲到博德人的视野之外,从或许存在的秘道来到此处,将他们的种种奇思妙想在一连串的失败中稳步向前推进。
但是,这样巨大的工坊,却未必能容得下两位最高级的牧师。
只要稍加思考,就知道古登堡和银盾大公之间的关系是非常微妙的——很显然,古登堡会只是贡德教会的牧师,教内的影响力更大。而银盾大公却是教会所在城市中最为位高权重的人,同时在世俗和教会内拥有势力。
这两个人,哪怕平时并不互相攻讦,彼此的势力都无可避免地会发生摩擦。如果政见不同,那后果就更加严重了。
【这位古登堡老大爷,看起来完全意识到了这件事背后的风险嘛,不是那种怒气冲冲地就要找另一位大匠算账的莽夫。】希格的眼睛一边在齿轮坊内到处乱瞟,一边评头论足,【如果这位古登堡大匠听到这个消息就立刻冲出去的话,我是觉得我们不如倒向银盾大公……】
而马尔斯也同样赞同:【我宁愿两不相帮,也实在不想被缺乏思考的莽夫绑上战车。】
古登堡看起来并不是那种不通人情世故的老顽固。就在埃米亚静静等待的时候,已经发现古登堡已经数次望向此刻场中最为尴尬的那一个人。
银盾大公的女儿,但却受古登堡管辖的初修士,史姬·银盾。
接下来,他就不太适合擅自行动了。
“……古登堡大匠,我现在可以和外界联系么?”
“随你。”古登堡的回答来得异常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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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焰拳的旧堡垒被改造成了行政中心——但是万万没想到,所谓的改造居然会这么彻底。
望着此刻堪称金碧辉煌的至高大厅,已经阔别此地百年的阿波戴尔·阿德里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已经太老了。
博德之门的住民都已经换了三四代人。他在这里已经是个陌生人了。就连依旧屹立不倒的巫术杂货店,老板也早就换了人。
现在的博德之门城区,到处都是为大公选举造势的节庆装饰。无数候选者的画像和宣传语不知何时已经贴满甚至画满了城市的上上下下。
在这个城市里,阿波戴尔已经不敢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在一百年前,他还只是被焰拳误会而全城通缉。时至今日,欲杀他而后快的人数只会翻上百倍千倍。
至高大厅的地位十分敏感,那里想必被贡德教会的人设下了大量防护。如果不想打草惊蛇,还是把至高大厅放到名单的最后吧。
阿波戴尔此刻正站在上城区的边缘,目光忍不住向着博德之门的东北方飘去。
他不久前才知道,博德之门另外一个巨大的变化,就是寸土寸金的上城区,居然有一片用来供所有人自由交易的大空地,在这片区域举行的集市被称为广域集。
而据说市集的中心,就是他曾经的挚友,明斯克和布布的石像。
现在正是市集如火如荼的时候。
正不断从阿波戴尔身边经过的人和车马,有一大半都是以广域集为目标。
……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也许会很受塞尔红袍法师欢迎吧。
活人,进可变成他们施展死灵术的材料,退也能以生者为盾。
圣武士理论上不应该向邪佞妥协——但如果人质的数字到了三位数甚至四位数,阿波戴尔也不得不再考虑一下了。
那么,下一步就去探查一下广域集吧……那里的地形想必会非常复杂,很有可能会变成战场。
而且,也能回忆一下明斯克。
就在他打算向着那里迈步的时候,某个法师的短讯术传入了他的脑海中。
具体来说,是他唯一学生所在队伍的领队。
【如果我们不得不在贡德教会的两位大匠中选择一位提供支持,该怎么办?】
……啊?
短讯术就是这点不好,因为字数限制,结果通讯的信息往往极度抽象,逼迫接收者调动自己脑海中每一滴脑浆,才能勉强理解发送者的意图。
这一次,阿波戴尔迅速地把握到了隐藏在这条消息的真正问题:【你联系上了贡德教会?!你们现在应该在城外!】
【我们确实在城外,但是因为机缘巧合,我们的确和贡德教会有了联系。】
【我们才分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吧!】
这队年轻人的闯祸能力简直是让人叹为观止。别人回忆往昔都是以年为单位,而这帮小孩子将来回忆的时候怕不是按小时来的!
阿波戴尔忍不住长叹了口气:【你们自行决定,告知我结果即可。】
在两个贡德教会的大匠中选边站?这个问题虽然不危险,却足够敏感。他不觉得自己的判断力会比几个年轻人强上多少。
随后,他的眼角看到了一位衣着典雅,身形苗条的少女在不断地向着各个方向播撒着目光。
她明显在找人。
很快,她的目光,就准确无误地落到了阿波戴尔的身上。
她快步向着这个方向靠近,而阿波戴尔皱起了眉头,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这位小姐,您找我有事么?”
这位少女的声音轻柔而悦耳,两人虽然面对面,声音却近乎耳语:“我本人没有,但是我的主人有。”
“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罗莉安,是您夫人的女仆。”
“她建议您考虑去探访一下幸运教会的旧址,现在的霜火商会,然后拜访汪洋塔,与卡尔科罗斯燃焰会面,最后再尝试去银盾宅邸……这些都有可能在之后变成战场。”
“……你怎么认出……算了。”阿波戴尔愣了一下,立刻想起,爱蒙身边其实刚刚收了一位变形怪当仆人,“她本人在哪里?”
说到这个话题,女仆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的幸灾乐祸:“主人说了,和她见面的条件,她已经在那封信上写得很清楚了。在那之前,只有我陪着您,帮您解决人际上的潜在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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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让他们自行解决。
埃米亚不禁叹了口气。
现在他的情绪多少有些复杂。
如果说完全被当成下属,被人呼来喝去,多少是有些让人不爽。但是如此爽快地拿到了自主权,他难免又有些患得患失了起来。
在他看来,明显不喜欢政治,在教会内部更有人望的古登堡,反而是更加适合争取的对象。
古登堡是个工匠,只不过是个很资深的工匠。在前一段时间中,古登堡研究忏悔者时露出的兴奋和专注是无法作伪的。
这样的人,埃米亚觉得要比一个老牌的政治家更容易争取。
古登堡大匠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口气,对着埃米亚摆了摆手:“出来吧,这是我个人的冒犯。”
他也不等埃米亚回答,而是突然转过了身,看似无意地向着两个初修士问道:“所以你们两个是为什么要跑到齿轮坊上面来?按照规定,你们应该从地下通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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