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118章

　　这意味着她半生的努力有可能付诸东流。

　　然后，这一幕，发生了第二次。

　　仿佛时间逆流一般，完全相同的事情再度重演。唯一的变化，就是这个仓库越来越满，而她的近两百块金砖已经没了一半。

　　紧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最后，那个全副武装的战士抱着金砖，说道：“纳西尔夫人，您说您还有库存？那麻烦您快点拿出来吧。”

　　埃米亚平静地说道：“前两车的货物十五块金砖，之后的四辆货车载荷完全相同，都是五十套全身板甲，合计两百块金砖，但是这个仓库里只有一百七十块金砖——恕我直言，光是现在这辆车上的铠甲，您就欠了足足四十五块金砖，540公斤黄金，五万四千枚金币。”

　　“按照协议，您如果没有办法支付这笔资金，守望者队就会被立刻完全转让给焰拳。”马尔斯答道，“——当然，也包括您刚刚花费巨资才拿到的这几百套铠甲。”

　　“……！”

　　这是一场赢家通吃的对赌。

　　守望者队已经是焰拳能找到的最快的资金来源。如果焰拳没办法立刻从守望者队里回收资金，就不得不向魔鬼借贷——恐怕这两条路只会通向完全相同的结局。

　　如果焰拳资金链断裂，他们也许可以选择用武力强行赖账——但是问题也就在于，焰拳本身是一家依靠信誉来维持的佣兵组织。而且现在焰拳士兵也是要领工资的，士兵也大多是博德之门本地人。

　　即便动用武力，焰拳的下场也不会太好。

　　不然，焰拳就会不得不尝试出售不动产。而远在楚尔特，连存在与状况都不为人知的堡垒当然是不值钱的。

　　能卖出去的，自然是焰拳最为闻名于世的那两栋地标：飞龙岩和汪洋塔。

　　如果这两栋位于博德之门要害之处的建筑被售给了旁人，焰拳的权势烟消云散只是时间问题。

　　守望者队为了让焰拳签下风险如此之大的契约，本身出价也堪称丰厚。而为了让卡尔科罗斯签下新契约，更是干脆赌上了整个守望者队。

　　埃米亚那缺乏温度的话语如同当头的一盆冰水，让纳西尔夫人从如同炼狱一样滚烫的未来愿想中苏醒了过来。

　　纳西尔夫人打了个寒战，立刻答道：“当然还有……给我半个小时！”

　　“没有半个小时。”马尔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

　　埃米亚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感情，“条约上写得非常分明：只要焰拳带来符合要求的货物，并且提前声明了交易的时间地点，守望者队必须在当场结清，如果现金不足，守望者队必须在半个小时内筹措并交付焰拳。现在，我们已经为搬运花了十五分钟。期间我们没有进行任何拖延。”

　　埃米亚指了指城楼之外：在那里，还有十几辆货车仍旧在静静等待。

　　“再过二十分钟，守望者队就要多一个上司了，纳西尔夫人。”

　　“……！”纳西尔夫人抿住了嘴，不自觉地退了几步。

　　她站在阴影里，迟疑了一下，从腰间摘下了一个不起眼的布袋：“这个次元袋中的宝石，价值至少七万金币。这样，你们目前已经运给守望者队的货物就结清了——”

　　纳西尔夫人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们想证明守望者队的资金不足的话，你们得一口气告诉我，你们带来了多少货物！”

　　她必须知道，这些年轻人到底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啊，这个要求很合理。”埃米亚向马尔斯望了一眼，示意他去掀起苫布，同时手看似随意地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好了诸位，现在开始，我们得做好他们随时翻脸的准备了。希格，你去马尔斯身边，银，麻烦你离我近一些。】

