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阿苏尔摇了摇头：“经费有限，来不及的话，就请您专心于地图吧。”
“……”面对如此通情达理的委托方，诺里奇本应该欢天喜地地答应下来。但他此刻却情不自禁地向着埃米亚的方向望去。
实事求是地说，阿苏尔给出的意见是颇为含糊的，只是大致给了期望。这种任务其实颇为棘手。
而且提尔教会对物质的需求并不强烈。即便把任务做得非常完美，恐怕也不见得能够得到特别大的认可。
而埃米亚小队，在这方面的表现应该会甚至更加劣势才对——最熟悉状况的马尔斯甚至没有来到这里。
……如果单纯地从竞赛取胜的角度上考虑，帮助提尔教会的性价比，恐怕不高。生活更加拮据的伊尔马特教会才是更好的拉拢目标。如果埃米亚小队愿意踩这个坑，那对他是重大利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提尔教会会主动把这样的大锅往埃米亚小队上扣，但是至少对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考虑到这里，诺里奇微微松了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么，我们就出发了。”
阿苏尔则严肃地说道：“那就诸事拜托。”
埃米亚冷眼旁观，并没有立刻做出回答。
钓魔鬼不是问题。但是钓出来了，光他自己是没办法保证取胜的。
【老师，请问您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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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提尔教会的大祭司一起在墓穴蹲守巫妖。】弃名者叹着气，抬手将一道幽绿色的射线轰击而出，大片大片的岩壁瞬间化为纤尘，【麻烦。如果我们不能第一时间发现他的话，他对地狱骑士造成的伤亡会很大，结果现在我们两个都不敢离开。】
每个巫妖都是九环法师，而且他们那看似枯败的身体实际上要远比曾经的肉体凡胎更加坚韧。甚至于连身体被摧毁之后都可以再度从自己的命匣里复活。
这样的敌人也许不是所向无敌，但绝不是可以轻视的对手。事实上寻找巫妖的命匣一直是个无比困难的工作。只不过寻找巫妖要比寻找命匣简单的多。而提尔教会大祭司与弃名者秉持的理念也很简单：如果能等到你复活的那一瞬间，那么命匣的位置自然也就找到了。
【明天就是第十天了。】弃名者很苦恼，【如果后天黎明还是一无所获，那这个巫妖的命匣就不在这里。】
远在冲萨河畔的埃米亚仰头望了望天。
现在已经是黄昏了，伴日的光辉已经取代了太阳的作用，牢牢地钉在西方。
很快，埃米亚老师的回复也立刻到了：【你现在在提尔临时驻地？】
【是的。】
【遇袭再用短讯术就晚了。遇到危机时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我能立刻听到你接下来说到的九个字。】
【……？这是什么神秘法术么？】
【这是银火的力量。】
银火真强大啊……他越发对银全盛时的状态感到好奇了。
【可是我不知道您的名字。以前我喊您名字的时候，您能听到么？】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以及一声叹息。
【这一天也来得太快了。如果你遇到了危险，就呼唤这个名字：梅塔特隆。】
很显然，这才是他老师真正的名字。
梅塔特隆。
【五年了，您才终于愿意告诉您的本名。】埃米亚说道。
【这个世界上大概不会有活人再识得这个名字了，但还是要三缄其口。】
她本来真的打算彻底放弃这个名字了。
***************
诺里奇小队分毫不停地向着南方赶去。
贝尔杜斯克就在这里的几十公里之外。现在小队中只有一半的人归属于欧格玛教会。而测绘地图与估计资源，自然是由这一半成员来负责，剩下的人只能打打下手。
