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嗯,出色的才能被赏识与褒奖,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也的确有可能受到嫉妒,因此生出祸端?埃米亚是因此遇到了什么事么?”
“不不不,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伊尔明斯特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要声明一件事情——您和埃米亚相处的时间要更长,应该对这个事实非常熟悉: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是个有着夸张的行动力,同时对自身安危严重缺乏关注,并且还嫉恶如仇的人。”
“呃……”原本还打算兴师问罪的弃名者小姐如同白玉一样的脸上一下子因为羞赧而出现了两朵红晕。
她张了张口,小声嗫嚅道:“所以,我才刻意拜托您去寻找安全的工作。”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而且还是他这样才华卓绝的年轻人。”伊尔明斯特一脸认真,“恕我直言,我不可能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而且就我的观察,他恰恰是最不能忍受一成不变的安稳生活的那种人。”
“……好吧。”弃名者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最终重重地坐回了座位上,“还好。现在他也才离开法师塔一个月而已。即便他的行为模式本身就会带来极高的风险,但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爆发。如果出了意外,希望各位能在意愿与能力范围内略加照看。”
“…………”
这一句话再普通不过的客套话,换来了更大范围的沉默。
这下子,头上冒汗的,变成了弃名者。
女阿斯莫惊愕地抬起头来:“诸位与我的学生似乎颇为熟稔——莫非是与他有直接的交际么?!”
阿波戴尔回忆了一下这几日的跌宕起伏的经历,不禁长叹了口气:“【直接的交际】,这个形容词不免太过保守了。说是有极深交情的忘年挚交才比较准确。”
“他到底在这段时间里遇到了什么事?!”弃名者刚刚叫出声,随后想了想,又摆了摆手,“算了。即便他遭遇到了什么意外,只要不是被卷入了世界性危机的正中心,那就无妨。他想成长总要经历磨难的。”埃米亚的导师叹着气,说道,“不过,他才晋升四环法师没有几天。在英雄无数的费伦,还轮不到他一个四环法师在举世瞩目的大事件中出风头。这应该是我多虑了。”
“…………”
迎接她的,是彻头彻尾的沉默。
这下弃名者再也坐不住了:“他才二十岁!刚刚才出师一个月!!他到底干了什么事?惹到了当地的帮会?和别人大打出手,见血,惹到了某个聚落的领袖,仗义执言,得到了诸位的认可么?”
芬维小声说:“比较接近了。不过呢……他不是对着当地的恶党领袖仗义执言……他干的,嗯,比较彻底。”
“……彻底?!”弃名者一脸震撼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直接下了杀手?”
“啊,这个还是要澄清一下的。”阿波戴尔认真地说道,“一般来说,不断地将事态升级是另外一方。埃米亚对杀伤手段的使用还是比较克制的。”
“好吧。毕竟我们只是几年的师生。他已经出师了,我也不好再多加干涉。”弃名者犹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只要他不是去把整个城市都掀到天上去,那就不关我事。”
“……比较准确地说,他现在已经掀了一个了。”芬维咳嗽了一声,“他……作为我的盟友,击毙了一位九环的暗影德鲁伊。”
阿波戴尔挠了挠脸颊:“过了几天,他带队在博德之门杀掉了数个魔鬼的刺客。并击杀了两个和魔鬼牵扯极深的博德之门大公。其中一位还是教会的最高领袖,是一位九环牧师。”
这下子,弃名者迟疑地坐回了椅子上:“我觉得我们之间肯定有些误会。我的学生,露尼亚的埃米亚,是一个刚刚四环的法师。这些事迹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之外。”
“法师的力量既取决于他的魔力,更取决于他的智慧。法术强大不在于其力量,而在于是否出现在了正确的时间地点。”伊尔明斯特答道,“在我看来,埃米亚是最为成功地践行了这个格言的法师之一。所以,他的功绩与他的朋友,与他本人的才华与勇气是相称的。”
“——不对!”
高帽一顶接着一顶,眼看弃名者脸上就要露出笑容,她却突然反应了过来,喊道:“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所谓争斗,必然会带来仇恨和注意。如果他真的有如此特殊的才能,那么随着他的功绩越来越多,他的敌人也会越来越多。现在,他有多少敌人了?”