　　然后，他将手伸入了腰间。

　　在前几天，阿波戴尔夫妇借给了他们小队几件至关重要的宝物。

　　真视宝石。只要手握宝石，念出启动语，就能在几个小时内获得看穿幻术与隐形的力量。

　　这对尚未晋升六环，没有办法使用真视术的他们来说，是足以保命的至宝。

　　——尤其是，在他们知道魔鬼有一支精锐的刺客小队的情况下。

　　埃米亚的余光注意到，纳西尔夫人的右手不知何时握住了她的护腕上一个积木似的石块。

　　而快步走进城楼的银更是立刻就发现了这一点，在心灵连线里发出了一声欢笑：【传讯石！用来定向发送短讯术的魔法物品，不过她还没有用。】

　　她还没有用，不过没关系，只要他们再活动一会，魔鬼应该就坐不住了。

　　“那么，纳西尔夫人，请跟我来。”马尔斯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仓库外，对着城楼外比了个手势。

　　贡德教会的圣战士们会意。一半马车上的苫布立刻被掀到了一边。

　　刹那间，如同光幕一样的金属将夏日的骄阳毫不客气地泼洒到了黑龙门的城楼之中。

　　纳西尔夫人伸出了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与其说是畏惧盔甲的反光，还不如说是畏惧现实。

　　十余辆马车中的一半展露出了真容，仿佛是由贡德教会的打印机出品的书本，其上装载着一模一样的货物。

　　无比整齐的五十套铠甲。

　　这一幕展现之时，不要说纳西尔夫人了，就连城墙上的守望者都不禁发出了惊叹，周围的路人更是在不知何时悄悄地向着这个方向围了过来。

　　这里是上城区，能在这里活动的几乎必然是博德之门的上层人士，但饶是如此，他们也禁不住发出一声声惊叹。

　　数百套全身板甲是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瞩目的巨大财富。而这样价值连城的宝物，此刻就毫不吝惜地暴露在了大众的视野之下。

　　马尔斯缓慢而坚定地捏住了纳西尔夫人的手腕，将她的手拉了下来：“纳西尔夫人，情况就是这样——前两辆马车上是一百套零散的盔甲。而现在，我们为您展示了剩下的九辆马车上的载货，是共计四百五十套全新的全身板甲。在费伦，你哪里还有机会能用八折的价格收购全新的全身板甲？您可是捡到了大便宜了。

　　“这种情况下，您面对这558525金币的大便宜，还犹犹豫豫，不免让我们有些心寒。现在，请问您何时能把欠我们的二十五万金币拿来？”

　　但是强买强卖，而且一旦付不起钱，就要净身出户……那可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纳西尔夫人深吸了一口气，答道：“这个数字，我拿得出来。”

　　她手上有六十五万的流动资金。

　　虽然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么恐怖的数字，居然有真的花出去的一天。

　　马尔斯沉默地望了一眼纳西尔夫人的神态，点了点头，随后向着圣战士们伸出了三根手指。

　　“哗啦啦——”

　　在风鼓动苫布的声音中，又是一百五十套全身板甲展露出了身形。

　　马尔斯望着身形禁不住地摇晃起来的纳西尔夫人，说道：“我补充一下，现在是738525金币了。”

　　“您可以赌一下。”他杀气腾腾地说道，“也许我们剩下的马车上，都是最不值钱的零件呢？”

　　这是不断地加码。

　　如同一记又一记地重锤轰击在城门之上，直到城门摇摇欲坠，直到城门轰然倒塌。

　　“七十三万……七十三万……”纳西尔夫人不断重复着这个数字，目光在闪耀的盔甲和依旧尚未掀起苫布的马车上不断地变换。

　　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些年轻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武装，这次交易只不过是某次虚张声势，想利用时间差夺走守望者队的所有权。

　　但他们居然真的拿出了七十万，甚至更多的货物？！

　　凭什么？！焰拳如果有这个财力，怎么可能会沦落到破产的地步？偏偏就让她撞到了枪口上？！

　　“我……我……！”纳西尔夫人的身体晃了一下，向后退了几步，“……这不公平！明明我对焰拳根本没有做任何过分的事情！甚至于我才是唯一一个伸出援手的人！凭什么唯独我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埃米亚缓步从她的身后走出，扶住了她的肩膀：“看来，您拿不出足够的钱。按照合约，您知道会发生什么。”

　　“……！”纳西尔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绷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

