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马尔斯却是一脸地见怪不怪：【那是你没去过地狱骑士的训练营——敢报名地狱骑士的人，至少有一大半是有抱着圣武士梦，但是又因为种种原因不符合圣武士的要求。在训练营里，到处都能见到这个腔调的小屁孩。】
【那为什么圣武士不这么说话？】
马尔斯平静地答道：【圣武士学徒的第一课——外表与礼仪，只不过是圣武士道途上最平坦，最无关紧要的荆棘。被世界和教经折磨到精疲力尽之后，哪还有精力去拿腔拿调。】
埃米亚叹了口气：“那么，让我们从最后往前说吧。你是因为什么才会被魔鬼抛弃的？”反正，不出意外的话，威尔之所以会出现这里，是因为魔鬼在博德之门全面溃退。他的宗主带着新签下的邪术师威尔来到了埃尔托瑞尔——当然埃尔托瑞尔也紧急着开始扫清魔鬼势力，是否也在魔鬼意料之内，就不得而知了。
“我要纠正一点，我没有被放弃。”威尔重重地摇了摇头，“我认为，如果我不留下来，埃尔托瑞尔人会为难那些无辜者，所以我才主动留在这里的！”
“为难无辜者，什么意思？”
威尔冷哼了一声：“很简单——因为在埃尔托瑞尔被生擒的人，真的都是无辜的。但是埃尔托瑞尔人能够接受这个结果么？所有魔鬼要么逃跑，要么自杀，他们敢对最高观察者说，经过调查研究，所有埃尔托瑞尔人都是无辜的么？他们说不出口的，他们总需要有人来交差。”
威尔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胸口：“所以，我留下来了。”
埃米亚捂住了脸，说道：“但是你声称，你也是无辜的。”
“是的！”威尔回答时毫不犹豫，“是的，我和魔鬼签订了契约。如果埃尔托瑞尔以魔鬼契约者相关的理由关押与惩罚我，那我就接受。但是我除了签订契约之外，没有做任何伤害他人之事！”
“那你为什么要和魔鬼签订契约？”
万幸的是，威尔并没有说出什么“你们不会懂的”这句鬼话，而是老老实实地说道：“当时，我认为博德之门危在旦夕。米佐拉……就是我的宗主，她找到了我，声称她和博德之门的魔鬼关系不佳，愿意给他们的事业增添一些阻碍。”
“然后你就同意了？”
“怎么可能！”威尔高声喊道，“我要求了最宽松的条约，还要求对方预先提供了大量的情报！我确认她此前提供的情报有效之后，而且给出了提醒之后，才最终签订了契约的！”
“……原来如此。老师说的那个奇怪小男孩就是你……怪不得乌尔德铁手前段时间一直魂不守舍。”马尔斯喃喃道。
埃米亚早就已经启动了侦测思想。
【……银，威尔身上有魔法灵光么？】
不过光看银一脸的无精打采，他就提前知道答案了。
【没有，他没有被控制思想。所以如果侦测思想说他没说谎，那他就真的没说谎。】
“……算了。”埃米亚重重地叹了口气，“那么，威尔先生，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威尔一脸光棍地躺在椅子上，答道：“请一并说了吧。”
“那好。”埃米亚干脆地说道。
埃米亚站起身来，盯着威尔的脸，说道：“首先，好消息是，你已经正式被埃尔托瑞尔的最高观察者转交给我们，也就是博德之门使者团。所以你不再需要再被关押在这里了。坏消息是，我们和瑞文嘉德家族毫无干系，也完全没有为你徇私的打算。所以你只是作为囚犯换了所属而已——你接下来仍然必须紧跟着我们完成调查。”
“……”威尔沉思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埃尔托瑞尔要转交我，我没有意见。但是我再说一遍，我能说的一切都已经说了。”
也许威尔没有说谎。但是信息是会因为语言而渐渐流失的东西。
埃米亚没有再和这个自命不凡的家伙废话。如果是其他人，大概此时会用家庭父母之类的话晓之以情，不过埃米亚没这个耐心。
他打了个响指：“拉瑞重现术！”
随后，魔力包围了这个狭窄的房间。在无形的浪潮之中，两个虚影出现在了房间之内。
一个身影与威尔的身形几乎完全重叠，而另一个身影窈窕而曲线优美。即便这个法术带来的虚影颇为模糊，在场的所有人也能看出，第二个身影是个衣着华贵的女性。