“……啊。”
伊尔明斯特却在此时敲了敲烟斗:“其实,埃米亚的仇人其实并不多。他虽然在平素里甚至有些优柔寡断,但是真的下手时却颇为凌厉。只有两家敌人,势力实在太大,恐怕以后都会纠缠他,而且难以摆脱。”
“……哪两家?”
“红袍法师塞尔和魔鬼。”
“魔鬼作为敌人不足为虑,他们与物质界来往困难,能量有其极限。”虽然魔鬼凶名赫赫,但是弃名者看起来却完全不以为意,“不过我的知识过期严重……红袍法师塞尔是什么地方?”
前半段尽显强者风范,后半段就让人忍俊不禁了。
塞尔已经成立了数百年,在大陆上凶名赫赫……他们居然还能见到一个完全没听说过红袍法师的人!
在简要介绍之后,弃名者反而又叹了口气:“光听转述,就知道他们堪称十恶不赦。埃米亚这样眼里不揉沙子的笨蛋和他们打起来是迟早的事情。”
在这时,一直显得悠闲的伊尔明斯特却终于严肃了起来:“关于魔鬼,弃名者小姐,你的知识严重过时了——魔鬼在近几十年年来在物质界的发展之迅猛堪称可怕。现在魔鬼与物质界来往似乎已经变得非常轻松。整个大陆都已经有了他们的身影。”
“……是么。”弃名者的脸上不禁满是苦恼,“那的确非常危险,我的旅程恐怕……”
她的话说到了一半,脸上骤然冒出了怒火和杀气:“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
伊尔明斯特答道:“请讲。”
弃名者原本声音只是堪称古板,这一次才真正带上了愤怒:“这是你的计划的一部分么?你从一开始就想把埃米亚拖到危险之中,同时借此把我也拉入你的阵营之中?我们当初说得很清楚。我会因为埃米亚的事情欠你的人情,你大可以向我求助。”
“但是现在呢?我的要求你根本没有完成,却想利用埃米亚将我直接强行绑上战车,您的计划也不免太贪婪了一些。”
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中,伊尔明斯特对着其余几人挥了挥手,示意不要激动。他把自己的法杖抛到桌上,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首先,我必须要提醒您,有些时候,您自认为自己是无拘无束,但是在别人眼中却未必如此。”伊尔明斯特长叹了口气,“我此行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欣布,阿戈拉隆德之主,在奥术之灾中陷入了疯狂的女巫之王,在日前我们所有人都忙于战事无瑕他顾的时间点上,被人劫走了。现在位置不明。”
“什么?!”阿波戴尔和爱蒙齐齐站起了身,“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十天之前。”伊尔明斯特说道,“就在深水城被各种袭击弄得焦头烂额,而你们两人被巴尔之血牵扯住了手脚,竖琴手几乎完全失去了机动力量的关键节点。很遗憾,虽然你们在博德之门大获全胜,但是竖琴手在其他战场上却大败亏输。”
弃名者打断了伊尔明斯特的煽情:“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您其实知道答案。”伊尔明斯特意味深长地说道,“日前,魔鬼尝试擒获谋杀之神巴尔,意图不明。就在同一时刻,欣布被人掳走——而她,是最强大的密斯特拉选民之一,身上有着这个世界上最为重要的财宝。”
阴影谷的红袍贤者将手从大袖中伸出,让他身上最重要的宝物显露出来。
——那是一团跳动的银色火苗。
“我认为,魔鬼是为了银火才去绑架欣布的。”
“现在,弃名者小姐,你还认为你与此事无关么?”
弃名者沉默了许久,最终长叹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大概在我们唯一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发现了?”
她同样伸出了手。
一团和伊尔明斯特完全相同的银色火焰在她的掌心燃起。
看着那团银色的火焰,伊尔明斯特轻声说道:“您的学生在一个非常糟糕的时间点离开了法师塔——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只要他来到费伦,他就已经在风暴的中心了。”
尾声一 银的身份?
