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117章

　　金辉灿然如日，光泽明耀如镜。

　　在她身后的，正是一块块有十几厘米长，纯度惊人的金砖。埃米亚沉默了一下，目光扫了一下。

　　每块金砖长20厘米，宽6cm，厚1cm。

　　而在这里的金砖，有将近两百块之多。

　　每一块金砖，都有十几公斤重。

　　加起来，也许有两吨之重。

　　——也就是说，大约二十万金币。

　　如此沉重的贵金属，如此让人瞠目结舌的财富，真正被堆叠起来的时候，竟然只有纳西尔夫人的腰部那么高。

　　埃米亚叹了口气。

　　他此前当然从没有见过那么多钱。还好他把希格留在外面望风……

　　这才几天，他已经被染上黑话口癖了！

　　还好，他把希格留在外面侦查。不然他深深地怀疑，希格会当场发疯。

　　然而，他今天还要做更疯狂的事情。

　　纳西尔夫人说得很清楚，人要为自己的决策负责。

　　于是，就在纳西尔夫人笑意盈盈地望着埃米亚的脸，等待这个年轻人为这笔骇人的财富而震撼的时候，埃米亚冷淡地抬起了头：“——不够。”

　　纳西尔夫人愣了一下：“什么不够？”

　　埃米亚斩钉截铁地答道：“您想要把我们带来的装备全部买下，这些钱不够！连所需一半的量都不到！”

七十九 因钱而生

　　“不够？”纳西尔夫人惊愕地重复了一遍埃米亚说的话，“你说……不好意思，你是说什么不够？”

　　埃米亚自己当然清楚，这句话的攻击性之强堪称冒犯。

　　如果他们这次真的是来结盟或者说谈生意的，那么他只要继续保持下去——这笔生意马上就要告吹了。

　　但是……

　　埃米亚在心里问道：【希格，银？发现到有什么异常了么？】

　　【没有哦。】银干脆地答道，【和密不透风的汪洋塔，齿轮坊之类的地方比，这里干净得像是沙漠。】

　　希格也答道：【好像也没什么埋伏。这地方很普通，要我说的话，这一整个地方加起来还没银小姐的脸迷人。】

　　果然。

　　虽然此前已经有了七八成的把握，但现在才最终确定了——纳西尔夫人的表现，实在是安逸的过分了。她有一种异样的安全感。

　　“啊。”纳西尔夫人的眼睛转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你们焰拳的生活果然很是紧张，我听说，你们最近卷进了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事件，现在一看确实如此。”

　　她没有生气，而是笑眯眯地拍了拍埃米亚的胸口：“现在连做个普通的生意都疑神疑鬼，用这种话来试探我？你还是太年轻了，虽然宠辱不惊算是做得不错，可惜有些事情光用嘴是不够的。”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答道：“因为我们实在很好奇……守望者队这样建立没有几年的佣兵，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那么，我也想问。”纳西尔夫人拍了拍手，铁手套发出了哐哐的脆响，“现在焰拳的资金缺口有多少？焰拳对楚尔特的远征进展如何了？焰拳现在手上还有多少债务在手，还有多少天到期？焰拳在这段日子中，损失了多少士兵，要为此花多少抚恤金？”

　　自然，这些详细资料，埃米亚并没有一一去问，就算他知道，他也不会说。

　　而纳西尔夫人也对他的沉默毫无疑问，干脆地说道：“你不想说，很好，同理——守望者队的秘密，也和你没有关系。我们搬来的是货真价实的金条，不是假币，也没掺铅掺锡，足够有诚意了。”

　　“好，确实如此。”

　　埃米亚答道。

　　既然如此明确地将彼此的联系限制在这唯一的一次交易之中，那他就不客气了。

　　【马尔斯！麻烦把第一辆马车拉过来！】埃米亚顿了一下，说道，【先拉焰拳的库存，让纳西尔夫人高兴一会。】

　　【哈，我可是等得心焦了。】

　　两位贡德教会的圣战士看到马尔斯挥了挥手，立刻会意，驱赶着马匹，让马车进入了守望者队的城楼。

　　埃米亚望着马车越来越近，说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可以。”纳西尔夫人答道，“我亲自验货估价。你们每把一辆车上的货物卸到仓库中，就可以把对应的财富放回你们的车上。”

　　说到这里，她拍了拍手：“二十万金币就在这里，我倒想看看你们能拿走多少。”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埃米亚耸了耸肩。

　　马车停在了仓库之前。

　　纳西尔夫人在金砖上覆盖了一层保护用的苫布。巧合地是，他们这一行的马车上也同样被遮盖得严严实实。

　　与黄金不同，钢铁根本不值钱。哪怕是精炼过的也一样。

　　至少与成品相比是如此。

　　铠甲的价值，在于其上凝聚的技艺与时间。

　　而这一辆马车上的货物，到底价值几何，也会因此有多达数十倍的可怕差距。

　　埃米亚掀起了蒙在马车上的苫布，露出了其下的铠甲。

　　当金属的光泽映入眼帘之时，守望者队的队长微微一愣，随后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马车上的铠甲按照种类被排布得整整齐齐。

