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109章

　　一大块本就已经烧得通红的铁锭被贡德机械臂送入了如同太阳表面一样炽热的火炉之中，过了几秒钟后被直接取出，铺在了贡德面前的铁砧之上。

　　“当！当！当！”

　　贡德手中的大锤也许有近百公斤重，但是此时此刻在神明的手中却好像是匕首一样轻盈。贡德迅如雷霆地落下数锤，就已然将一块铁锭捶打成了规整的铁板。

　　制作板甲的基础材料，就是无数这样的铁板。铁匠会将铁板裁剪，然后用大锤的捶打下将它弯折成铁匠所需的形状，最后将它们一块块拼接在一起，这就是对板甲制作流程最为简化的描述。

　　而这期间的无数反复捶打，本应是板甲制作的困难所在。

　　但是这一问题，正在被贡德以最为粗暴的方式解决。

　　最纯粹的力量把控，最纯熟的熟练带来的极致速度，以及神明之躯带来的无穷体力。

　　足以开山裂石的重锤，此刻却如同流星雨一样落在铁材之上。

　　最过分的是，这把重锤上居然能够喷出碧蓝色的闪电和洁白的霜冻。这样看似杀伤性的力量却在贡德的控制下用来修割和冷却钢铁。

　　在外人看来，坚固的钢铁简直就像是湿润的黏土一样被贡德随心所欲地操控着形状。

　　所有需要花费冗长时间的工序，都在工匠之神的技巧与工具之下以骇人听闻的速度被完成。

　　【哦，埃米亚，我这边还有一个坏消息。】希格的讯息也一同传来，【——在干活的不止贡德自己，所有的机械臂都在同时开工。虽然效率要低很多，但是加起来，我估计效率也有贡德神的一半？】

　　现在才仅仅过了六秒钟，银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始施法。

　　轰隆！

　　就在这无比短暂的时间之中，一件胸甲已经离开了贡德铁砧。

　　按照这个效率，即便保守来说，贡德制造铠甲的速度，是埃米亚的三倍以上。

　　还不要说，即便以一分钟一件板甲的速度来算，埃米亚完成任务也需要夸张的四百五十分钟，要连续进行近八小时的施法，期间体力和精力的消耗必然会导致效率的进一步下降。

　　而贡德？一来，一位神明的体力不会在短短八个小时之中就完全耗尽，退一步讲，他做完这四百五十套铠甲根本不需要那么长时间。

　　——这根本没办法比！

　　“来了来了！”银一边把目光死死地盯在贡德的大锤上，一边快步退到了埃米亚身边，把手搭在了他的后背上，“我就喜欢这种比试，不过那把大锤是真正的神明自用武器，对这位工匠之神的提高实在是太大了。”

　　银的力量，是堪称立竿见影的。

　　在和她的手碰触在一起的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慢了，只有银的声音依旧无比顺畅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无法确认自己的制作速度是否变快了，必须靠确认其他人的反应，才能准确估计银能力的效果。

　　埃米亚无比短暂地退出了结构感官，观察了一下贡德的方向。

　　时间似乎真的变慢了，又或者是他的速度变快了。

　　……时间变速的尺度，大约是两倍和三倍之间。

　　他甚至能够将贡德钢锤喷吐闪电与寒霜的过程勉强收入眼中。

　　……大锤？

　　一缕灵光闪过他的脑海，他来不及细说，只来得及向着希格和马尔斯喊了一句：【贡德的锤子不对！】就立刻重新投身于盔甲的制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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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不对？】希格一边用手痛苦地遮着眼睛，避免跳跃的电火花灼伤眼睛，一边迷茫地问道，【什么不对？】

　　马尔斯愣了一下，随后霍然站起身来，右手作拳猛地击打在左掌上：“没错……就是不对！”

　　他来不及向希格解释，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了贡德身边，在雷霆喷流的爆鸣声中大喊道：“贡德大神，在比赛中，您不能用您的这把神锤！”

　　“……啊？！”即便神明不会分神，手中制作盔甲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这离奇的一句话还是让贡德忍不住转头问道，“不能用？为什么？”

　　“因为您说得非常清楚！”马尔斯拉高了声音，“材料由贡德教会出，就从这齿轮坊的仓库中取。这次比赛您只有自己出场，而且——”

　　他吐字无比清晰，仿佛担心贡德会将这件事糊弄过去：“只用这齿轮坊中的工具！所以您不能用这把神锤！”

　　“——卧槽！！！”工匠之神自然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人，听到这平地惊雷的质疑，他不禁立刻就骂出了声，“这他妈是我自己的大锤！凭什么我不能用？”

