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她又爬到他身上来了！
银小姐一如既往地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反而是一脸的理直气壮：“我本来发现你的梦境被人入侵了，都打算对你用解除魔法了——结果啊，你在睡觉的时候一脸的专注，结果我就一直等在这里了。
“怎样怎样？收获如何？”
“你先从我身上下来！……别摇了！”埃米亚一边把银从身上赶下来，一边捏了捏自己的手。
自然，梦境中的模型是不会出现在现实里的。他的两手空空。
但是，那个假贡德给出的信息，却实实在在地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他甚至怀疑，那个魔鬼来到他的梦境之中，就是为了传递这个消息。
魔鬼的确以互相背叛闻名，因而有魔鬼为了伤害自己的同僚而向他传递消息并不奇怪。
……那个假贡德，是扎瑞尔的敌人。同时，如果埃米亚落到了魔鬼的手里而堕落，这个魔鬼的利益很可能会受到严重损害。
恰巧，魔鬼中真的有这么一个颇为闻名的成员，完美符合这个标准。
一个冷静的战术大师。
一个注重后勤与建设，不追求一战的胜负，不追求一城一地的得失的指挥官。
他叫拜尔，是曾经的阿弗纳斯之主。
他与现在的大公，以狂热与好战出名的扎瑞尔，堪称恰好是镜面的两端。此时此刻，这面镜子被阿斯蒙蒂尔斯翻转了过来。扎瑞尔成为了大公，而拜尔成为了扎瑞尔的部下。
现在想想，如果不是埃米亚真的见过贡德，让拜尔的伪装从一开始就变成了笑话，也许一位真神的入梦真的能把埃米亚给唬住。
不，现在重要的是，拜尔想说什么，想让埃米亚去干什么。
那个球体模型，指代的一定是某个已经存在的物件。
而答案不能在埃尔托瑞尔中寻找。
那么，就是与埃尔托瑞尔关系不好，但是又不能毫无联系的那群人。
譬如说……
与埃尔图迦德隔河相望的，河岸森林的德鲁伊。
他自然不可能把这些事情瞒着银。不过她的关注点一如既往地不对劲：“……？哎呀？拜尔被撤职了？现在魔鬼大公是扎瑞尔？”
埃米亚回忆了一下新获得的知识，点头道：“是的。扎瑞尔在百年前从埃尔托瑞尔组织了一支讨伐地狱的远征军。她落败堕落，成为了魔鬼。就任魔鬼大公，应该也就是这百年之中的事情。”
恐怕拜尔当魔鬼大公的时间，至少也有数千年了。银这样不知道多少岁的‘少女’只认识拜尔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我记得威尔提到过的！”
“他说的话啊，我没听。”银异常地理直气壮，“反正魔鬼大公是谁都差不多，都是在阿弗纳斯那个泥坑里打滚的，能有多大差别。
“随你开心吧。”埃米亚也只能这么说了。
“倒是那个模型……”这一次，银是真的在思考了，“很奇妙。从描述来看，那个球体恐怕是魔鬼得意之作……又是神器？魔鬼最近用的神器也不免太多了。”
“神器难道是这么廉价的东西？”埃米亚不禁摇了摇头，“难道制造者不担心会神力消耗过大么？”
“看起来倒像是神明新生时的表现呢。”希格坐在床边，点着嘴唇，“再弱的神，在开始诞生，开始宣扬自己的时候也得慷慨一些，否则谁会加入一个空无一人的教会？”
“……新生的神明。”埃米亚迟疑了一下，“你该不会想说，魔鬼，又或者说魔鬼之王，正式成为神明了？”
“我只是对你发现的事情给出解答。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银撇了撇嘴，“我什么结论都没有给。
“他真正想说的，大概是那个球。
“一个囚牢，压榨囚犯的力量，然后将囚犯的力量如同挥霍一般肆意挥洒出来。同时，既然这是魔鬼的囚犯，也就是他的立场很可能和魔鬼相反。也就是说，这个球体虽然是个邪恶的囚牢，但是从中挥洒出的力量却会是正面的，甚至有益的——哪怕这对囚犯本身有害。”
埃米亚在心里轻声念叨了一遍这个球体的特征。
“……啊。”
他的身体僵住了。
这个营地的墙壁在有意无意中被建得很高，因而在这里有埃尔托瑞尔周边已经变得无比罕见的宁静夜晚。
自然，埃米亚不会在墙壁上建窗户。
所以从埃尔托瑞尔传来的光辉被牢牢地阻隔在外。
——伴日的光辉。
昼夜不息，数十年如一日，能令不死生物退避，能让吸血鬼灰飞烟灭的光辉。
三十三 掘地虫
拜尔的到访，证明埃米亚的一个猜测：他已经进入了魔鬼的视野，而且看起来分量不轻。
这位前魔鬼大公能够知晓埃米亚的信息与近期的行踪，说明他虽然离开了那个位置，但是其势力还远没有到堪称一落千丈的地步。
此刻，他们一行已经离开了营地，踏上了前往贝尔杜斯克的旅途。而昨晚上的事情，埃米亚也没有隐瞒阿苏尔——他可以不相信埃尔托瑞尔人，但是不可能去怀疑一位提尔的圣武士。
