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126章

作者:莱斯利·格林

  青春之泉,也叫青春秘药。

  顾名思义,这种宝物的魔法物品,是最有效最安全的延寿物品之一。

  ****************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埃米亚就传送到了博德之门的城墙之下。

  如果没有那次齿轮坊之行,他是绝对不会有这种不妙的联想的。

  但是他现在知道了,费伦是有火器的,而且看起来发展进度其实颇为不错——至少齿轮坊中显然有大规模制备火药的工艺。

  在这种情况下,有着不太好闻的怪异气味的黑色粉末,就不允许他不多想了。

  埃米亚高声对着城墙上喊道:“请问焰拳的诸位,刚刚城墙边上是不是被堆积了一堆木桶?”

  他的到来自然同样吸引了焰拳士兵的注意力。明晃晃的弩箭几乎立刻就被对准了城下,几个焰拳士兵呼喝道:“这位法师先生,现在城头在警戒,请您不要突然做这种可疑的动作!”

  埃米亚当然知道这件事。但是如果城墙下面的真的是火药桶,那他也顾不上这些了。

  埃米亚一边举起双手,一边后退一边说:“是我太鲁莽了。但是请问,诸位能不能对那些木桶做些处理?我和那车货物有些联系,希望那些货物被妥善处置!至少不要被堆在城墙下面吧?”

  “不行!”焰拳士兵回答得异常干脆,“我们在警戒,现在不是帮人保护货物的时候。另外,也请您不要轻举妄动,虽然我们不被允许随意活动,但是也不能任由您在我们眼下行动!”

  埃米亚脸色一沉。

  真是难搞。偏偏这又是贡德教会的机密,即便说明火药桶的威力,而且他也未必能够取信焰拳的士兵。

  黑火药的威力有限,在现在零零散散地堆积在城墙下的时候,即便被点燃也不会对城墙有非常大的伤害。还能让焰拳意识到城墙下的那些东西有多危险。

  这种情况下,贡德教会的火药桶为什么会出现在城墙之下,都是之后再考虑的事情了。

九十二 谋杀复苏之日

  安塔·银盾成功地活过了漫长的奥术之灾。

  即便这位老人已经衰朽到了似乎随时会死去的程度,但是毕竟还活着。

  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在第一时间都被这个事实震惊到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他才意识到,他和这位老大公之间最大的间隙,至今尚未弥合。

  他曾经答应为了找回那把据说禁锢了史姬灵魂的匕首而努力。但是从结果上来说,他成功击杀了这一切幕后的黑手,将琼·艾瑞尼卡斯斩杀——

  但是,他的确没有找到那把叫作夺魂者的匕首。

  “啊,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安塔·银盾显然有些哮喘,呼吸说话时仿佛有风箱在鼓动,“你自认为为拯救史姬而已经竭尽全力了,是不是?”

  “是的。”即便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是圣武士,不可轻易地说出肯定之语,他此时也无比干脆地答道,“斩杀了最终的凶手,委托竖琴手寻找,为此我还给出了最高级别的承诺。审问被我俘虏的所有敌人——在完全不知道夺魂者在哪,甚至不知道夺魂者相貌如何,到底手握于何人之手,夺魂者的所有者百年来没有任何声息的情况下,除了一些江湖骗子之外,我的确没有办法找到任何线索。”

  “呵。”

  阿波戴尔对安塔·银盾大公的反应做了很多预想。但这位将死的老人却只是单纯地笑了一声:“没有关系,请跟我来——”

  现任的银盾大公从屋内推出了一张轮椅,阿波戴尔也想上前搀扶,却被安塔·银盾缓慢而坚决地推开了。

  安塔·银盾已经衰老连活动一下身体,面部都会因为关节的疼痛抽搐一下,此时却有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活力。他坐上了轮椅,径直向外走去。

  他的目的地,是位于大宅背后的一处奇异的露天陵墓。

  它完全用玻璃钢铸成,如同一座辉煌的灵庙。

  在这座灵庙中,被供奉的唯一物品,就是一具正静静躺在寒冰中的女性尸体。

  史姬·银盾的尸体。

  百年易逝,而人类的感情却可以比时光更顽强。

  而阿波戴尔则皱紧了眉头。

  在那具水晶棺附近,有一个黑袍人正默默地站在那里。

  而奇妙的是,这个黑袍人的身形似有似无,显得有些异常的透明。这表明,他正处于隐形状态之下,只不过被阿波戴尔身上的真视术所洞察。

  黑袍人几乎没有穿衣物,黑袍之下近乎赤身裸体。

  这样的敌人,阿波戴尔在几天前见到过。

  他们在数日之前,袭击了埃米亚小队。

  不出意料的话,这群人,是神明非神会的牧师,是魔鬼的爪牙。

  这次邀约,是一个陷阱。

  阿波戴尔没有再跟着安塔·银盾继续向前,而是沉默地拔出了神圣复仇者,破魔的灵光呼啸着以他为中心轰鸣开来。

  银盾大公见到这一幕不禁迟疑了一下,而安塔·银盾却视若无睹地自己推着轮椅进入了灵庙之中,而那个黑袍人却散漫地向着阿波戴尔走了过来。

  阿波戴尔摆出了挥剑的架势,有些疑惑地问道:“银盾家族走到今日,所付出的是无数人的心血,即便和我有仇怨终不可解,为此倾尽家财也在人情之中——但是,有必要为此和魔鬼合作么?”

