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其中某一条,是告知在外的使者——前些时间在埃尔托瑞尔声名鹊起的圣武士烛堡的马尔斯已经堕落,并前往了博德之门。
斯科特负责的只是整理内容。审查信件的可靠性根本不是他的工作。所以他只是为此感叹了一声。
在那一天,他就是普普通通地把整理好的信息送到施法者的手里。在十几天之后,地狱骑士们突然冲进了工作部门,将他带走并严格审问。
在前几天,埃尔托瑞尔才终于承认,他在这项工作中并没有犯错——但是埃尔托瑞尔已经因为这次大规模活动而闹得人心惶惶,于是他还是暂时停职了。
但要命的是,斯科特发现,他的工作已经在这段时间中有人接替了——那等停职期结束,他要干什么?
对未来的怅惘,让他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城中游荡。回过神的时候,他竟然已经到了花园区。
这里本来就是深受市民欢迎的区域,到了最近真理之仪召开更是人来人往——他大概也是不自觉地跟随人流来到这里的吧。
如果是以前,他会因为迷茫而寻求托姆的指导——但是现在,来给予指导的牧师可能恰好就是把他拘走的那一位。
哪怕只是可能性,这也足以掐灭他前往托姆神殿的念头。
花园区不是神殿聚居区,欧格玛教会是外来人,按说是个不错的去处。可惜现在那里的门前人山人海,根本无门可入。
巧合的是,在欧格玛教区附近,有几条道路似乎刚刚被整修过——
它们由一系列规整的石砖铺就。
斯科特在埃尔托瑞尔顶部的行政区工作,不止一次经过花园区,从来都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多通向行政区的道路。
这些道路甚至风格各异——有的道路旁加了路标:烛堡真理之仪咨询处,写上了标语:【不知道您的知识是否可以上交真理之仪?有急需答案的问题却凑不到积分?请走这里!】
道旁插满了各种奇妙的标牌,上面写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知识:
巨魔掉下来的头可以长回成完整的巨魔。
巨魔的再生能力让他们常常出现畸形。
世界上真的有迷你巨型宇宙仓鼠。
牧师也会因为脱离神明教会而失去力量。
太乱了也太花里胡哨了。斯科特叹了口气。
他这样上了年纪的人,倒是对另外一条路颇有兴趣——绵延而各色鲜花于两侧生长,石阶上用某种特殊的材料雕饰了绵密而华美的符文。即便斯科特并不认识这些符文,也能从中体会某种难以言喻的神妙之美。
路标倒是依旧没变——-->行政区/塞伦涅教会。
难以置信,这样的道路应该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完工才对。但是他这几天在埃尔托瑞尔没头没脑地闲逛,居然没听到过任何塞伦涅教会进行整修的消息。
——当然,他选择月神之路的重要原因,是因为知识之路上人流络绎不绝,他现在心情很差,实在是不想去人流众多的地方。
******************************
就在斯科特正在拾阶而上之时,月火钟楼顶部的侦察员希格小姐也及时注意到了他的存在,随后她立刻在心里发起了呼唤。
【埃米亚埃米亚!快上来!又有人来了!月神小道终于来人了!】
就在她发出呼叫没多久,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也冲上了钟楼,遥遥地将斯科特的脸在脑海中过滤了一下,立刻得出了结论:“……他是贝尔杜思克的斯科特,此前在至高大厅的通讯处工作。是被停职的一员。大鱼终于上钩了。”
“——斯科特?!报告上说他是个快一百五十公斤的花草啊?!这才几天,瘦成这种青条水码子了?”