虽然一般冒险者小队在大战之后,常用的娱乐方式堪称喜闻乐见——在旅店大吃大喝,在酒馆里酩酊大醉,又或者干脆去妓院里解放一下下半身。这些庆祝方式虽然未必特别健康,但是至少都真的颇受冒险者们好评。
顺便说一下,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这种四人队里有两个法师,四个人都是施法者的队伍,显然不是冒险者队伍的常态。
在险些把自己的手都抄断的十天之后,埃米亚终于可以让自己的右手放松一下了。同时进行他们队内最新流行开来的娱乐活动。
法术打靶。
银曾经曰过,魔法的意义就是存在,法术的意义就是被使用,而困难存在的意义,就是激发魔法的灵感。
根据这个理论,费尽心机抄写来的法术,显然不应该留存在法术书上变成收藏。
如果只是单纯地提出理论倒也罢了——在这十天中,银完成了一项令人赞叹的成绩:她完全学会了现代通用语的书写。就烛堡的高材生马尔斯都挑不出问题。
很显然,她的智力远远高于普通人的正常水平。
如此可怕的才能,配上她的性格,一切顿时变得惊悚了起来。
一个娇纵的贵族大小姐,最多也就是为祸一城。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天才法师,那遭罪的就远远不止一座城市了。
现在埃米亚开始怀疑,自己不是这个小队的队长,是这个小队的狱卒——他完全不敢想象,银这家伙在无拘无束的时候是怎么样的行事风格。
同时,银学会了通用语之后,下一个阶段就是开始没日没夜地抄她自己的法术书,最后还需要同样已经学习法术而疲惫不堪的埃米亚费力把她拖到床上去。
不过,法术打靶是一项由希格提出,迅速得到队内整体认同的项目——简而言之,就是将刚刚学会的法术正式实践一次。
银钟情于法术的施放本身,只要能找到理应放法术的场景她都喜欢,而埃米亚与马尔斯,则认同这一环节对提高施法水平的关键。至于希格自己?用她的话来说,“只是单纯地觉得有趣又热闹。”
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各取所需了。
在当下,他们小队就在庆典结束的深夜,于寂静的巫术杂货店地下开始了他们不可告人又极具破坏性的法术打靶活动。
当然,就实际上来说,奥术的功能性是很强的。不具备任何杀伤力的法术占据比例巨大。认为奥术都非常有破坏性是完完全全的偏见!
虽然埃米亚他们今天的确在实验某个极具破坏性的法术。
在埃米亚的面前,被放上了数个靶子——其一,两本羊皮书被打开,其中的每一页都被交替折叠在另一本书的书页上。
其二,由芬维小姐友情赠送的数十年枯木的厚重木桩。
其三,由露尼亚埃米亚先生亲手铸造的崭新全身板甲。
“真狠啊。”希格看着甚至比她自己还高一大截的板甲,不禁啧啧称奇,转向一旁问道:“烛堡的马尔斯先生,作为一个颇有白刃经验的人,您对这次实验的结果有什么预期?”
“据埃米亚声称,这个名叫次元之刃的法术效果,是能将一把利刃的锋锐程度提高到理论极限。我持谨慎看好。”马尔斯答道,“通常来说,奥术的效果上限是可以得到有效保证的。但同时,法术描述中存在吹嘘也是常事。如果要我预测的话,我猜测这个法术应该可以轻松劈开两本羊皮书。艰难地将树桩顺着纹路劈成两半——”
“事实上,就我对砍伐树木的经验来看,如果埃米亚能够相对轻松地完成这项工作。这个法术堪称颇为实用了。至于直接劈开他自己的钢制铠甲?我认为有些难以想象。”
“好!”希格轻咳一声,把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银小姐,你怎么看?!”
“奥术是无敌的!区区数十年的时间生长出来的树木和熔锻的钢铁,怎么能敌得过奥术的伟力!”
“不愧是银小姐!”在采访完现场观众之后,希格这才对着场地正中的埃米亚挥了挥手,“队长大人!我们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而在场中已经耐心等了许久的埃米亚没好气地说道:“谢谢你,居然没在这段闲扯里面加上广告……我要开始喽,看清楚。”
诵念咒文,他手中的剑型法杖开始变形。
更准确地说,开始变薄。
一把剑是否锋利,通常来说最主要看的就是材料。硬度越高的材料铸造的剑也越锋利。
另一方面,刃口角度被打磨得是否恰当也是重要因素之一。
而这个法术,在埃米亚看来,就是对第二个要素的极致追求。
简而言之,这个法术,就是声称把剑的某一维度变为了无穷小量,让一把三位剑变成了厚度几乎不存在的单层剑。
在这时,剑的刃口角度,自然是真正意义上的绝对最佳了。
而同样的,埃米亚能感觉到,随着法术的进行,自己武器的分量正在以夸张的速度减少。
当法术完成之后,这把剑的重量几乎为零。而当他竖起剑锋时,他几乎完全看不到这把剑的存在。
以至于,他在挥舞武器的时候,一度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握住了武器……这把武器的剑柄应该没有不小心滑落的风险吧?