“……魔鬼入梦，听起来真是不同寻常。”阿苏尔骑在他的飞马上，若有所思。
在昨晚上的意外之后，阿苏尔已经完全进入了战备状态。此刻，这位圣武士在埃米亚的身旁单手持缰，一手掣剑：“如果埃尔图迦德真的有问题的话，德鲁伊倒的确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圣武士叹了口气：“我们在埃尔图迦德努力多年，却从未得到回应。但是我不相信他们是真的闭门不出，恐怕在暗中早就将我们的行踪尽收眼底了。”
德鲁伊们能随意地变成巨鹰在高空之中翱翔，这个距离足以让他们自由自在地将埃尔图迦德的事务一览无余。
旁观者清啊。
埃米亚也只能叹了口气。
倒是露露全程在埃米亚的心灵连线中喋喋不休：【我跟你说，魔鬼的话，你不能信，也不能不信。就算你见招拆招，你遇到的情景也完全有可能是魔鬼的陷阱。唯一合理的策略，就是你打你的，把魔鬼设下的所有障碍如同猛犸一样全部冲碎！】
她的耳朵在埃米亚的身后扇得虎虎生风：【除此之外的所有稳妥策略，都会在魔鬼的诱使下逐步变质！所以，你应该确定自己的目标，然后把其他的一切都当成是骚扰！】
【什么原主人的武器！】露露说话时异常理直气壮，【你要上哪找一把魔鬼的武器？这一看就是陷阱啊！】
虽然露露表现出了洛山达信徒一如既往的热忱，但是她说的话还真的是颇有道理。
那个魔鬼的劝诱的确有可能是一个陷阱——扎瑞尔的武器，这要让他上哪里去找？
他还没疯，不会尝试去抢扎瑞尔的武器——如果他能够缴扎瑞尔的械，还不如直接去把这位魔鬼大公杀掉呢。
又或者说，反过来思考。
扎瑞尔只是堕落了。
那么，回过头来，去寻找她曾经的队友……
念及此处，埃米亚回过头来望了望双日之峰教堂的方向，不禁摇了摇头。
这条路看样子是走不通了。
【露露，你是天界来的，你的朋友里有熟识前炽天神侍扎瑞尔的么？】
这样再普通不过的询问却让露露的飞行姿态一个变形，险些从天上栽了下去：【——你知道吾主所在的极乐境有多大么！来自不同世界的神明都在此地建立国度，那里生机勃勃，万物生发。那个世界，只会比拖瑞尔更大，你会认识物质界的任何一个人么？】
埃米亚刚想点头，随后突然蹙起了眉头：【……可是，扎瑞尔是洛山达麾下的炽天神侍吧？你怎么可能不认识她？】
炽天神侍是无比罕见的生物，是最为上级的天使，是据说神明之下最为强大的存在。即便最强大的神明，其麾下炽天神侍的数量，不要说一掌之数了，甚至都未必会有第二位。
换句话说，在这个世界上，炽天神侍的数量，会比神明的数量还少。
凡人信徒倒也罢了，一个住在神国的生物不认识侍奉同一神明的炽天神侍？这个笑话足以让最严肃的神都忍俊不禁了。
【这个……这个……】
“咔嚓！”
露露没有立刻回答埃米亚的问题，反而一头撞上了前方的树枝。猝不及防之下，她带着断裂的树枝，一头栽到了埃米亚的怀里。
这变故可是大大地出乎了埃米亚的意料：“喂？！飞行的时候看前面的路啊！”
“呸……！”露露悻悻地把刚刚嘴里的树叶吐到一旁，眼珠子一顿乱转，终于开始驳斥，“那也是一样的道理！吾主神国里的人都认识扎瑞尔，不代表真的都和她有关系啊！而且她常年负责监视血战，根本不怎么在神国活动，关系网很狭窄的！”
她挣扎着从埃米亚的怀里起身，在他的面前转了一圈：“就拿你来说吧！你是个法师，和密斯特拉教会算是有点联系。那密斯特拉教会里最出名的选民就是伊尔明斯特·奥玛。你肯定是认识他的，那他认识你么？”
埃米亚沉默了一会，说道：“他大概是认识我的。毕竟我们不久前刚刚面对面接触过。”
“呀哈？！”露露惊叫了一声，吓得在空中打了个翻滚，“你背景还挺深……不对！”
她的脸微微涨红：“伊尔明斯特和扎瑞尔还不一样。这个大法师本来就是到处晃荡，维系教会的重要力量，扎瑞尔是专心投入到自己职责中的。在密斯特拉教会中，类似定位的……可恶，我还真不熟悉密斯特拉教会，居然想不起来。可恶，在密斯特拉教会中都算安分守己的话，只怕外人根本就没听说过吧！”
埃米亚友情提示道：“譬如说圣武士阿波戴尔·阿德里安？”
“那是谁？”露露扇了扇她的大耳朵。
这问答让前方的阿苏尔差点笑出了声：“这位圣飞象小姐！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是近百年来最强，甚至有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强的圣武士，是所有心向正义之道的偶像，即便洛山达教会中他的崇拜者也同样俯拾皆是，你居然不认识他？”
“啪。”露露的耳朵一下子盖住了她的脸，“我又不是吟游诗人！”
好吧，看来露露小姐也是百余年没在物质位面活动过的，消息滞后得夸张。
埃米亚摇了摇头——露露来到物质位面，出现在巨魔之爪，看来不是毫无理由的。