希格的黑话一向是队内最艰深的语言,其他人只能靠上下文勉强猜她的意思。爱拉丝翠在心灵连线里小声答道:【我想,斯科特先生可能是因为紧张,茶饭不思,于是消瘦得很快吧?我占卜的结果是今天会比较幸运,我猜我们会有进展。】
【但愿如此。】
而埃米亚只觉得心惊肉跳。
本来有银这样足够精确,但是完全不管解读,旁人根本看不懂的预言大师已经很让人抓狂了。现在又来了一个幸运牧师,她的占卜倒是足够简单了,从某种意义上完全不需要解读:吉,凶,吉且凶。
但是也完全没有了进一步解读的空间,占卜结果含糊到了极点。
埃米亚也顾不得再闲聊,直接从钟楼上一跃而下,靠着羽落术稍微缓冲之后,回到了塞伦涅教堂之中。
在这几天中,他们连夜……准确地说是在人烟较少的黄昏完成了塞伦涅教会的整修。
斯科特看到两条风格迥异的道路,大概会认为这两条路通向不同的地方——不幸的是,这两条路,包括其他道路,实际上都是他们小队做的。只不过那条新开辟的知识之路,尽头是马尔斯;月神之路的尽头是爱拉丝翠——两条小路连向了月火钟楼区的两栋实际上相隔不远的建筑。
当然,偌大的教会也不可能只靠他们小队来运作——实际上这片区域更接近博德之门的双生圣歌区域,存在着大量的家庭教会,零零散散的牧师,加起来反而为数不少。
让这些牧师来其他教会帮忙,当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但是他们本就生活不那么宽裕,因而略微做一些捐助,再加上塞伦涅教会和他们原本的情谊,让他们来帮忙代班还是可能的。
他们暂且的计划是这样:前期集中收集一下信息,然后埃米亚开始带队外出核实。
——不幸的是,前期的进行方式非常不顺利,爱拉丝翠的所谓今日大吉就跟开玩笑一样。
马尔斯曾经如此抱怨道:【光今天就来了十个人问掘地虫的,简直岂有此理!最近不是掘地虫活动期啊!埃米亚,如果今天问这个问题的人到了二十个,我要求去查清楚这个掘地虫是什么情况!这已经严重影响我们搜集情报的效率了!】
只不过,当咨询处正式开业之后,埃米亚才终于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他们的咨询处,是蹭了烛堡真理之仪的名义,尝试告知登门者,他们需求的知识是否已经被烛堡所知。换而言之,就是一个分流平台——如果一个问题,马尔斯知道答案,那就将信息交换这一环节截流在他们这里。
换句话说,就是聚拢力量,近乎是花钱买知识。某种意义上不是那么光彩。
一开始效果极佳——大部分埃尔托瑞尔人想知道的答案实际上的确不需要拿到真理之仪上去问,马尔斯自己就能搞定。
但是问题在于,效果有点太好了——
马尔斯的知识很快就打出了名声,拜访者一天比一天多,现在马尔斯已经基本上没办法在晨曦和正午离开咨询处了。
就在这时,爱拉丝翠的声音在埃米亚的脑海中响起,其中满是惊喜:【等等,这位斯科特好像参与了当初的雷克斯诬告事件!】
埃米亚顿一下,猛地加快了脚步。
雷克斯诬告事件,恰恰就是埃尔托瑞尔的魔鬼们露出的唯一一次破绽。
埃尔托瑞尔的魔鬼们的生态非常奇妙——他们势如破竹地渗透了埃尔托瑞尔,但却从来没有进行过常规的引诱堕落活动。他们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驻扎在了城中,却到此为止。
一般来说这意味着魔鬼处于渗透的前期,以保全自己为第一目标。所以不得不控制活动的烈度。但是他们分明在埃尔托瑞尔堪称来去自如,不知为何对埃尔托瑞尔有很深的掌握。他们的渗透完全用来遮盖自己的行踪。
所以,近日来,所有到访的埃尔托瑞尔人都众口一词:他们也不知道魔鬼是怎么渗透的,因为他们真的没感觉到任何异样。
并不是搬来了让人不舒服的邻居,而是发现自己吃的食物魔鬼是种下的。
魔鬼总不能真就是洗心革面,单纯来埃尔托瑞尔迁居的。
他们只进行过两次剧烈的活动。
第一次,是塔维斯·克雷格的养子,米歇尔·克雷格失踪。他再次出现时已经身处博德之门,离奇地死在了奇迹大厅。
第二次,是他们向博德之门发送了一条错误的消息,诬陷了一位圣武士。
两次活动,都看不出对埃尔托瑞尔方面有任何益处,反而最终直接暴露了埃尔托瑞尔魔鬼的存在,逼迫他们进行了大撤退。
……会是派系斗争,又或者利益交换的结果么?
根据在博德之门后续的追查,他们最终发现拉斐尔是魔鬼大公墨菲斯托菲勒斯的子嗣。——这也是为什么拉斐尔作为魔鬼的位阶其实并不高,但却能够指挥如此重大行动主要原因之一。
埃尔托瑞尔的魔鬼之所以要支援博德之门,是否也和这件事有关?