  魔鬼从你们身上拿走的东西,永远比你想要付出的东西更多。

  “我并不想为那群王八蛋说话。”黑袍人却出乎意料地自来熟,在此时接过了话头,“既然你看得见我,那么,阿波戴尔,请看这个。”

  黑袍人轻车熟路地从腰间拔出了一把轻巧地匕首。

  轻巧,短小,漆黑无光,金色的黄昏之晖洒在其上几乎被瞬间吸吮得一干二净,仿佛是某种神秘的天体。

  阿波戴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某个已经沉睡在脑海中百年的惊鸿一瞥缓缓上浮,让他有些迟疑地说道:“……夺魂者?”

  黑袍人平静地说道:“其实事情很简单——夺魂者一直就在魔鬼的手中。只不过对他们来说,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原本是一个最避之不及的讨厌鬼,所以百年以来,它一直在物质位面销声匿迹。”

  是的,圣武士的灵魂原本是最让魔鬼垂涎三尺的目标:强大,高洁,坚定。引诱圣武士的艰难险阻都只会变成魔鬼的成就感。

  但是一位巴尔之子圣武士,那一切顿时就变得恶心了起来——即便魔鬼,也没办法从神子那里抢夺灵魂。他们的死亡的那一刹那,灵魂就会变成已逝神明的食粮。结果就是,如果他们去对付巴尔之子,是百分百的亏本买卖。

  既然如此,今天这一幕就变得更加离奇了起来。

  阿波戴尔并没有惊慌,脸上还露出了更多的疑惑:“——所以?你们的人手呢?复数的深狱炼魔,又或者干脆打开通往地狱的大门……想杀我,这两个至少也得有一个吧?”

  就在场的几个人,就想杀他?作为埋伏不免有些太过穷困了。

  他现在大踏步地往外走,难道还有人能拦得住他?

  安塔·银盾却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满,而是摇了摇头:“你可能有些误会——银盾家族和这件事关联并不大。我们只是被要求,防止复生的巴尔化身脱逃,保护博德之门的市民而已。”

  在此时,黑袍人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一张疲惫而伤痕遍布的脸。

  其上的每一处血肉都曾经被无比恶毒地撕裂开,同时又用最拙劣的方式重新缝合,让他的面部的血肉如同几十条蜈蚣一般虬结到一起,五官已经完全被新生的血肉挤到了一旁。

  “我叫维耶康,曾经和你见过两次。”

  “我的兄弟啊。其实,如果想杀你,还有一种你大概早就已经遗忘的办法。”

  随后,黑袍人维耶康如释重负地举起了这把匕首:“——终于,要结束了。”

  这句话中的某个词,让阿波戴尔的汗毛根根竖立起来。

  下一瞬间,神圣复仇者如同炸雷一样挥斩了出去,黑袍人持握匕首的右臂几乎瞬间就飞天而起。

  但是,维耶康并没有去攻击阿波戴尔,而是挥舞着夺魂者切开了自己的颈部。夺魂者切割他的躯体仿佛在切割清水,仅仅一刹那,动脉的鲜血就已经如同喷泉一样迸射而出。

  维耶康的手臂落到地上,他却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一样,沙哑到如同哭泣一样说道:“我的灵魂,为什么没有被吸走啊。”

  随后,冲上天空的血液淅淅沥沥地撒落到了地面上,勾勒出了巴尔的圣徽,以及一个猩红的数字。

  二。

  维耶康没有说谎,他的确是阿波戴尔的兄弟。

  在他死亡的瞬间,死者体内的巴尔神力就狂涛骇浪一般自发涌入了阿波戴尔的体内。

  几乎同时,硫磺燃烧产生的烈焰骤然点亮了天空。赤红的火云以银盾大宅为中心,无休无止地爆发开来,几乎顷刻之间就将整个博德之门笼罩其中。

  然后,两道一细一粗的光柱从天而降,分别落在了阿波戴尔的身上。而另一道则落到了巫术杂货店的法师塔顶。

  阿波戴尔试图躲避,但是那道光柱远比他更快。

  在光柱碰触阿波戴尔的一刹那,他立刻体验到了已然暌违百年的痛苦。

  那是血液沸腾一般的痛苦。

  他体内的巴尔之血,再度开始活跃了。

  仅仅是又一个巴尔之子的死亡,还不至于让他痛苦如此。真正的要害,是天空中的硫磺火云。

  阿波戴尔体内的血液几乎要活了过来,如同利刃一样在他的体内穿刺,随时准备将他变成另一只怪物。

  “当啷。”