　　鳞甲，板条甲，武装衣，胸甲——

　　甚至还有几件完整的全身板甲。

　　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这些铠甲以及和铠甲配套的装备虽然状态还堪称良好，但是其上却分明有着碰撞和摩擦的痕迹。明显已经被使用了一段时间了。

　　而且其中还不乏单独的臂甲足甲。

　　纳西尔夫人微微松了口气。

　　那个年轻人说话口气不同寻常，在她面前完全没有身处弱势低声下气的意思，她还以为焰拳真有什么底牌。

　　从现在来看，也不过就是刚刚从仓库里拉出来的库存罢了。那几十辆车上满满当当，说不定全是虚张声势用的土袋子或者其他配套的衣物又或者组件。

　　这些东西说是盔甲也没错，按条款她也必须收购，但是显然不怎么值钱。

　　配合这个年轻人那不苟言笑的严肃表情，她差点就真被唬住了！

　　她轻咳了一声，走到了马车之后，一脸严肃认真地观察了一番之后，点了点头：“没有问题。这些盔甲的状态不错，按照条约，这样的盔甲我们能以市价的七成收购——鳞甲35金币一套，胸甲280金币一套，半身板甲，我大方一些，550金币一套，板条甲140金币一套，全身板甲1100金币一套，至于更便宜的配套衣物和更换的细小零件，请容许我们留到最后，一同计价。”

　　马尔斯此刻依旧戴着头盔，将自己的表情全都掩藏在了金属之下。他用一种颇为奇妙的语气说道：“——没有问题，就按这个价格好了。”

　　一套盔甲，轻则有二十公斤，重则超过三十公斤。如果是缺乏锻炼的成年人，连抱起一套盔甲都会颇为吃力。

　　但马尔斯轻松写意地将三套铠甲抱在怀中，将近一百公斤的重物从马车上卸了下来放到了黄金之侧：“那么，这两辆马车上共有鳞甲五十五套，板条甲二十套，胸甲十套，半身板甲十套，全身板甲五套。合计18525金币。”

　　念出这个数字的时候，纳西尔夫人的眉角也忍不住跳动了一下：“这里的金砖，每块有十二公斤重，价值1200金币。十五块金砖价值18000金币，剩下的零头是记账，留到之后和其他的零部件一起计价如何？”

　　“那就多谢了。这两辆车的货物还是必须明码标价的，我们得带着现钱回汪洋塔。”埃米亚没头没尾地说道。

　　纳西尔夫人没能理解他的意思，但脸上的笑容还是浓郁了起来：“如何？就算你们每辆车上的货物都和这两辆一样值钱，这二十万金币也足够吃下这整整二十辆马车。我不妨直说，守望者队还有另外的秘库，不过你们大概是没办法让我打开那个秘密仓库了。”

　　埃米亚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对着马尔斯挥手示意。

　　这两辆车载的货物，的确是归属于焰拳的。

　　马尔斯耸了耸肩，象征性地十五块金砖搬到了一旁，示意了所有权。

　　随后，第三辆马车进入了城楼之中。

　　埃米亚捏住了苫布的一角，将它高高扬起，抖到了一旁。

　　下午的日光微微倾斜，洒在了胸甲的筋条上。

　　昨日刚刚竣工的铠甲一尘不染，光洁如同镜面。灿然的金色光辉映照其上，瞬间如同利剑一样刺入了纳西尔夫人的眼中。

　　没有冲击力，但是纳西尔夫人却一个踉跄险些没有站稳，重重地撞在了仓库的墙面上，砰地发出一声闷响。

　　尘土在金色的光柱之中纷纷扬扬，纳西尔夫人不停地眨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几十套铠甲被悬挂在衣帽架上，于马车之上排列得整整齐齐。

　　头盔，胸甲，肩甲，臂甲——

　　每一个部件都光洁如新，仿佛就在几分钟之前刚刚离开铁匠的铁砧……

　　不。这些板甲的表面，甚至没有为了定型而留下的敲打痕迹，完美得仿佛是用模具冲铸而出。

　　埃米亚平静地说道：“这一辆车上，是五十套全身板甲。按照合约，没有任何使用痕迹的装备，按八成价收购。所以，这一车，是六万金币。”

　　“盛惠。现在，我要拿走五十块金砖了。”

　　一辆车，就能换走守望者队库存的近四分之一。

　　而在大门之外，还有十七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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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题不在于守望者队能做到什么，在于焰拳做不到什么！”瓦拉肯大公的声音正在会议厅中来回冲撞，“雇佣兵的优势，在于我们不需要为它们的战力负责，我们只要求职责本身！”

　　“但是现在呢？焰拳和博德之门看似越来越紧密，但是却越来越变成了焰拳对博德之门单方面的所求和压榨！”

　　“焰拳士兵有着执行职责的名义，所以他们在城内可以横行无忌。而城内有执法权的暴力组织，恰恰就是焰拳自己！焰拳是博德之门的维护者和保护者，他们的权威来自于秉公执法，来自于正义和法律，而不是来自于横行霸道！”