　　贡德的怒吼声在马尔斯的脑海中阵阵回响，让他头晕目眩，但他仍然咬牙答道：“这是您自己说的！难道说这把锤子归属于齿轮坊，平日里每个贡德之民都能用么？”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面对这样的争议，连贡德都不禁犹疑了起来，被迫停下了自己的锻造——当然，他周围的神奇机械依旧片刻不停——

　　“话是这么说，但是能用自己的装备不是默认的么？”贡德愤愤地指向了埃米亚，“难道你们的法师没有用自己的法杖……”

　　说到一半，工匠之神的声音哑了下去。

　　如果说鬼斧神工需要什么材料，那也只是用来制作的材料本身，除此之外不需要任何额外的施法材料。

　　也就是说，埃米亚是真的没有用任何额外的装备。甚至他们一整队人都同样如此。

　　那自然，贡德也不应该如此。

　　“我他妈……”这当头一击是真的让贡德猝不及防，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行行行，这就算我疏忽了！我确实不是故意的。”

　　他气恼地把大锤丢到地上，然后身影一隐一现，就抱着一大箱工具重新出现在了原地。

　　这次，他怀中的工具箱上刻着贡德的神徽，显然，这才是真正来自齿轮坊的工具。

　　“那违规的事……”

　　“少得寸进尺！”圣武士的咬文嚼字立刻就被贡德有样学样：“违规？我之前有说过违规的惩罚么？没说那就是没有。”

　　不是每个人在制定规则时都会像法学家，圣武士，魔鬼又或者提尔教会那样字字斟酌的。还不如说，这些特别注重规则的群体才是异类。

　　说到这里，贡德愣了一下：“也就是说我甚至可以把锤子拿回来……？”

　　眼看这位工匠之神动起了歪脑筋，吟游诗人小姐咳嗽了一声：“如果您这么做了，今天的事情就会变成这样：露尼亚的埃米亚的铁匠技艺之强，已经到了连工匠之神贡德都要靠严重作弊才能取胜的地步了。”

　　神明在本家技艺上赢一个凡人要靠作弊？！这他妈还不如输了呢！

　　贡德愤愤地向着埃米亚的方向投去了目光。

　　圣武士和吟游诗人成功和他纠缠了几分钟，让他本体在这几分钟之内毫无作为。即便是工匠之神，在此刻也忍不住去关注一下自己竞争对手的进度。

　　随后，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这几分钟之中，已经有近十套铠甲静静地矗立在了埃米亚的身后。

　　这他妈怎么可能，据他的估计，那个小子一分钟之内只能完成一套，虽然这个效率已经足以震撼大陆，但是还不足以超过他才对！

　　为什么他的效率突然就翻了倍？

　　贡德的目光和银对在了一起，而银毫无畏惧地回瞪了过来，但是手依旧贴在埃米亚身上。

　　贡德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升起。

　　再也不能进行任何拖延了。

　　“嘭！”

　　贡德不再理会圣武士和吟游诗人，将手中的铁锤如同流星一样砸在钢材之上。

　　此消彼长，再磨蹭下去，他说不定真的会输！

　　博德之门风起云涌，那么博德之门的贡德教会在干什么？

　　在看他们的主神被一个二十岁的年轻法师在铁匠上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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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博德之门西北风的齿轮坊中正在字面意义上的热火朝天之时，阿波戴尔和他的变形怪随从，也已经来到了下城区的城墙之角。

　　这里，就是原本幸运教会所在之处——幸运教会最主要的信徒就是赌徒和冒险者，都不是什么上流人士。

　　而教会的选址，自然都是信徒聚居的中心。

　　“居然还没有挂上新的招牌么。”阿波戴尔皱着眉头望着此刻教堂的大门。

　　他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这座曾经的教堂本应该已经人去楼空，甚至被新到来的商会拆成废墟，在地基上重起新楼。

　　但是它的新主人却仿佛颇为仁慈，选择保留了这座在博德之门中一度颇有声望的大教堂。

　　不过，霜火商会显然尚未入住。以至于这座大教堂此刻正经历着数百年来前所未有的萧条。

　　在空荡荡的教堂大门之前，竟然只有一男一女两个没成年的小孩在将海报贴在教堂的城墙上。

　　上面画着瓦拉肯大公长子。

　　阿波戴尔沉吟了一下，向前打了声招呼：“前面的两位……”

　　不过这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却引来了异常激烈的反应，两个小孩子几乎同时抖了一下，险些跳了起来，几乎第一时间就拔腿欲跑。

　　阿波戴尔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个反应他很熟悉。有这样的警觉心的小孩子，多半身上都有些不光彩的记录。