还没有赶出多远的路，诺里奇已经忍不住问道：“雷克斯先生，你和埃米亚小队有一面之缘？”
“见过几次面，不过他们几乎没有在我面前出过手，甚至几乎没露出过真容。”雷克斯平静地说道，“我最熟悉的那个人，叫马尔斯。”
“他就不必介绍了。”诺里奇答道，“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烛堡外的朋友和他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如我多。”
说到这里，诺里奇不禁愤愤地说道：“奥恩戴尔那个大少爷……！简直岂有此理。居然如此我行我素！”
雷克斯答道：“洛山达教会本身就以热忱而不那么注重人际的细节著称于世。升阳教派更是在这个基础上多了以太阳自居的傲慢——他们的名声早就在埃尔托瑞尔传开了。在他看来，他要做的任务早就已经完工了，陪我们到来只不过是作为临时队友的情谊。”
“……是我太焦虑了。”在沉默了一会之后，诺里奇才长叹了一口气，“我们已经胜券在握了。这次只不过是一种历练……是我的自信心还是不足，这是我的过失……”
他们一行人还没有离开营地太远。
就在此时，一条漆黑的阴影在他们的西方诞生，它如同一条巨大的黑龙一样荒野中振翅。几乎转瞬之间，就已经飞临了他们小队的身后。
庞大的阴影，瞬间就如龙口一样将他们完全吞没。
诺里奇小队惊愕地转过了身。
不知何时，一座足足有几十米高的巨塔已然无声无息地从提尔营地之中拔地而起，有意无意地刚刚好挡住了两个太阳的光辉，将他们一行完全笼罩其中。
这无比离奇的一幕让诺里奇不禁张大了嘴：“……那座高塔是什么？那个叫作迪恩的折叠要塞的魔法物品么？！不对，不对，折叠要塞只有十米高才对……！是幻术么？但是我们应该已经离营地快一公里了才对！”
而雷克斯此刻则怔怔地望着高塔的方向，喃喃自语道：“造物能力……原来如此。让瓦拉肯家族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比狼狈，大败亏输的人的就是他……”
“露尼亚的埃米亚……在这个场合……他还真敢啊！”
“他不知道魔鬼可能正在看着他么！”
二十九 离开埃尔托瑞尔的理由
“……？！”
阿苏尔惊愕地把自己的头越扬越高。
就在几秒钟之前，埃米亚念诵咒文，俯下身将手掌按在了大地之上。仅仅少顷，他们脚下的松软的土壤就如同流沙一样微微震动起来。
与此同时，大块大块的泥土腾空而起，它们一边在半空之中彼此倾轧，让它们自己变得更加致密，一边却毫不停留地不停地向天空中延伸。
仅仅过了几分钟，一座高耸的土塔就已经初步落成。甚至于大门与螺旋的楼梯都已经同时完工。而被抽走的泥土则变成了天然的护城河。
在场的其他地狱骑士，甚至都已经忘记了呼吸。
“……啊？”
阿苏尔的下颌已经几乎和身体平行，这位圣武士却还在不断地仰头，以至于因为险些失去身体平衡而向后踉跄了一步。
也就只有这样，他才能看到这座高塔的塔顶。
“啊？”
他努力地眨了眨眼睛，甚至下意识地将右手身前，释放出了一个解除魔法。
这样的奇迹，不管怎么看都应该是一个持续性的法术吧？也许在几分钟之后就会失效，在他的面前轰然崩塌的那一种。
而埃米亚甚至没有任何阻拦他的意思，只是耸了耸肩让到了一边，免得自己落入解除魔法的范围之内。
魔力风暴散去，一个三环法术轰击在这座土塔之上，对它造成的损伤甚至不如一阵普通的清风。
阿苏尔的实力不及阿波戴尔·阿德里安，但也同样是远强于埃米亚的圣武士。他的解除魔法的效力足以将埃米亚的法术扯碎——只要那个效应，是依靠埃米亚的魔力来维持的。
而这个结果就说明，埃米亚的法术效应，仅仅是让它表现出这个形态。它已经完工，那么这座高塔就不会再受到解除魔法或者反魔法场以及类似效应的影响。
阿苏尔退后了几步，回到了莱昂的身侧：“……你刚刚只是说，他应该很擅长造物，在营地建造上能帮上很大的忙……
“你管这叫很大的忙？！他一个人就能让整座要塞完工，也许甚至不需要一天吧？！这样的城堡想控制成本的话，建造时间单位本来应该是年的！”
