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123章

作者:莱斯利·格林

  拉斐尔不动声色,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是的,我可以确定,明天是万无一失的——焰拳大概自以为得计,但是实际上却向毁灭迈出了大大的一步。”

  “有人说魔鬼从不说谎,有人说魔鬼最擅长说谎。”

  瓦拉肯大公坐在主座之上一言不发。而红袍法师则继续毫不客气地说道:“那么,你们是哪一种?”

  拉斐尔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交谈的秘诀,是说对方想听的话。所以,我现在要说的只有一点——我们本就各取所需,不必在此互相攻讦。我没有背叛你们的必要。”

  “或许吧。”红袍法师尼克曼不咸不淡地答道。

  塞尔人起身,望了主座沉默不言的瓦拉肯大公一眼,说道:“如果是其他的塞尔法师,胸中的野心之火大概会熊熊燃烧,期盼着在接下来的乱局中拿到一切——但我不同,我只要求一点:我要阿波戴尔从在这个世界上消失。除此之外的我都不关心。”

  “所以,巴特祖,我要求你给我百分之百的保证——我不希望在明天之后,还能看到他的脸。”

  拉斐尔平静地答道:“如果我做不到这一点,就让我被丢进冥河之中,重新变成最低级的蛆虫。”

  “很好。”塞尔法师得到了允诺,却也没有表现出兴奋,只是恬淡地说道,“但愿我们明天都能得偿所愿。塞尔法师几乎从不与人有如此深入而平等的合作,希望我的这次破例能够带来好的结果。”

  望着老法师的背影,拉斐尔缓缓地叹了口气:“勠力同心,水到渠成——但愿如此。”

  他转过了身,说道:“瓦拉肯,我希望你这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瓦拉肯大公沉默了很久,终于答道:“利齿森林给了回复:明天,他们的支援就会到来。此前,我们和克哈有约定,信号发出之时,冲萨河的洪水将会把整座飞龙岩送到宝剑海中,甚至阻塞整个博德之门。”

  如同应和他的话语声一般,博德之门上空中骤然闪过了一道电光。

  片刻之后,震耳欲聋的雷霆声击穿了湿润的海风,在高墙之中的小卡林珊横冲直撞,震得窗户吱吱作响。

  拉斐尔长出了一口气,打开了窗户。淅淅沥沥的细雨落在了他的脸上,几乎瞬间就化为蒸汽微微蒸腾。

  他不以为意,却由衷地叹了口气:“——总算是有一个好消息了。”

  说到这里,他抿了抿嘴:“既然如此,那就不得不把一切都压上赌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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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震耳欲聋的雷霆声自然也传到了汪洋塔中。

  卡尔科罗斯望着北方的天空,感慨地叹了口气:“又打雷了……博德之门和深水城,也就只有这夏雷和海潮声有点相像。”

  不过,佣兵自然普遍是些粗人。这点在汪洋塔的指挥心脏也改变不了多少。

  卡尔·欧拉干脆地说道:“——深水城来的贵族老爷,您不帮忙是您的事情,可以不要在我忙着算账的时候伤春悲秋么?这让我有一种只有我在干活的凄凉感。”

  “数钱数到手抽筋还抱怨什么?”元帅代理冷哼了一声,“我倒是此刻忧心忡忡——我该不会真要当元帅吧,我对这个职位实在是没有兴趣,到底怎样才能把阿波戴尔·阿德里安这位圣武士拴在这里……”

  “哈,我是完全不抱希望。”焰拳的大管家一边埋头在账本里,一边答道,“如果你真的感激他老人家,还不如让他离博德之门远一点。博德之门前后两任大英雄根本不是一路上的人。博德安是豪气干云的海盗,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却是惩奸除恶的圣武士。他根本就没有理由在这里久住。还不如只是欠了他一个还不清的人情,从此我们随叫随到就是了。”