　　她很想顺畅地将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但是嘴唇还是忍不住颤抖了起来：“……按照合约……”

　　按照合约，现在守望者队已经完全归属于焰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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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会议厅中，瓦拉肯大公的演讲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所以，银盾大公，请您再考虑一下吧！至少，我认为焰拳已经无力独自承担整个博德之门的防务了！”

　　阿波戴尔望了一眼银盾大公的大公厅。

　　这位一向持正守序的大公，此刻脸上也露出了清晰的迟疑。

　　不过，就在此时，他的脑内收到了来自远方的通讯。

　　他愣了一下，垂下了头，免得自己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笑容。

　　随后，他向卡尔科罗斯使了个眼色，站起身来：“瓦拉肯大公，就到此为止吧。博德之门要如何决策，焰拳无权置喙。但是根据焰拳与博德之门的条约，如果博德之门试图解除与焰拳的合作关系，必须提前一年告知，并且支付原本三个月的佣金费用，以赔付焰拳力量的大范围转向。而违反这一条款的违约费，也即是并无通知的强行解除——要支付相当于去年一整年的佣金费。”

　　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加快了语速，让自己的声音中多了些许颤抖：“如果博德之门为一次性的投入都心痛不已，那博德之门能够接受这巨额的违约金么？！那可是三百万金币！”

　　这个巨额的数字让银盾大公的眼角不禁抽搐了一下。银盾大公不禁站起了身：“瓦拉肯大公，一口气支出三百万金币，然后再花额外的钱让守望者队扩充规模，我必须说明——这对博德之门的预算是不可承受之重。我是不会同意的。”

　　瓦拉肯大公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那么，银盾大公，如果这笔赔偿金，由我自掏腰包呢？”

　　霎时间，大厅内沉寂了下来。

　　这意味着，瓦拉肯大公对焰拳发动了总攻，决心不惜倾家荡产，也要将自己的老对手彻底掀翻，赶出博德之门。

　　银盾大公一脸愕然，再度重复了一遍：“你的意思是，与焰拳解约，然后给予守望者队更高权限，管控博德之门内城……这整个过程的全部费用，都由你个人承担？”

　　“是的！”瓦拉肯大公的声音震耳欲聋，绝不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

　　银盾大公沉默了一下，转向了在场的两位焰拳代表：“虽然，按照这个方案，四人议会不需要通知焰拳，但是焰拳毕竟是多年的四人议会成员，所以我在此还是要征求你们的意见：焰拳多年来勤勤恳恳，但是今日的遇到了许多困难。这笔赔付显然能让焰拳的所有经济压力不复存在，你们的看法如何？”

　　卡尔科罗斯站了起来：“……请容我再问一遍，博德之门的计划，是与焰拳解约，然后由守望者队接替焰拳原本的工作？”

　　银盾大公答道：“是的，只要瓦拉肯大公的钱赔付到位，那么我原则上并不反对。抱歉，焰拳近些时间的工作实在是不如人意。”

　　卡尔科罗斯哼了一声：“……只要赔付到位？那位瓦拉肯大公只怕已经做足了打算：先让焰拳失能，但是赔付要拖上几年甚至几十年。明明钱根本没到，条约还没有失效，焰拳却已经实际上失职了。我不同意，除非他现在就能把钱砸到我的手里。”

　　瓦拉肯大公此刻也站了起来：“假如，我现在就能掏出这笔钱呢？”

　　卡尔科罗斯捂住了脸，深吸了一口气：“哦？”

　　瓦拉肯大公从腰间解下了一根丝带；“这个次元洞，里面装满了价值连城的财物：地契，珠宝，艺术品——加起来足有三百万金币。现在，它是焰拳的了。”

　　阿波戴尔站起身来，说道：“您最好考虑清楚，如果这里面的东西不值三百万金币，那么焰拳就依旧是博德之门的防卫力量。”

　　瓦拉肯大公喝道：“只可能多，不可能少！”