　　“如果只是横行霸道倒也罢了！如果钱真的能够买来安全，那么我们就花钱！但是焰拳现在还能保证安全么？面对埃尔图迦德的威胁，焰拳毫无作为，眼睁睁地看着地狱骑士的巡逻范围日渐扩大！现在短短一旬之内，博德之门出了数起恶性的谋杀案，焰拳在做什么？他们在翻自己的账本！”

　　瓦拉肯大公怒吼着砸着桌子，“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雇佣埃尔图迦德的地狱骑士？同样都是任人宰割，至少东边的地狱骑士是以多管闲事而闻名剑湾，而不是像焰拳一样拿着昂贵的花费无所事事！”

　　“如果只是无所事事倒也罢了！哪怕将保护费交给强盗，至少也只用交给一家！但是焰拳在干什么？”瓦拉肯的声音越来越大，“博德之门为焰拳的经费竭尽全力，但是焰拳在干什么？他们在扩张！焰拳为了扩大他们的地盘，居然派出了远征的船队，千里迢迢地前往万里之外的楚尔特，在那里建立堡垒！”

　　“没有粮食，没有工匠，甚至连饮水都有困难，他们就用经费从剑湾不远万里，靠一支又一支船队强行供养起了一整座堡垒！现在，焰拳的元帅代理，你却告诉我们，焰拳没有钱了，需要四人议会来支援？焰拳的野心烧毁了他们的钱包，却要让博德人来赔偿么！焰拳又不是只向博德之门提供服务，你为什么不向你们的其他用户要钱？！”

　　“博德人！你们的善良，你们的开放，你们的仁慈正在被利用！！！”瓦拉肯的慷慨陈词在整座至高大厅中嗡嗡作响，“现在，我们要支援焰拳，让焰拳的那座堡垒不至于在雨林和沼泽中被侵蚀成一地泥灰。那接下来呢？焰拳在楚尔特继续前进，建立起第二座第三座堡垒，难道这些钱带来的亏空也要让博德人来填补？”

　　“是不是我们博德人要免费无偿地资助焰拳，直到焰拳攻下了楚尔特，直到焰拳攻下了哈鲁阿，直到焰拳攻下了穆尔霍兰德甚至塞尔？就算焰算像曾经的安姆的海姆教会那样，在马兹特克的黄金城掠夺了几亿枚金币，难道会向博德人分润哪怕一枚么？既然如此，我们博德人又有什么理由要被焰拳一步步敲骨吸髓？！”

　　“博德人不需要一个志在世界的佣兵组织来保护！”

　　“综上所述。”瓦拉肯大公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以无比坚决的声音说道：“守望者队是博德人的守望者队，而这就是焰拳永远无法做到的！所以，我提议，博德之门的守卫职责自今日起交由守望者队来负责！”

　　这一次，银盾大公没有拒绝，微微低头，陷入了沉默。

　　他在思考与权衡。

　　这是一个无比危险的信号。

　　不要说焰拳大公，窸窸窣窣的细语声正在从会议厅的门外悄悄地溜进门扉之内。

　　也许下午，最晚明天，瓦拉肯大公对焰拳的斥责就会传遍博德之门。

　　到时候，排山倒海一样的压力就会压在已经不堪重负的汪洋塔和飞龙关上。

　　“……”一直用兜帽遮掩着自己真面目的神秘人，自然就是阿波戴尔·阿德里安。

　　他在心里问道：【恕我直言，焰拳对楚尔特的远征，的确是焰拳此刻最大的软肋。我不得不承认，瓦拉肯大公对楚尔特远征的质疑有理有据，是找不到理由反驳的。】

　　【你和我说也没用。】卡尔科罗斯颇为不忿地答道，【剑湾的生活相对平和，所以好几位燃焰就是靠楚尔特远征来获取的战功才晋升上来的。我这样的临时元帅是没有权利强行中止远征的。即便我下了令，恐怕下一任元帅也会立刻宣布恢复远征。】

　　阿波戴尔长叹了口气：【那，现在我们这边已经做完能做的了。】

八十 更替

　　“轰！”

　　看着超过一百公斤的重物在那个高个战士的手中轻若羽毛一样上下翻飞，纳西尔夫人已经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样的一个能让人怀疑其物种的大力士按说已经足够吸引眼球了。但是此时此刻，纳西尔夫人已经没有精力去感慨，焰拳从哪找来的怪人。

　　真正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是仓库中正在不断缩小的空间。

　　那两辆车离开城楼之后，她仿佛就在不知何时离开了物质位面，来到了某个光怪陆离的幻想世界。

　　一辆车进入城楼，其上的苫布被掀起。其下，是光洁如新，毫无分别却分明做工精良毫无瑕疵的几十套崭新铠甲。

　　那个壮汉轻松写意地将一套套铠甲搬到仓库之中。然后，五十块金砖，足足六百公斤的，超过半吨的金条也不过是让他两趟就拿到一边。

　　这样的场景，仅仅只出现一次，也足够让纳西尔夫人做几天的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