莱昂本已经见识过埃米亚的力量，但此时还是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在友善之臂的时候，我记得他的技艺应该还没有这样……强……现在有些太夸张了！”
埃米亚的进步，当然是无比迅速的。
最为关键的一次技术飞升，当然就是在齿轮坊下的那一次猝不及防的对决。
那是一场自我检视，自我调整，自我挑战，学习，模仿，竭尽全力的竞赛。
他的精神被压榨到了极致。但是收获也是前所未有的。
他对鬼斧神工的掌握，与尚在友善之臂时相比，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
就连最高观察者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埃米亚先生，我知道你的造物能力很强。但我还是以为，在埃尔托瑞尔，你还是为月火钟楼的整修花了一天一夜，但是现在看来……那一天，你花费的时间有超过一个小时么？”
“……”埃米亚沉吟了一下，转向了克雷格，认真地说了实话，“前期准备还是花了很多时间的。具体执行的时间相对要少很多。”
“……很好。”克雷格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攥了攥拳头，随后展颜一笑，“我猜到了这个地步，我需要做的就只有把援助资金交给这一位埃米亚先生，然后等待崭新的提尔神殿落成了？”
埃米亚的目光从克雷格身上收回来：“这就仰赖于，您对我的信任了。”
“博德之门的两位大公都信任你，塞伦涅教会信任你，我的眼睛也信任你。”克雷格感慨地拍了拍埃米亚的肩膀，从次元袋中取出了近十颗闪亮的宝石，不管不顾地塞到了他的手里，“那么，定金在此：这几颗宝石估价一万金币上下。由提尔教会确认完工之后，请来到至高大厅——除了为欧格玛教会预定的两千金币报酬之外，剩下的的定金都归属于您。”
“看来，这边要比我想象的顺利很多。”说着，克雷格居然就转身骑上了坐骑，准备向南方城市的方向赶去：“我现在，则要去贝尔杜斯克的伊尔马特教会，诸位，几天后再见吧。”
说罢，他竟然就这样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营地。
“……”埃米亚并没有立刻道谢，而是默默地望着至高观察者的背影，旋即向着阿苏尔问道，“持正者阁下，接下来方便我们细谈营地建设的事情么？只是把土堆起来可称不上是营地。”
阿苏尔则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如果你不介意想听圣武士的唠叨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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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埃米亚已经成功拿下了订单，但是中间的过程却是无法省略的。
正如他曾经所说的——到了他这个效率级别，先期的设计才是时间花费的大头。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目的。
一个恰当的，可以与阿苏尔交谈的场所。
一个完全位于正义之神的注视之下的场所。
“……惟妙惟肖。”
阿苏尔在亲眼见证几棵小树以让人心驰目眩的效率化为了一座两人高的木塑之后，也只能如此叹息了。
和这位圣武士时刻携带的提尔塑像堪称一模一样——一位盲目独臂的战士看似随意地将一把巨剑掣在肩上，然而满是战痕的盔甲之下肌肉鼓起。整具塑像带上了摄人心魄的生命力。
与这位正义之神并肩的，就是正义三柱的另外两骑：忠诚之神托姆与受难之神伊尔马特。他们两人的装扮恰好与提尔相映成趣——托姆的铠甲整洁如新，而伊尔马特甚至连衣物都无比破旧。
地狱骑士中，不是只有提尔教会的人。
