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八十六 锋刃之中
“呃……”埃米亚感受着法师塔的余震,只觉得头上冒汗,“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刚刚建筑摇晃了一下么?不方便说的话……”
爱蒙点了点嘴唇:“当然是算账了。
“那封恶作剧信件的确是我写的,而且连本体都不知道这回事,但是把当上大公这件事一直瞒着阿波戴尔的事情可是本体做的。”
“至于阿波戴尔打算怎么教训她,那我就说不好了,可能性太多。”
“您和本体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埃米亚只觉得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拟像术是七环法术吧,也许几年里我也能成长到那个级别,我想提前了解一下……”
爱蒙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
这个话题同时涉及奥术与伦理,居然成功地吸引了整个小队的注意力。
“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这种话题看似涉及哲学,但是拟像爱蒙倒是完全不避讳,“简而言之,我完全不觉得自己是另外一个人——虽然实际上我和本体完全不共享任何事情。哪怕记忆,感官,诸如此类。每天我都要和她对一遍我一天的经历,太过复杂的时候她还需要用法术来读取,如此一来她才能把握到最新的情况。但是,我仍然不觉得自己是另外一个人。”
“当然,她的命令我必须执行,而且我对执行本身也没有什么抵触——毕竟我们两个人的思考模式是完全一致的,不过嘛,实际上没有详细命令的时候,我具体做什么都是我自己决定……虽然有她在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说到这里,拟像爱蒙的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所以,本体在四人议会看到阿波戴尔的时候,大概还自以为得计吧——”
从这轻车熟路的描述上看,很显然,这种恶作剧级别的互相坑害,爱蒙的本体和拟像大概不是第一次干了。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问道:“我想问下,您和本体的相处关系,是拟像术本身的性质决定的,还是和本人的性格也有关联?”
“嗯……这个我想恐怕因人而异了。”爱蒙叹了口气,“据我所知,伊尔明斯特的拟像和他本人几乎毫无区别,同时因为他的事情太多,拟像和本人甚至都很少见面。我猜测,也许和一个人待人有多诚实有关。”
“诚实?”
爱蒙叹了口气:“简而言之,就是一个人脸上的面具有多厚,他的本心和他的外显有多大的差距——拟像很可能不介意表现得比本体更奔放一些。”
说到这里,爱蒙的脸色突然一变,猛地咳嗽了几声:“——埃米亚先生,你这几天很忙,但是请容我问一下,你对兵刃两分研究进展如何了?”
希格愕然地眨了眨眼睛:“咦?话题是不是太跳跃了一点。”
“——少废话。”爱蒙一脸严肃,“本体正准备把火烧到我的身上,我再和你们聊闲天,那阿波戴尔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我也拖走了。所以,告诉我真实的情况,埃米亚,你的进展如何了。”
“……”埃米亚叹了口气,选择性地忽略了她的前半句,“在齿轮坊那里,收获颇多。所以在那之后,我有了一些成果。”
更准确地说,是和贡德化身的那次极高烈度的拼死竞赛中,成长迅速。
不过,很显然,战胜了一名神明化身这种事情,正因为是一件天崩地裂的大事,他们反而不能乱说了。
贡德肯承认落败并给予奖励,这已经是埃米亚发挥神勇与众人通力合作,而且贡德本人道德水平颇佳的结果了。在这种情况下把这件事情拿出去吹嘘——就是为了虚名去甘冒得罪神明的风险。
埃米亚是非常清醒的,完全没有做这种傻事的打算。
当然,他及时地把手放到了银的身侧,随时准备捂住这家伙那完全不加锁的嘴。
银似乎没有什么虚荣心——但要命的是,她似乎也不知道什么东西不能说,起码她不在乎。
很快,埃米亚就意识到,他已经多少摸清楚银的脾性了。她居然真的毫无所觉地张嘴说道:“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你都呜呜呜呜呜!”
爱蒙无言地望了一眼正在贴身角力的两人,问道:“——不能说?”