——虽然她身后有翼，头上有角。
威尔几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他几乎忍不住跳了起来，手上的镣铐叮当作响。而马尔斯则毫不客气地把他按在了桌子上：“急什么，你不是都已经说了么？”
这位女魔鬼的虚影优雅地走进房间：“啊，看来埃尔托瑞尔人的确对你放松了警惕，想混进来也太容易了。”
威尔的虚影也立刻吃惊地答道：“米佐拉？！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问方法还是目的？前者我已经说了。至于目的？”名为米佐拉的女魔鬼走到了威尔的身旁俯下了身子，“——你还是不跟我走？”
“去哪里？阿弗纳斯？我是剑湾人，我还没有死，我的灵魂与这片土地的联系就只会被死亡切断。”
“哈！你说话还是那么有意思。”米佐拉摆着腰在威尔身边绕着圈子，“可惜，你的努力有用么？你不但全力配合，帮助无辜者抗下了惩罚，哪怕你甚至还没有做过任何错事，但是那又如何？你还不是被困在这里？你的努力不会被人认可，甚至不会收到成效。”
“那也无所谓。”威尔答道，“我和你们不一样。”
“嗯……那就麻烦了。”米佐拉叹了口气，“那就再见吧，威尔先生。”
“不过，有一点。”女魔鬼低下了身，把嘴凑到了威尔的耳边，“你是博德人。因为最近的争端，只要你说明你的身份，埃尔托瑞尔就会把你转交给博德之门——”
“如果你再耍你的圣武士性子，你很快就要逃不掉了。”
言罢，女魔鬼的身影骤然消失。
魔法的效应结束。
“计划有变。”埃米亚重重地叹了口气，“马尔斯，麻烦你去找最高观察者要一份调查令——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得一边维持塞伦涅教会一边完成调查，顺手把真理之仪的那六本书抱回来了。”
“埃尔托瑞尔根本就是八面漏风，我们的调查得从头开始！”
在已经进行了一波大搜检之后，一个魔鬼居然还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埃尔托瑞尔到底是什么情况！
十九 下一步
“调查令？”
塔维斯·克雷格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惊愕地抬起了头。
马尔斯本就是个高大如同铁塔一样的壮士。现在塔维斯·克雷格坐在椅子面前，只觉得这个圣武士简直要顶穿他的办公室。
最高观察者皱起了眉头，随后毫不犹豫地摇起了头：“抱歉，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我们可有资格听您的解释么？”
马尔斯谦恭的用词配合上虽然并不恭谨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的态度让克雷格微微皱起了眉。最高观察者收起了面前的文件：“首先，埃尔托瑞尔的搜查令在非紧急状态下都是一一对应的。这座城市已经结束了紧急状态。再想发逮捕令，我们就不得不连续下发一千多份。其次，那些相关人士已经被下达了惩罚并执行了，换而言之，对他们的调查已经结束了。既然如此，我们不能对同一件已经下结论的事再度开始搜查。”
一事不再理，埃尔托瑞尔的这个原则马尔斯当然是知道的。只不过他没想到，埃尔托瑞尔的程序居然已经推进到最后一步了。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摇了摇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说道：“那么还有第二件事——月火钟楼请求进行大规模维护。”
“……塞伦涅教会？哦，原来如此，你是密斯特拉教会的圣武士。”塔维斯·克雷格因为话题的跳跃稍微愣了一下，“按说这件事是至高大厅负责审核……罢了，我给你们的补偿确实不足。这件事就特事特办好了——在埃尔托瑞尔，建筑有这么几条核心原则：不得损伤现有建筑，不得妨害居民生活，同时其最高点不得高过托姆神殿也即至高大厅。只要你们认可这些规定，你们现在就可以去准备了。”