  “我们焰拳的风气,你也是清楚的。虽然说不至于真的沦落成强盗,但是焰拳士兵用权利赚点灰钱都已经不算新闻了。而博德之门的风气只会更差,天知道那些商人的丝质手套下面究竟有多黑!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圣武士当上了焰拳元帅和大公……”

  卡尔·欧拉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不禁抖了一下:“整个博德之门都会被掀上天的。”

  卡尔科罗斯冷哼了一声:“那我是乐见其成,我是被焰拳内的各种软钉子惹得不胜其烦。”

  就在此时,卡尔科罗斯的脸上浮现出了些许惊愕:“……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了?”

  “哈?”卡尔·欧拉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出什么事了?”

  卡尔科罗斯原本颇为悠闲的脸上顷刻间已经满是困惑:“……楚尔特里喝沼泽水的那些人,向我求助。”

  “他们求我立刻去楚尔特解围。”

  “而且是……尽快出发。他们还说,明天中午他们还看不到我的脸,汪洋塔就可以准备给他们收尸了。”

八十八 一兵而两分

  今日,巫术杂货店的清晨有些不同寻常。

  这里本应该是一个依靠高度与喧嚣的博德之门下城区相互隔绝的地方,但是唯独上一个夜晚,这里足足吵闹了一整夜。

  若有若无的雨水冲刷了法师塔整整一夜,而沉闷却依旧响亮的雷霆轰鸣声更是仿佛与法师塔近在咫尺。

  直到太阳已经升上了半空,这断断续续的雷雨才终于宣告告一段落。

  “——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希格悲鸣着抱头冲出了房间:“博德之门虽然天气不怎么样,但是也没下过这么连续的雷阵雨啊!一开始还断断续续地,结果从后半夜开始,那道雷霆就来来回回地在头上响个不停!为啥啊!这个高塔特别招雷劈么?!”

  她已经是高塔中苏醒比较晚的那一批了,结果她一从房间走出来,就看见一老一少圣武士正穿着普通的日常衣物,围在埃米亚的房门外面,一脸的如临大敌。

  希格眨了眨眼睛:“……你们在干什么?爱蒙小姐呢?”

  “她们两个……”阿波戴尔沉思了一会,终于想出来了一个恰当的措辞,“在休息。”

  “妈耶……两个……玩得这么大么。”希格随口回复了一下,随后惊愕地看向了银的房门。

  门扉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那她现在在哪,答案就已经很明显了。

  很刺激,但是想想这是费伦,这个展开似乎很正常。

  希格把头一顿猛摇,把思绪回正:“不不不,我是问,你们在埃米亚的房前干什么?哪怕银有可能也在里面,也不会……现在圣武士执法的范围还包括勒令守贞?”

  “怎么可能,爱情女神淑妮都有圣武士!”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没好气地挥了挥手,“但是深夜噪声扰民就是问题了!”

  “……?”希格的眼睛忽闪了一下,“我夜里没听见这边有摇床的声音啊,全都被天上的雷声给盖住了。”

  马尔斯闷声闷气地答道:“问题就在于那个雷声——昨晚,连续几个小时的响雷都发生在法师塔正上空。我不认为这是巧合。”

  “所以那是埃米亚做了一晚上的魔法实验?”念及此处,希格沉默了一下,突然伸手往他们两人中间一隔:“——且慢,等我回屋子去取来了金砖再开门!”

  “且慢,我们又不是真的要对他做什么。”阿波戴尔叹了口气,“希格小姐,你的听力不错,麻烦帮我确认一下,现在屋内是否有什么动静?”

  希格沉默了一下:“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有圣武士主动让吟游诗人去听墙角的一天?”

  “……虽然我很想趁这个时候开几句玩笑……”阿波戴尔挥了挥手,“但实际上不完全是这样,昨夜的雷电的来由,我多少有点思路。如果埃米亚是拿那把天圣怒火作为研究材料的话,那风险恐怕不小——”

  “我给他的那些武器之中,最特殊最危险的武器恐怕就是那边天圣怒火了。”阿波戴尔叹了口气,“我现在要确认,这家伙的法术实验之所以停止,不是因为他已经变成焦炭了。”

  “那敲门不就行了么!”