二十一 所谓幸运
愿意来到教堂的人,自然有其倾诉欲。但这倾诉欲也会与其他的心态相对抗。
而身受冤屈,甚至无人可诉的人,自然尤其如此。
一开始还是按照正常的流程运转:斯科特显然不愿意抛头露面,更不要说现在塞伦涅中虽然不至于说人满为患,但还称得上是人来人往。
人流往来,免不了目光交错。但越是心态不佳的人,越容易认为别人正在观察着他。
因而斯科特虽然在教堂中的长椅上找到座位坐了下来,但却始终不安地左顾右盼。
很显然,他如果没办法在短时间得到招待的话,这位机缘巧合之下才被他们吸引来的客人就会转身离开。
【……爱拉丝翠小姐,斯科特现在正在队尾。】埃米亚用隐蔽的观察窗看了一眼神殿的大堂,不禁叹了口气。
得到了塞伦涅教堂作为依仗,就不必再去慢慢获得埃尔托瑞尔人的信任。这是节约了大量的时间的利好。但代价在于,他们此刻既然借了塞伦涅教堂的声望起步,行事的时候也不得不多加考虑——在这段时间里,不说让塞伦涅教堂风生水起,至少也不能让它名声扫地。
教堂内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这个时候,牧师却无视了其他人,直接把刚刚来到教堂的人拉到密室之中交谈——
且不说已经等了一段时间的人必然大失所望继而勃然大怒,就连斯科特也说不定会在疑惑之中升起警惕心。
【我不能让他插队。】爱拉丝翠给出了否定的回答,【对同样的求教者施加以明显的不公对待,是牧师大忌中的大忌。】
【……那你有什么办法,能合情合理地留下他么?】埃米亚如此问道,【老实说,他很重要。如果能让他在放松状态下和我们交流,那一定是极有裨益的。】
【埃米亚先生……其实解决办法很简单。你是不是没有留意过我这边的状况?想要接受指引的人有很多,但总要分出先后。不过我们泰摩拉教会在这种状况下,使用的原则并非先来后到。】
埃米亚在这段时间里的确没有注意教堂的运转细节——翻阅已经拿到的情报,设计教堂,破土动工,观察来到教堂中的每个人,尝试从发言中找到蛛丝马迹,确认埃尔托瑞尔中没有发生异变,为接下来出外勤做好准备——
在做这么多事情的同时,他确实没有再花精力在教堂的运转细节上。
【……不是先来后到?】埃米亚愕然。
这样单次只能接待一个客人的模式,一般最多就是现场排队与预约相结合吧?不管怎么看,斯科特都应该是的的确确的倒数第一名。
恐怕也就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斯科特才会在进入教堂的第一瞬间就打起了退堂鼓。
【我之前请你做了六张能坐六人的长椅。】爱拉丝翠答道,【我是微笑女士的牧师。】
像是巧合一般,几乎在斯科特落座的同一瞬间,爱拉丝翠当前的指引也已经完成了。她面前的求助者眼里几乎因为感激而冒出了泪花。在擦了擦眼睛之后,求助者千恩万谢地离开了房间。
爱拉丝翠推开了房门,在大厅之中,斯科特刚刚落座不久,甚至还在一边左顾右盼,一边调整自己的衣物。
斯科特先生选择了最靠后那一排最边角的位置。
她走到宣讲台前,说道:“又有新的朋友到了,请容许我再强调一遍规则:我是微笑女士泰摩拉的牧师。我们教会的接引并不按照时间顺序。”
她的宣讲台上有一个镀银的碗,其中摆放着两颗白银制作的六面骰。
“我们,完全相信女神的幸运。”
爱拉丝翠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没能立刻得到机会也请不要灰心丧气,没有人能一直幸运,但人早晚有时来运转。”
她的手指轻轻地拈起两枚骰子,这对银色的小立方体在月精灵那白皙如银的手掌中显得尤为闪亮,仿佛即将融入她的肌肤之中。
骰子落入碗中,在风铃一样的碰撞声中缓缓停下。
牧师后退了几步,和骰子拉开了距离,以表示自己没有干涉每次掷骰的结果。
她低了头,然后抬起了眼睛,嘴角的弧度微微翘起了一些。
“那么,结果是第六张长椅第六位。刚刚来到教会的那位先生,恭喜你,你是这次的幸运儿,请跟我来。”
*****************************
爱拉丝翠是个很合格,甚至很出色的牧师。
这个世界的牧师绝不只是接受训练,懂得神术的武装人员。地球上同行的职责,他们也同样承担。
因而,让一个本来就有满腹委屈的人敞开心扉完全是基本的本职工作。
“——他们得讲道理啊!!!得讲道理啊!!!!!”