随后，阿苏尔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对着他身后一个个望眼欲穿的地狱骑士们喊道：“别看着了！动起来！你们也都听到了，新营地的最终形态要根据你们具体意见来修改，现在开始，你们去查验周围的地形，有什么想法立刻记下来，明天中午我要看到总结！还有，也联系其他分部，快！”
其他地狱骑士们一步三回头地望着三座塑像，再被第三次催促之后才终于不情不愿地向着附近散去。
就在此时，埃米亚也默默地开口道：“其实有一件事我也不是很理解——看起来，地狱骑士为这次搬迁做的准备非常不充足。您方便说一下为什么呢？”
“……果然没有白捡的便宜。”这句话让阿苏尔的身体不禁僵了一下，“三年完工的城堡花三万金币，一夜完工的城堡，不要三百万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是只要三万金币。”
埃米亚扬了扬眉毛：“约定已下，不管您说不说，我都不会在城堡上偷工减料。这座要塞的城墙，最差也会是用实木中间夹上夯土，我不会借此要挟您。我只想知道能说的消息。”
“也没什么区别。”阿苏尔略加烦躁地叹了口气，“你也许有什么猜想。但是很遗憾，我们也只有猜想——如果我们有确实的证据，我们就不会只是搬迁了。事实上，我们搬迁总部的原因，其背后并不带有什么阴谋……我们也不会做那种事情。”
他叹息着跪倒在提尔的神像面前，埃米亚连忙让到一旁。
阿苏尔低声说道：“在对魔鬼的清扫中，我们对自己的发现感到心惊胆战：我们发现，一方面魔鬼对埃尔托瑞尔的影响深入骨髓，另一方面却几乎没有埃尔托瑞尔人受到影响。”
“但是米歇尔·克雷格死了。”
“他是目前所知唯一的例外。”阿苏尔说道，“我们猜测，魔鬼成功，甚至轻易地调取了埃尔托瑞尔的户籍数据。最终，他们从埃尔图迦德那浩如烟海的文档中确认，米歇尔是巴尔之子……见鬼，连我们都只知道米歇尔是被最高观察者的养子，对他的真正身世一无所知！”
“其他人呢，莫非和魔鬼毫无联系？”
“毫无联系。”阿苏尔说道，“我们仿佛是一群盲人。步履轻盈的小贼在我们的门房中进进出出，他们查看我们用盲文记下的笔记，聆听着我们的抱怨，甚至和我们同床共枕——而我们居然从头到尾一无所知！他们露出的唯一破绽，是为了去和博德之门的魔鬼合作！简直岂有此理！”
提尔的圣武士的声音因为暴怒而粗重了起来：“更可笑的是，在魔鬼离开之后，埃尔托瑞尔简直要瘫痪了！原本地狱骑士的人手就已经捉襟见肘，现在效率更是暴跌到原本的几分之一。我们的计划？我们的计划就是不计代价地挽救地狱骑士的声名，让埃尔托瑞尔对其他领地声称的所谓保卫不要轰然倒塌！
“东墙倒了扶东墙，西墙倒了扶西墙，能多撑一天是一天。其他的影响我们已经无暇顾及。和至高大厅协调？现在托姆教会连埃尔托瑞尔的运转都顾及不过来，等他们腾出手来，什么都晚了！正义不允许迟到！埃尔托瑞尔数十年来辛辛苦苦营造的信誉可以在几个月之内就彻底崩塌，我们不能辱没提尔的声名！
“所有人都在试图用妥协挽救将倾的高楼，只不过我们认为应该向普通平民妥协，哪怕埃尔托瑞尔就此崩塌也在所不惜。而最高观察者认为应该优先维持住埃尔托瑞尔的运转，乡野的优先级则被后压。我们始终无法达成一致。”
阿苏尔烦躁地说道：“雪上加霜的是，偏偏这个时候河岸森林的德鲁伊又来到了贝尔杜斯克的田野来保护最近肆虐的掘地虫……见鬼！他们还不如继续去巨魔之爪找猛犸呢！掘地虫又不是野兽，关他们什么事!”
“他们来到了贝尔杜斯克，有协调的可能么？”
“没有！”阿苏尔的怒吼声震耳欲聋，“他们说什么，伴日诱使我们过度耕种，这严重伤害了土地。所以掘地虫在田地肆虐不是坏事，正好帮土地休息！笑话，埃尔图迦德又不是没有耕牛，需要那种虫子来帮忙翻地么！”
三十 歌声之龙
“如果要我说的话，我们遇到的魔鬼，很奇怪，和学到的完全不一样。”
“方便说一下么？我对这件事有些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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