埃米亚答道:“抱歉,不能。”
“算了,我有好奇心,但也没有那么多。”爱蒙叹了口气,“我只需要知道大概又干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就行了。那么,回到一开始的话题——成果如何?”
说着,她打了个响指:“你们现在将焰拳从枷锁中解放了,阿波戴尔也已经可以正式在博德之门公开活动——现在,我们的战力已经绰绰有余了。阿波戴尔,我,再加上卡尔科罗斯,大不了紧急情况下再联系一下利齿森林——”
爱蒙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提起了这个话题:“现在,已经不缺你们这一小队人的力量了。”
如果博德之门陷入战火,他们这支小队的战力,可以称得上是中坚。
用更直白的话来说,就是足够填充战线,但却不足以改变战局。
“还是那句话,你们小队如果想要上战场,除非埃米亚有了突破——除了他的那个法术之外,就算你们集体突破,也不会起到决定战局的作用。”爱蒙摇了摇手指。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在马尔斯的身上略微停驻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我不主张什么绝对的公平,我可以明确地说明:我不想让你们在此冒不必要的死亡风险。而我也不介意利用我的权威确保这一点。”
“——说吧,你现在有突破了么?”
刹那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埃米亚的身上,就连原本已经气成了圆球准备发难的银,都一下子消了气。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答道:“我只能说,我已经尝试……或者说,已经成果读取到了一些经验,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我的臆想……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得到了一些成果。”
“但是具体表现嘛……”埃米亚迟疑了一下,“阿波戴尔先生送了我一些他用过的武器,和之前缴获的战利品……我成功从那些武器中,读取到了……武器原本使用者的经验。”
“……?”爱蒙眨了眨眼睛,原本气定神闲的脸上因为震惊而失去了血色,“什么叫,读取到了经验?你已经是个剑术大师了?”
“不是的,不是说已经学会了阿德里安阁下的剑术,没有学到那么详细的东西,还到不了那个地步。”埃米亚迟疑了一下,“但是……我成功看到了一些往日的情景。”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不禁有些发黑:“阿波戴尔先生作战的方式有些狂暴。结果我看到的场景,大部分时候都是他举着武器顶着铺天盖地的魔法浪潮冲锋在前。我印象里,感知到自己被魔法正面轰击的次数比看到阿波戴尔先生挥剑的次数都多。”
“尤其是读神圣复仇者的时候……”埃米亚叹了口气,“我在那个过程中,我感觉被一种表现为漆黑云雾的……能吸收血肉水分的可怕法术少说轰了十几次。”
爱蒙耸了耸肩:“亚比达奇凋死术……八环死灵法术。近些年,红袍法师的死灵系越来越占据绝对上风,结果死灵法术就用得越来越多了。”
“这还算好的。”埃米亚的面部不禁抽搐了一下,“在读取那把叫白昼之星的手半剑的时候,我看到阿波戴尔先生手持圣剑将巫妖化为灰烬,但是决胜之前,巫妖成功释放了法术……”
“结果,就是我零距离听到了一记女妖之嚎。”埃米亚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耳朵。
“呃……”听到了这个地步,银的脸上都不禁浮现出了些许同情,就连爱蒙都不自觉地摸了摸耳朵。
女妖之嚎是九环的死灵系法术,模仿了枉死的女精灵化成的不死生物女妖发出的尖叫。
效果无比简要:听到尖嚎的生物,如果未能抵抗住这种哀嚎中的绝望,就会立刻死亡。
“而且啊,有的武器落到阿德里安阁下之后,是不是根本就没被用过!”埃米亚忍不住抱怨道,“我从有的武器上读到的经验,根本不是阿德里安先生视角啊!”
他打开次元洞,把一把用紫红色鳞状刀鞘包裹的长刀拿了出来。不过,他还没握多久,一道电弧已经向着他的手掌打了过来——如果他再握一会,恐怕手掌已经被电击灼伤了。
“就比如这把叫天圣怒火的武士刀!”埃米亚叫道,“我读取经验的时候,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阿波戴尔先生一剑将这把天圣怒火挑飞,然后挥着神圣复仇者朝我的脖颈劈下来!我甚至都感受到了神圣复仇者擦过颈椎时的寒冷和至圣斩在体内流淌时的灼烧!”