  在粉身碎骨一般的痛苦之中,阿波戴尔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圣剑。卡索弥尔无助地跌落到了地面之上。

  安塔·银盾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的尽头的另一道光柱,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位女大公居然就是魔鬼一直找不到的那个最后的巴尔之子,很奇妙。”

  说着,他向着银盾大公挥了挥手:“呼唤子弟,保护阿波戴尔先生,禁止任何人靠近。同时通知霜火商会,我们这里可能会出现杀戮者化身,希望他们能够出手相助。”

  几乎同一时刻,两道猩红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了大宅的上空,从天空中缓缓落下。

  一个人身穿红袍,露出的额头上满是刺青,正是红袍法师尼克曼。

  另一个则双角双翼,皮肤火红,正是曾经到访四人议会的魔鬼拉斐尔。

  阿波戴尔吃力地栽倒在地,试图重新握住卡索弥尔,而在那之前,红袍法师已经无情地张开了口:“——时间停止。”

  然后,时间停止了流动。

  法师之间的战斗往往勾心斗角,异常繁复。

  而其中,有一个法术是近乎掀桌一般的必杀技。如果不是毫无胜算,又或者非赢不可,绝不会有任何一方想要使用的破魔法术。

  它可以凌驾于施法者的水平差距之上,无条件地摧毁几乎所有的魔法效果乃至于魔法物品。只有极少数的力场法术和神器才能幸免于难。

  它代表着,哪怕让这一场战斗颗粒无收,也一定要让目标失去任何反抗能力的决心。

  红袍法师在停滞的时间中施施然地悄然落地,走到了阿波戴尔的身边,释放出了那毁灭的一击:“魔邓肯裂解术。”

  魔力风暴从他的指尖绽放。

  首先遭殃的是银盾家族后宅的几乎所有防护法术,这些法术在往日里给家族提供庇护,但在此时却变成了裂解术的绊脚石,于是被一个个毫不留情地撕成碎片。

  紧接着,是神圣复仇者。

  剑,是武器。

  如果是还被阿波戴尔持握的神圣复仇者,它和阿波戴尔协力放出的破魔灵光能对抗甚至屏蔽裂解术的效应。如果发生这件事,胆敢靠近阿波戴尔的法师就会被立刻劈成两截。

  但是现在,倒在泥土中的神圣复仇者也只是一把剑而已。

  裂解术卷过,曾经摧毁过无数邪恶的卡索弥尔褪去了所有的光辉,正式变成了历史。

  留在原地的,只是一把饱经风霜的普通钢剑而已。

  红龙鳞甲失去了力量,蜕变成了用蛋白质堆积的无用之物,阿波戴尔头上的艾恩石失去了魔力,叮叮当当地滚落在地。

  最后,他随身携带的次元袋中的巨石翻滚而出,将一起容身于次元袋中的其他物品尽数碾碎。庞大的次元洞失去了连接空间的效应,其中的所有物品都如同喷泉一样倾洒得满地都是,而且一并在裂解术的风暴中褪去了光彩。

  阿波戴尔随身的物品到底有多少价值?也许足够买下半座博德之门。

  而这一切都在一个法术之中化为了废品。

  “敌我皆哭的法术……”拉斐尔不忍心地撇开了眼睛,“这是能买下几千人灵魂的财富啊——”

  但是,红袍法师也借此彻底废除了阿波戴尔最后的反抗可能,他冷淡地望向了天空,说道:“即便用上所有的这些财物,也难以让那个全知独一再出手一次了。他还有多长时间?”

  拉斐尔平静的说道:“吾主说过,当只剩下最后两个巴尔之子时,他可以增高这个阈值,让转化提前开始。即便是阿波戴尔·阿德里安,面对自己父神的血,他也最多不过能再维持自己两分钟。”

  听着入耳的话,巴尔之子沉默地望着自己此生心血化为乌有,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口气,强忍着痛苦,正坐于地,保持着最后的尊严。

  与此同时,背负着火绳枪的贡德牧师正整齐划一地冲进这片宅院,看着面前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

  银盾大公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贡德之民,巴尔之子与体内的谋杀之血奋斗了一生,但是很遗憾,今日此时,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落败了。准备好武器,如果他在这里化身成了巴尔,立刻对曾经的阿波戴尔阁下发动攻击。”

  “他作为圣武士,也一定不愿意失去自己的尊严。”

  “贡德之民,点燃火绳,举枪,准备送阿波戴尔先生最后一程。”

  ********************

  “好吧,好吧!”

  埃米亚这边,事情有了意外的转机。

  曾经和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瓦格纳与施瓦茨也在城墙之上。靠着曾经的因缘,焰拳士兵总算同意将这些城墙下的货物推远。

  不过,也就在此时,希格的通讯传入了埃米亚的脑海:【——救命啊!埃米亚!爱蒙大姐头的本体突然发疯了!银出手把她定住了,你快点回来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