  “我们没听到回答。”

  “那直接开门不就行了么!”希格龇牙咧嘴,“万一我刚把耳朵贴上去,立刻就一道炸雷轰在墙上,那我可能会直接聋的!”

  “好吧,那也无妨。”阿波戴尔沉思了一下,向自己的学生挥手示意。

  两个身强力壮的圣武士把手一齐放在门把手上,微微一转。

  随后,两人的脸色一起变了。

  马尔斯的脸上立刻严肃了起来,低声说:“……奇怪,房门有些……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压着它一样。卧室里有什么重物么?”

  “别问我,我此前也从来没到过这个法师塔。”阿波戴尔犹疑了好一会,“埃米亚在里面到底在搞什么?”

  不过,一直在门前呆着显然也不是办法。

  阿波戴尔迟疑了一下,再度把耳朵贴在上面:“……确实没有声音。埃米亚先生,你现在醒着么?”

  再次确认没有得到回复之后,阿波戴尔一咬牙,双手用力。

  于是,门扉缓缓敞开。

  响起的,是他们万万没有预想到的声音。

  啪嗒啪嗒,仿佛什么东西在翻滚。

  哗啦啦,某种近乎鳞片彼此碰撞的奇异声音随着他们开门而逐渐连成了一片。

  原本还只能算若有若无的力量伴随着洪流的碰撞声迅速膨胀到了近乎沛莫能御的地步。如果不是师徒二人都是凡间罕见的大力士,只怕这道门顷刻之间就要被硬生生挤到了一旁。

  阿波戴尔叹着气双腿站定,稳稳地把持住了门扉,刚刚转头,想要问一旁的吟游诗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就在这短短一瞬间,那挤压门扉的重物已经如同洪水一样涌出了门外。

  天圣怒火是阿波戴尔见过最美丽的武器之一——皮革的把手末端被镶嵌了足以作为配重的庞大珍珠。长长的刀鞘的纹路呈龙鳞状,其上的石灰色纹路闪耀着蓝色与紫色的光辉。

  以他的阅历,也从未见过类似的武器。他曾经专门去探究过这把神兵的来由,得知,这把武器传说之中,是一位远东的领主为了讨伐一头名为天圣怒火的恶龙,特意铸造的锋锐武士刀。这位领主身先士卒,手持这把与恶龙同名的利刃将恶龙斩杀,将龙魂囚禁于了刀锋之中,从此两个天圣怒火融为一体。

  血肉化为刀刃,龙皮变为刀鞘,而恶龙的力量与狂怒,则深蕴于钢铁之中。

  从此,只要持有者将这把长刀出鞘,风暴就会立刻如期而至,雷霆轰鸣于天,暴雨顷刻间就会将持有者所在之处淹没。

  但是持有者自己,将会依靠长刀的力量免疫闪电与暴雨。

  很显然,这样的武器,理应是独一无二的。

  然而,这样的常识已经被打破了。

  从门后滚滚而出的,是灰黑色的洪水。

  数之不清的天圣怒火翻滚着从门后噼里啪啦地落到地上,熠熠生辉的硕大珍珠仿佛普通石头一样彼此碰撞,龙鳞一般的剑鞘缝隙中闪耀着雷电一样的光芒。

  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仿佛这些天圣怒火并不是什么承载着伟大的传说的神兵利器,而是连村落中的铁匠铺都能铸造而出的量产货。

  “……开什么玩笑。”马尔斯惊愕地低下了头,尝试性地试图拿起其中一把。

  但是他的手尚未触摸到其中一把的剑柄,手指和剑柄之间居然就已经亮起了若有若无的电弧。

  很显然,这把刀不是很欢迎圣武士的触摸。

  阿波戴尔皱着眉在另外一把上重重一踩,这把利刃居然如同气球一样立刻就瘪了下去。

  这把显然是个未完成品,仅仅是表面上完美无瑕而已。

  “……试验品。”老圣武士长叹了口气,“在大胜之后的第一夜,居然选择做了整整一夜的魔法实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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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米亚?”