“这种特事特办，您应该会下发凭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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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埃尔托瑞尔真是复杂啊。”埃米亚感叹道。
此时，他们一行人已经带着威尔先生返回了塞伦涅神殿。
这座还算有些规模的神殿此刻冷清到近乎鬼屋——这里的所有牧师都已经倾巢而出，把宝贵的神殿委托给了他们一群外来人。
——甚至这里的高阶女祭司把自己的丈夫也拖走了！
这大概算是信任吧，虽然埃米亚是只觉得很崩溃。
而现在调查也碰了壁——他们没能从埃尔托瑞尔那里骗……拿到许可。
也就是说，他们没办法再像在博德之门那样，从某个途径获取官方的身份，然后蒙上一层皮就开始招摇撞骗了。
塞伦涅教会只有在面对极少数教会的时候才会表现出攻击性。在大部分时候，塞伦涅教会都被认为是最温和的教会之一。他们的形象不适合成为追查的侦探。
重现术当然是无比强大到堪称作弊的预言法术。但是它的生效也是有很多前提的——首先，它对施法地点有限制——你必须先明确知道你要调查的事情发生在哪里，这样才能靠拉瑞的重现术在目标地点开始预言。
其次，这个法术的准确效果，是一一重现当前地点上最【强烈】事件的回响。在同一释放第二次法术，就会转而展现比上一次回响稍弱一些的第二件回响。
换句话说，就是施法地点最好不要是什么在费伦闻名遐迩，连三岁小孩都能说出这个地点发生过什么的盛地——在这样的地方施法，你可能会把侦查故事变成历史重演，天知道要释放多少次法术，你才能看到你想要的那件事。
埃尔托瑞尔不给搜查令，事情一下子就变得无比麻烦了——这意味着，他们没办法合法地进入各个可疑地点。
——除非，涉事者主动邀请他们过去。
埃米亚拍了拍手掌，沉吟了一下。
“现在，我们的调查不得不换一下方式了——我们兵分两路。”埃米亚比划了一下，“爱拉丝翠，希格，马尔斯。你们三个这段时间就得留守在教会中了——我们要短时间内振兴塞伦涅教会的声望，让种种访客登门。”
很显然，近日的事件必然会给所有相关者带来极大的心理创伤。
当有委屈想要倾诉时，一个教徒很可能会去找教会倾诉，寻找牧师的指引。
然而比较黑色幽默的是，给这些相关者带来伤害的，恰恰就是这些涉事者的教会——这些涉事者普遍都是埃尔托瑞尔的官方和半官方人员，几乎清一色的正义三柱与洛山达信徒，但是却被自己的同宗反复审查。
爱拉丝翠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就反应了过来：“……您是认为，那些被牵连其中的人，有可能不愿意去自己守护神的教会，而是来塞伦涅教会么？”
她深有体会地点了点头，双手抱胸：“的确如此。塞伦涅教会几乎是纯粹的温和与善良之地。即便此前与塞伦涅毫无关联之人，只要心中不怀敌意，塞伦涅教会就会对他敞开大门。我既然暂时代替比希尼雅小姐管理此地，也理应延续月之少女的理念。”
而马尔斯则叹了口气：“但愿他们来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白天遇到了一个说话毫不留情的红发法师，被吓了个半死。”
“我们两个也算彼此彼此。”
埃米亚没好气地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然后，我认为，我们也不能放松对真理之仪的关注。”
埃米亚把此前克里斯汀公布的悬赏在空中用幻术写出。
一级二级普遍是繁杂而耗时的跑腿，不是他们小队有精力考虑的。
事实上，这些悬赏极其冗长，足以被列成一本书。单是埃米亚认为和他们相关的条目就为数不少。
三级悬赏：