　　“好！！！！！！！！！！！！！！！！！”卡尔科罗斯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猛地站立起来“银盾大公，在您的见证下，我可以宣告，只要焰拳拿到这三百万金币的赔偿，就立刻与博德之门解约！！！！！！！！！！！！！！！！！！

八十一 天堂到地狱

　　“根据合约……根据合约……”

　　不管对什么人来说，将多年积累的心血白白送予别人都是一件不可接受之痛。

　　纳西尔夫人不断地重复着这一句话，但还是没办法将正在舌尖缭绕的死刑判决说出口。

　　焰拳是一家历史悠久的佣兵组织。在焰拳，元帅虽然有着最高的决策权，但是焰拳仍然不是元帅的私产。

　　而守望者队自然不同。纳西尔夫人就是守望者队的拥有者，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将守望者队压上赌桌。

　　守望者队的收益都要首先经过纳西尔夫人的手，其他的成员都只是她的雇员。

　　而代价就是，当守望者队出现变故时，代价也几乎完全由纳西尔夫人自己支付。

　　纳西尔夫人显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她的右手正在几度屈伸，尝试握住自己护腕上的小石头。

　　埃米亚沉吟了一下，抢先一步握住了纳西尔夫人的手，顺便将那颗能让纳西尔夫人传讯石隔到了一旁：“首先，合作愉快。其次，您也不必如此悲观。对您来说，这件事还大有回旋的余地。守望者队最终的结局如何，不止取决于焰拳，也同样取决于您。”

　　这句话终于让纳西尔夫人从惊慌中恢复了过来。

　　她望了一眼两人正握在一起的手，更准确地说是她手腕上的传讯石。

　　纳西尔夫人认命一般地叹了口气：“什么意思。”

　　“很简单，即便您无法支付这笔支出，守望者队的所有权因此而转让了，但是只要您愿意合作，您完全可以没有任何损失——守望者队的职责可以不变，守望者队的财富可以依旧容留于您手，而守望者队的指挥也完全可以由您继续负责。”

　　埃米亚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说道：“您不妨想一想，在现在的博德之门，在这张针对焰拳的包围网之中，其中的绝大多数攻势都堪称毫无破绽。它们表面上仅仅是如同意外一样的偶然，即便焰拳想要反击也无从下手。”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只有一家势力，它在行动时以明确的主体出现，它和焰拳相关的条款异常明确，完全不遮掩自己的意图。而且，唯独这家势力是主动登门与焰拳联系，而且签下的种种条款和焰拳当前处境紧密相连。

　　“更巧合的是，焰拳的业务遍布剑湾甚至整个西费伦，偏偏这个势力就位于博德之门，和焰拳的总部的距离只有短短几公里。”

　　纳西尔夫人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低级的挑拨离间！这原本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风险！”

　　这一话一出，一边的希格已经听不下去了：“这话也能说得出口的啊？焰拳是穷，但是到今天之前，还没开始拖欠工资呢！焰拳糟糕的是明天，但现在的焰拳可还是全副武装呢！

　　“一个人家里被人掀了个底朝天，比火烧过还干净啦，但是今天刚刚酒足饭饱，而且腰间有刀，手里有劲，那下一步就是上街抢劫啦！您偏偏挑这个时候上门找茬，那焰拳一肚子气不是全都洒到守望者身上啦！您还觉得这活安全？就算一切顺利，赚钱再多，也抵不过灰飞烟灭的风险吧？您这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啊！”

　　说到这里，希格比划了一下：“你瞧，现在焰拳稍微缓过了气，不是第一时间就找上了守望者队？您要是还觉得你和你身后的人是一边的，那还是赶紧回家种地放羊吧，城市里很危险的！

　　“要我说，现在焰拳和瓦拉肯大公剑拔弩张，这是您最后选边站队的机会啦，您要是再犹犹豫豫，焰拳的结局不好说，守望者队肯定死得很难看。那您辛辛苦苦给人家卖命，是图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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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条约拟定完成。”

　　至高大厅是博德之门的行政中心，实际上除了会议厅之外，其他的大量部门也同样位于至高大厅之中。

　　自然，也包括法庭。因而，精通法律条款的工作人员堪称数不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