  “埃米亚!”

  在一声声的呼唤中,埃米亚勉强地睁开了自己几乎要黏在一起的眼睛,用仿佛干涸的脑浆去分解了一下听到的音色:“阿波戴尔先生?”

  “是我。”老圣武士叹了口气,“你的疲惫一眼可见,按说我应该让你们再睡一会的。但是我诚挚地建议,你还是换一个睡觉的地方吧。”

  “……嗯?”埃米亚迟疑地重复了一遍,“我睡觉了么?我印象里我一直在重复再重复……然后突然我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哦。”阿波戴尔沉默了一下,把压在埃米亚身上的天圣怒火堆搬到一旁,又带起了稀里哗啦的声音“所以你是累晕过去了,那你还是换一个地方晕吧。”

  “……呃。”埃米亚捂着几乎要裂开的后脑勺,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呃,银呢?”

  “她现在正在你旁边呼呼大睡!而且你们两个的手现在都还没分开呢!”

  “是么?”

  埃米亚伸手想要撑开自己的眼睛,结果迷迷糊糊之中把一只温软的手直接甩到了自己的脸上,砸得他眼冒金星。

  这时,他终于反应了过来,所谓手还没有分开的真实含义。

  靠着疼痛,他勉强回复了一些观察和思考能力。

  映入眼帘的,是几乎要堆到天花板上的天圣怒火。刀鞘上的蓝紫色光辉仿佛连成了一片。

  昨晚,简而言之,是完全不顾惜体力和精力的地狱式突击。

  模仿,想象,实施。

  并没有明确的思路,只不过是近乎愚蠢的反复试错。

  到了后半夜,他已经不能很清楚地思考自己在做什么了,更地是僵化的重复。

  “我是真的服气了。”阿波戴尔长叹了口气。

  现在,整个房间都已经被天圣怒火堆得满满当当,连地面上都已经没了落脚之处。阿波戴尔只能在刀鞘上保持着平衡:“我现在把你们搬到空房间去,你们两个还是在那继续睡吧。另外,你们还是把我的武器还给我吧,我担心你们会累死在这里。”

  不过,说到这里,阿波戴尔环顾了一遍四周。

  他此时此刻,是真的分辨不出来这哪一把武器才是真的,哪一把才是原型。再这么下去,他可能得用解除魔法把这里的所有地器全部的解除,才能找到他的目标了。

  “……哦,哦。您想要回武器。”埃米亚喃喃着转了一下眼睛,将手边最近的那把武士刀递了过去,“这一把,威力是最强的。这里的大部分都是失败品,几乎除了外貌之外,都只成功再现了一部分特质。那应该就是这一把了。”

  阿波戴尔眼疾手快地将天圣怒火接了过去,准备丢进腰间的次元袋——如果不是和天圣怒火一样痴迷混乱的人,只要稍微持握天圣怒火,就会立刻受到严重的电击。阿波戴尔虽然虽然不至于吃不下这一击,但是他也不愿平白无故受伤。

  “没问题,就是这一把。我握住剑柄的时候都听到其中的魔法智能在嘲笑我的迂腐了。”阿波戴尔摇了摇头,“那你们是再休息一会,自己去空房间么?我觉得一间满是刀剑的床铺实在不适合休息。”

  就在这时,银终于也苏醒了过来。

  她一边挣扎着猛打着哈欠,一边伸手按着自己的后背:“什么东西,我腰好痛啊。”

  说着,她随手从身下又抽出了一把修长的武士刀。

  那是另一把天圣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