在寂静的密室之中,熏香的缭绕烟雾被斯科特的怒吼声震得不断摇晃:“都过去快一个半月了!突然和我说,哪一天哪一天的某一条信息是假的,让我好好回忆!”
“那天就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天,我确认印信没问题就直接放行了。我怎么可能记得长达一个月之前的某一天?”
密室中间是一张中间加了阻隔的桌长。阻隔将双方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在中间保留有一个声孔。从这个孔中立刻就传来了精灵牧师同情的感叹声:“……这确实是不公平。人是没办法记住自己看到的每一个细节的。”
“就是啊!”已经憋了不知道多久的斯科特把桌子敲得邦邦响,“最可气的是,甚至连审问我的人也不知道是谁有问题!他们都不知道是谁,那我怎么可能知道?!这让我回忆,我哪记得住?在一个月里,交信的人多得能从至高大厅排到下城区!接信的时候我有时候连头都不抬得!”
在此时,对面的牧师好奇地问道:“那封假信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了。如果在正常情况下,您是如何审查一封信的真假的?”
斯科特哼了一声:“我就是个坐在桌子后面写写画画的,自然没办法验证信件本身的问题,那种民用通讯,都是落款写什么就直接传递过去的。我要审查的其实只有自称官方信件的印信。只要印信是对的,那我就把信传上去,然后发信的法师或者牧师,就以官方身份传递消息。”
“这次最麻烦的情况在于,那封信好像是官方的。结果就因为我没实在想不起来那封信的印信状况,就给我扣了一个罪名,把我停职了!这不是保存档案的人的错么!”
间隔后的牧师小姐沉默了一下,问道:“看您的意思,您当初肯定是认真完成了审核的,您的遭遇确实非常不公正。”
“……呃。”在发完脾气之后,斯科特重重地喘了口气,用手背锤了锤自己的额头,“……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毕竟平时官方公文的数量也不多。如果真的有人成功伪造出了质量极佳的假印章,如果我没有全神贯注地去查验,被骗过去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他有些不安地摩挲了一下桌子,“是不是这回事,现在也没办法验证了——信丢了,我也不记得当初看的印信状况了。那件事的真正始终,也许是永远的秘密了。”
这一次,牧师小姐沉默了一会,并没有立刻做出回答。
“斯科特先生,您对这件事的执念有多大?”再度开口时,一直以来只是倾听与附和的牧师小姐第一次提出了建议,“幸运教会不能回溯时间,但是有神术可以帮您回忆。您要试试么?”
“……神术?”斯科特明显地愣了一下,目光躲闪了一下,“我现在已经失去工作了,恐怕没办法再向教会捐赠……”
“这是一个能让双方都从中获益的提议,所以这个神术可以免费施放给您。”牧师小姐平静地说道,“现在这件事让所有人都食不甘味——搜查者,被审问者,还有整个埃尔托瑞尔。我们如果能在泰摩拉的注视下,解开这个谜题一个环扣,必然能够在埃尔托瑞尔彻底声名鹊起,相比之下,一个神术不是问题。
“当然,我们没有任何强制的意思,完全由您决定。”
“免费的为什么不干!”斯科特仅仅是稍加犹豫,“没有危险吧?”
“请安心,这个神术的原理并非是刺激您的大脑,而是单纯的运气而已——也许您冥思苦想一百天才能回忆起一丁点微妙的细节,而依靠这个神术,就能让最终的偶然,发生在今天,发生在此刻。”
“那我接受!”斯科特几乎跳了起来,“这一个月以来,我连做梦都是梦见无数信件在我的面前环绕!更可气的是我一封也看不清,结果就因为害怕受罚而从床上惊醒!三十天内日日如此!如果有机会回忆起来,那我当然要试试!”
“那好。请稍等。”
在脚步声和门的开关声之后,爱拉丝翠绕到了斯科特的面前:“请您放松。当我说‘请开始’的时候,就请您立刻开始回忆——这个法术只能对一次行为起效,请务必不要胡思乱想。”
上一篇:1932:带着人形玩日共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