有流言称利齿森林出现了德鲁伊的踪迹，请确认利齿森林中是否建立了德鲁伊环会以及他们的基本状况。
埃尔图迦德建立多年，却始终未能和邻居河岸森林德鲁伊环会建立起外交关系，这是为什么？
一种特殊的真龙，歌声之龙已经百年未现人世，希望能获得她们近日活动的痕迹。
贡德教会是否依旧在研究火药？进展如何？
艳阳之月下旬，在烛堡东北方，友善之臂东南方出现了流星爆目击报告，那场战斗为何会爆发？双方是谁？
一个名为神明非神会的组织正在费伦无声无息地快速扩张，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魔鬼是如何渗透到埃尔托瑞尔的？
四级悬赏：
自蓝火之年以来，魔鬼活动的规模，强度甚至隐秘性都因为某个原因出现了惊人的飞跃，为什么？
贡德教会的火药制作配方与指南。
魔法之国哈鲁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魔法女神已经消亡将近百年，她的复活进度如何？她还能复活么？
埃米亚望着这长长的清单，不禁叹了口气。
如果说三级悬赏还只是非常困难的话，四级悬赏就一个个都是完全不可理喻了。
简单来说，四级悬赏更像是一个新闻板块——那上面悬赏的内容根本都是不可能获知的噱头！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说道：“其实，很多悬赏，我们都是知道真相的。但是问题在于证明。所以很多悬赏我们都是没办法提交的。”
譬如说烛堡附近的那场大战，他们就是无法提交证据的——他们不可能为了这种小事，去尝试呼叫伊尔明斯特。这位大法师绝不会为了一个真理之仪的三级悬赏而跑到埃尔托瑞尔。
倒是此时，希格开始若有所思：“喂，马尔斯。以往真理之仪有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就是有人提交了悬赏，但是问的问题其实没那么秘密，只不过单纯的这群人没见识？”
“不但有，而且很多。”马尔斯答道，“虽然更多的是拿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就想算作一级悬赏的。”
“那你对你的学识有信心么？让你来的话，你能主持真理之仪么？”
“非常有。”马尔斯干脆地答道，“我自信，我这些年来读过的书，足以吓住烛堡之外的人了。”
“——那我们不妨这样！”希格的眼睛亮了起来，开始比划着，“在欧格玛教会驻地附近扎个篷子 上面写几个标语，骗有兴趣的人先来我们这走一遭，这样就能把信息提前过一遍手。我们没有证据，上交不了这些情报，但是情报本身我们毕竟还是已经到手了！”
“如果来的人良莠不齐，那更好。横竖这边来参加真理之仪的基本上都是本地人。各种奇奇怪怪的风言风语里面，还能没有魔鬼活动的痕迹？！”
“至于标语，对了，【烛堡真理之仪咨询处】，你看这个名字怎么样？”
“想法倒是很好。”马尔斯想了想，“但是这件事看起来似乎要先声夺人？起码我们的咨询处得有以假乱真的气势吧？”
刷刷刷。
话音未落，目光已经集中到了埃米亚的身上。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现在我已经从铁匠木匠，变成砌砖搅水泥的了？”
二十 真理之仪咨询处
这几天的埃尔托瑞尔又热闹了起来。原本因为排查魔鬼而一度有些涣散的人心又重新振作了。
只不过对斯科特来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其他埃尔托瑞尔人能够心安理得地回到岗位和正常生活中，是因为他们与这次风波无涉。
而他，恰恰就是那一千名停职的倒霉蛋之一。
他工作在埃尔托瑞尔的通讯部门，每天的工作就是帮负责通讯的施法者们整理要发送的信息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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