“原……原来……”这些描述说出口,原本好整以暇的爱蒙此刻也不禁脸上有些微红,伸手遮了一下脸,“原来法术卷轴上所谓的读取经验,读取的是这种经验啊,我和他本来还以为是单纯地读取是剑术,步伐之类的……这种没头没尾的法术果然全都是陷阱。”
“甚至于,连和剑完全没关系的经验都有。”埃米亚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在有一次,似乎是对战几名女吸血鬼的战斗中,阿波戴尔阁下原本战斗正酣,但是突然像怪物一样嘶吼了起来,把神圣复仇者掉到了地上……”
就在此时,爱蒙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打断了埃米亚的话:“停!”
“我知道那场战斗是哪一次,但是别再说了。经年往事都随便你提,但是唯独禁魔监狱那段时间的不行!我此生最狼狈的经历就是那噩梦一样的那几个星期。所以到此为止!”
“反正,你目前还没突破吧?”爱蒙仿佛生怕他还要再说一样,以极快的语速说道,“那你们这几天就老老实实呆在我的法师塔里吧。这里的空房还是有几间的。”
“我带你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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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与爱蒙的会面离奇而突兀地结束了。
他们此刻正处于爱蒙的法师塔之中——即便巫术杂货店的店员也不被允许靠近的绝对禁区。
正因为如此,这里也大概是整个博德之门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然后,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某位贪财的希格小姐的变现时间。
“来,拿好。”埃米亚把一块足足十二公斤,价值高达1200金币的金砖从次元洞中抱了起来,放到希格的面前。
她略微用力地把金砖抱到自己的脸颊前,以幸福到几乎要晕厥的表情在上面一顿猛蹭,然后以恋恋不舍,恨不得要把黄金当现代的巧克力那样吃下去的表情,把金砖放回了埃米亚的手里:“……我收到了,接下来麻烦队长大人把它放回次元洞里吧——另外,能不能把我那个金丝床搬出来。”
“结果你就是在每块金砖上都蹭了几下,然后就让我放回原位。”埃米亚一边费力地把她的金丝床拖出来,一边没好气地答道,“你是什么正在自己财产上留下气味的小动物么?”
“我花一天,动动嘴皮子就蹭到了按说几辈子才能赚到的钱,还不准我摸摸么!”希格把颇有些分量的床垫接了过来,眉开眼笑地把它往自己的房间的方向拖去,倒是不太吃力,“晚安,埃米亚大师!祝您今夜明天都万事顺遂!晚安,马尔斯大人,祝您未来一片坦途。晚安,银小姐,祝您……”
也唯独在面对银这样不同寻常的女性时,伶牙俐齿的吟游诗人才会卡壳:“祝您……心想事成!”
“哼……心想事成。”银重复了一遍,不怀好意地瞥了埃米亚的一眼,随后居然罕见地对着希格认真回复道,“祝你每日都能在日益增长的财富中醒来。”
“哎呀!这我怎么好意思!”
埃米亚叹了口气,没有再管其他人,自顾自地返回了房间。
卡在瓶颈之中,明明看到了下一步的方向,但是仓促之间就是进步不了。
这样的痛苦,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更准确地说,他还在跟随着老师学习时,多少有些不知昼夜变化的感觉。
在那个地方,奥术的应用是颇为抽象而难以预计的未来之事,无形之中也让他更沉静了一些。
但是现在,他不觉得瓦拉肯大公和魔鬼这样敌人,会选择就此认输。
他们明显筹谋已久,在这方面投入了数之不尽的精力,几乎成功地用温水将焰拳这只青蛙煮死。
而这样的计划居然在果熟蒂落的前一刻,让焰拳逃出生天,白白送给了焰拳天文数字的资金——恐怕不管是什么敌人,都无法忍受这一结局的。
他认为,下次冲突,必然近在咫尺,只要瓦拉肯大公调整好了方略,就会立刻发动反扑。
现在兵刃两分就是最快让他更进一步的方法,但是……
他花了好几年才从一个门外汉变成一个四环法师,仓促之间想要升到六环也太难了!