不管怎么说,他用着自己身体上残留的记忆,轻轻抬起长剑,往下一劈。
他甚至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双手就落到了书封之侧。
“……?”希格眨了眨眼睛,“这是不是太轻松了?你好像都没用力啊?”
“这么轻的剑也根本发不上力!我都不确定我有没有握住它!”埃米亚一边没好气地回怼,一边小心翼翼紧握着剑柄,生怕这极其危险的凶器从他的手中滑落。
马尔斯也有些疑惑:“至少,我现在怀疑你有没有砍中它……你手里真的握着那把剑么?”
“呃……”不要说它们,就连埃米亚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力的反馈。
他不信邪地朝着树桩和铠甲劈了两剑。结果如出一辙——他手里真的握着剑,而不是一把空气么?
埃米亚试探性地偏了一下剑柄,将它的二维那一面再度展示了出来。
剑还在他手中,没有出问题。
就在此时,靶场的门外骤然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烛堡的马尔斯先生,希格和银小姐,请问你们现在有空么?我现在方便进来么?”
“……伊尔明斯特大人。”离门最近的马尔斯愣了一下,立刻上前开门,“当然!”
伊尔明斯特·奥玛刚刚踏入门内,步伐稍微重了一些。随后,这位老人就愕然看到,在埃米亚的身后,羊皮书、树桩和铠甲都突然以一种可怖的姿态分割为两半,向着两侧微微倒下。
伊尔明斯特沉默了一下,随后望向了埃米亚手中那轻薄到几乎不存在于世界之上的剑锋:“次元之刃……你们真是一天到晚地都喜欢这种偏门却又奇怪的法术。”
“——伊尔明斯特·奥玛?!”希格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抱着手里的笔记本冲了上去,“奥玛阁下!您终于到了!能给我个签名么!您,崔斯特·杜垩登还有阿波戴尔先生可是我们吟游诗人的衣食父母啊!今日得见,我此生无憾啦!”
“衣食父母这个词也不免太……如果说偶像会更好让人接受一点吧?”伊尔明斯特叹着气先签好了名字,随后立刻就把目光投向了唯一一个奇人。
她的三个队友都在伊尔明斯特身边,而她完全没有理会伊尔明斯特·奥玛,而是径直冲向了刚刚被埃米亚一击而断的三个受害靶,欢呼着把它们一个个抱了起来:“效果完全符合法术描述!埃米亚,这法术完全成功了!”
“……嗯……”伊尔明斯特并没有生气,而是微微蹙紧了眉头,“好吧。我已经听说过银小姐对魔法是多么痴迷了。现在来看,她的确堪称我见过最纯粹的求道者了。”
“哈啊……”求道者如此……尊重的称呼,和银身上放在一起真是不太相称。
就埃米亚看来,求道者也许更接近那些科学家对真理的追求。而银对魔法的爱好,似乎是没有缘由的,更像是某种类似近乎本能的孩童的热忱——虽然这热忱看起来是毫无衰减迹象。
埃米亚回过头来,喊道:“那次元之刃大概算是成功了,下一个好像是……”
马尔斯没好气地说道:“是另一个六环,谭森变形术。你要和我对打。拜托别用那把剑,我实在是不适应穿着全身铠甲却因为敌人的武器过于锋利而被迫要当作无甲作战的环境。”
“好了好了,暂停一下暂停一下。”伊尔明斯特挥了挥手,“几位,请容我插一个队,先办完我的事情。我这种老人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当然,请说。”
直到这时,银才终于发现了什么一样,有些好奇地走到了伊尔明斯特面前。
只不过,她的眼睛似乎没有聚焦,更像是在看藏在伊尔明斯特体内的什么东西。
当然,伊尔明斯特会到来这件事情,埃米亚一行已经得知了。
这位大贤者平素里其实行踪神秘,绝大多数幸运儿也只能见他一次。而埃米亚一行人却能在短短一个月内与他多次重逢,实在是颇为幸运。
不过,伊尔明斯特还没闲到专门过来一趟查看他们的进度——他来此的最主要理由,一方面是见阿波戴尔夫妇,另一方面,就是某个必须要最资深的密斯特拉选民才能确认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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