就在此时，原本正在魅影驹的马背上悠然自得地弹琴的希格突然拨了一下琴弦：“……地下，有点吵。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挖地。”
“有点吵？”
埃米亚愣了一下，望了一眼视野的尽头。
自从伴日降临以来，埃尔图迦德就获得了二十四小时的日光，那么此地的田地收成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自从离开埃尔托瑞尔，埃米亚已经在航船上看惯了田野收割的景象。
此刻，他在视野的尽头又看见了类似的景象。望不到尽头的金色秸秆已经扑了一地。他本以为这是此地的农民们正在忙于收割，还没来得及将此地的秸秆整理在一起。
但是，经希格提醒，他更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大地，才发现一些让他悚然一惊的细节。
——那些麦穗的确被割倒了。其上的麦穗却只是消失了大半。
同时，地上分明还洒落着断裂的车辕与已经干涸的鲜血。
就像是某种生物一度在这里大快朵颐一般。制造这一切的凶手甚至将耕牛背上的车辕都啃下了一截！
“……阿苏尔先生！”埃米亚吸了一口气，“这里距离掘地虫活动的区域还有多远？”
“你是说？”阿苏尔立刻反应了过来，让飞马振翅而起，“这里距离掘地虫的活动区域应该还有十几公里才对？就这么一段时间，掘地虫的活动范围居然又扩大了？！”
而希格已经跳下了魅影驹，把耳朵贴到了地面上：“很吵闹……我没见过掘地虫，但我猜测应该会有好几只在附近活动。”
“啧……”阿苏尔转过了身，向着众人身后的喝道：“好了，所有人散开！扈从安装诱饵，然后立刻远离战场！被掘地虫的酸液吐到身上，毁容不毁容不好说，但是你们的盔甲是肯定完蛋了！”
这一支地狱骑士小队显然为追捕掘地虫已经做过了不少准备。阿苏尔一声令下，一切便有条不紊地开展起来。
他们此前打猎时，早就刻意收集过获得的猎物血液以及种种厨余残骸。此时就是这些垃圾被正确使用的时间段。
厨余残骸被凌乱地倒在地上，大袋大袋散发着腥臭味的血液被倒在其上，缓缓渗入地面之中。
掘地虫是嗜好肉类同时又生长繁殖极快的生物，因而他们的食量也极为惊人。偏偏它们的智力并不出众，这样有些简陋的陷阱反倒有着不错的效率。
“效果很好！”希格出声示警，“在地下，有一群大家伙向着这边来了！”
埃米亚犹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拔出了自己的剑形法杖，指向了诱饵的方向。
他虽然希望从河岸森林那里取得支持，但是不代表就要占到埃尔图迦德人的对立面上。
偏偏就在此时，天空中响起了一声鹰啼，一只巨鹰在半空中化为了人形。
他一边下落，一边高声诵咒。
在魔力的浪潮之中，一颗蓝白色的彗星浮现而出，然后向着地狱骑士布下的诱饵呼啸而去。
这一幕是大大地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更要命的是，他们一行人早已为了迎接掘地虫而向着周围散开。此刻已经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制了。
于是，这枚彗星毫无阻碍地与血迹斑斑的诱饵碰撞在了一起。
在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地狱骑士们刚刚布下的诱饵瞬间就被砸得四分五裂，白色的骨渣与褐色的骨髓瞬间就在撞击之中迸发四散，顷刻之间就被洒得到处都是。
更为要命的是，在地下的生物自然能够更加直接地感受到了来自地面的冲击，他们做出的反应也往往更加激烈。
希格此时才又俯下了身，聆听了一会，不禁撇了撇嘴：“……掘地虫跑了。声音越来越小。”
“咔吧。”望着这一幕，阿苏尔的铁手套被他捏得咯咯作响，冷冷地瞪向了天空中的不速之客，“这位德鲁伊先生，您似乎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就破坏了我们布下的诱饵，惊走了掘地虫……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德鲁伊在半空中就又变回了鹰形，轻飘飘地抛下了一句话：“有什么好解释的？理由我们早就说过很多遍了。 ”
“我们反对现在大规模捕杀掘地虫。就是这样。”
三十四 如山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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