埃米亚简单地用戏法清洗了一下身体,换了衣服,重重地躺在了床上。
房间里没有照明,但是他只觉得,阿波戴尔那堆积如山的武器如同星辰一样在房间那昏暗的天花板上旋转。而其中蕴含的数之不清的记忆则杂七杂八地在他的脑海里搅动,让他的大脑有些浑浑噩噩。
不过,星辰的比喻倒是不太准确——埃米亚的老师目前从没有教过他任何炼金学和天文学。这在法师教学中应该是相当罕见的。
只不过,他现在这种介于烦躁和思考之间的混沌状态,恰好也正适合在迷乱中睡眠。
——前提是,他能安安稳稳地睡着。
在爱蒙小姐的法师塔里休息,当然是不需要做什么自卫手段的——能炸掉这样一位大法师的法师塔的人,破掉他的那些防护法术更是轻而易举。做什么都是徒劳。
不过,埃米亚很快就意识到,有时候还是做点防护比较好。
至少,能防止队内的某位内鬼又来骚扰。
他刚刚有些浑浑噩噩,轻盈的少女脚步声就在不知不觉中由远及近。
然后,在他的床边,骤然消失。
“砰!”
骤然遭受重击,埃米亚原本的睡意顿时散了个七七八八。
他震惊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某位少女那银色的柔顺长发正如同瀑布一样洒在他的身前,而少女的体味则更是一股股地涌进他的鼻腔。
银,又一次穿着睡衣跑到了他的床上。
但是她显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反而露出了一脸欣慰的表情:“啊,很好,看来你没睡着,那你还有救。”
“什么叫有救啊!”
“当然是在奥术之路上有救!”银一脸的义正词严,“突破在即,前所未有的奥术在即,你怎么能睡得着的!你今天都没释放几个法术,也没走几步路,有睡觉的必要么?!”
“这不应该熬夜攻关么?”
如果是一般人,此刻大概会因为起床气而大发雷霆。
但是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不是什么一般人。
接下来的几天,他不被允许参加战斗。
那么,接下来他一段时间不太需要高烈度施法。
也就是说,接下来几天他不需要保持良好的状态。
……
埃米亚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和银的眼睛刚好对在了一起,两双眼睛在黑夜里熠熠生辉——
所以,他的确可以不睡觉!!!!!等法术攻关结束再睡也不迟!
八十七 阴燃
在瓦拉肯大公的官邸之中,客人与主人们再度汇聚到了一起。
在这座有卡林珊风格的辉煌客厅中,燃烧的熏香带来了浓郁的植物芬芳,但是依旧掩盖不了红袍老法师身上的怪异药水味道。
红袍法师张开了口,发出了仿佛风从空穴中刮过的声音:“这可真是太让人遗憾了。”
他阴恻恻地叹了口气:“我本以为,以魔鬼的惊世智慧,这次计划能够进行得顺利一些。结果我们群策群力,最后还是落得和往常一样的结果:拼死一搏,如果事不可为,就四散奔逃。”
老法师将自己的白骨法杖在地上戳了戳,在温软的天鹅绒地毯上按出了一个凹陷:“我以为,我们塞尔人已经给了足够的诚意了。我们亲自出马,不惜主动自曝存在——在我们昨晚此类种种之后,最后还是要正面对决?”
说到这里,老法师禁不住半是遗憾半是不满地叹了口气:“魔鬼先生,你应该最清楚——堂堂正正,刀剑相对,甚至连时间和地点都相对确定……这叫决斗,这是圣武士最喜欢的战场!”
“我有名字。”拉斐尔冷哼了一声,“在信息确定的情况下,我以为法师比圣武士更喜欢这种战场,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前提是对面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尼克曼怒喝道,“现在因为你的设计,整个博德之门都知道有一队红袍法师在小卡林珊!你最好保证,明天的计划万无一失!否则情况稍有不妙,我立刻就会离开这个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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