　　不过即便圣武士也不是不分轻重缓急，现在他实在是没有时间去仔细排查两个小孩子的偷窃记录，只是问道：“别误会，别误会！我只是路过想问问消息。你们好，我刚来到博德之门，想要拜访幸运教会，你们知道幸运教会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两个小孩子中，男孩是人类，而女孩是一个红皮长角的提夫林。

　　在被吓了一跳之后，小男孩抚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轻咳了一声：“什么误会，我和卡菈克是在这里干着合法的工作！至于幸运教会？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知道他们昨天夜晚，推着一辆货车离开了。泰摩拉教会好像已经关门了吧。”

　　这件事阿波戴尔早就知道了，但他还是继续问道：“那么，你知道幸运教会的牧师们去了哪里吗？现在教堂是无主的么？”

　　“别问我们啊！”小男孩恼火地答道，“我就知道那些牧师已经去城外了，至于在外城区的哪家旅店，我哪知道？说不定是去小卡林珊了？反正现在瓦拉肯大公想让他的长子也当上大公了，现在满城洒钱，慷慨得很。大概也不介意多几张吃饭的嘴。”

　　说着，明显比身边小女孩活跃的小男孩把手中最后一张海报也贴在了幸运教堂的墙上，没有和阿波戴尔一行继续说话，反而拉了一把自己的同伴：“对不起先生，我们今天的工作做完了，要回去休息了！”

　　“抱歉，打扰了。”

　　奇怪的小孩。

　　这是阿波戴尔的第一反应。

　　也许他们真的是盗贼工会收养的孤儿，所以才不愿意和陌生人有过多交谈？

　　如果这样的话，如果他们太热情，阿波戴尔倒是要小心自己的钱包了。

　　就在此时，跟在他身后的女仆突然向前凑了几步，低声说道：“他们认识你，圣武士大人。他们是回去通风报信了。”

　　……？！

　　阿波戴尔愣了一下：“你认识他们？”

　　“不，我不认识。”罗莉安平静地答道，“是这两位小朋友，他们在心里告诉我的。他们不是盗贼工会的人，他们都来自于一个叫希望之邸的福利院。这个福利院在博德之门有些年头了，从这里面出来的孤儿不少都已经长大成人，甚至一小部分还在博德之门出人头地，而且和福利院维持着联系。”

　　阿波戴尔在博德之门并没有留下塑像——说到底，当年他和安塔·银盾大公是真的闹得不可开交。

　　知道阿波戴尔的人也许为数众多。但是一个福利院，连里面的两个小孩子都知道他的相貌，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阿波戴尔沉吟了一下：“那么，我们改变一下行程——我打算去希望之邸看看。”

六十九 神明之力 凡人之才（三）

　　理论上，与贡德对决的并非仅仅是埃米亚一人，而是整整一队的齐心协力。

　　但是这个说法多少是有些讨巧的，毕竟圣武士和希格，擅长的方向是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和在舌战时巧舌如簧。他们也许对武器和铠甲有些肤浅的了解，但也到此为止，无法真的加入到这种工匠对决之中。

　　所以，在这个时候，他们在大多数时候，也就只能干着急而已。

　　二百五十套。

　　马尔斯默默地计算着贡德进度。

　　在竞赛刚刚开始时，埃米亚还能靠着一次瞥视估计贡德的进度。但是到了现在，两方出品的铠甲都已经堆成了小山，占据了原本钢锭所在的位置。

　　现在，时针再度摆动。

　　距离比赛开始，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这次竞赛已经进度过半了。

　　失去了自己的大锤，贡德的速度骤然降了下来。

　　一方面是贡德的神器无比强大，对他的锻造帮助之大无可替代。另一方面，贡德是比赛中途突然被迫放弃神器的。平素里贡德显然也没有用普通工具速锻铠甲的必要，经验不算丰富。

　　一时之间，两人的进度堪称难解难分。

　　但是，马尔斯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

　　他和希格此前一度成功打乱了贡德的节奏，让这位工匠之神有些手忙脚乱。但是现在，贡德的动作正在变得越来越协调。

　　——速度也正变得越来越快。

　　而埃米亚，已经连续施法两个小时了，额上已经不可遏制地冒出汗来。就连银的脸颊也开始变得微微苍白了。

　　凡人与神明对决，体力消耗本就是竞赛的一环。贡德愿意在比赛前为埃米亚恢复状态已经堪称公允，不可能帮埃米亚一直维持在全盛。

　　【希格，贡德已经到二百五十套了！埃米亚呢？】马尔斯在心灵连线中问道。

　　埃米亚显然已经没有精力再去计数堆积如山的盔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