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就在他们闲聊的时候，震耳欲聋的呼喝声也从提尔的营地中炸裂开来，险些盖住了埃米亚的话语声。
“……那边又是在干什么？”埃米亚问道。
马尔斯头也不回地答道：“埃尔图迦德的传统。如果遇到什么大事，需要官方与公民临时共同行动，公民们和冒险者们，就会在出发之前，与伴日骑士团，地狱骑士一起，向着伴日起誓，结为战友。算是鼓舞士气和确认团结的一个手段吧。”
四十六 离奇的交易
真理之仪的主办者此刻也搬到了提尔教会的营地附近，这一点倒是个不大不小的消息。
但是至少的确对埃米亚一行人是重大的利好。
原本和他们同路的芬维停下了脚步，说道：“我就不陪着你们进去啦——按说我是受到伍兹委托的，从崔尔镇回返，这个时候还是得先让他放下心才行。我们约定好的会面地点是河岸森林的南侧最大的那棵榉树。你沿着河岸往下游走，应该就能看到了。”
能让德鲁伊都用巨大来形容的树，恐怕是极其显眼的。
埃米亚点了点头：“等我们这边告一段落，我们应该也会把那边作为下一站。”
芬维笑眯眯地挥了挥手，保持着野兽的形态振翅而起，消失在了北方的天空中。
埃米亚轻出了一口气。
一切都在推进，但在他看来，最底层的秘密却还没有揭开。
又或者说，即便有了线索，他也没有决心去直接踹上一脚。
如果说伴日可能有问题，他总不能找自己的老师对着伴日轰上一记裂解术——这样毫无疑问是真的会变成公敌的。更不要说他此刻现在也只是有了猜测。
证据啊证据。
埃米亚叹了口气。
现在他们也只能一步一步来。
克里斯汀大读者此刻的确已经搬到了这个提尔营地旁边的树林之中。欧格玛教会在这片林间空地中搭起了几个帐篷，作为临时的住所。
而埃米亚等人，此刻登门自然也有问题要问。
“你们来的时机刚刚好。”马尔斯一边带路，一边说道，“欧格玛教会整理的地形图自然是相当珍贵的。”
“但是欧格玛教会是怎么确定的掘地虫活动边缘？”埃米亚问道，“这不是河岸森林德鲁伊的工作么？”
“德鲁伊？”马尔斯愣了一下，“我刚来不久，对这边情况不够了解，河岸森林的德鲁伊这么好说话？”
“恰好相反。”埃米亚压低声音，把他在崔尔镇附近发现的事情，以及此前在这里出现过的双方拉扯说了一遍。
德鲁伊和掘地虫有联系。
听到这个消息，一直在埃尔托瑞尔城内的神术二人组不禁有些瞠目结舌。
在埃尔托瑞尔时间久一些的爱拉丝翠不禁轻出了一口气，合掌感叹道：“本地人经常抱怨，不管怎么和河岸森林联系，都完全石沉大海，哪怕裳提亚教会出面也是一样。原来背后还隐藏着这样的秘密。”
而马尔斯关注的则是另一个方面。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这几年诺里奇多少应该有些进步。”马尔斯想了想，面露了然，不禁哼了一声，“结果还是忍不住动不动就要掏出他首席读者之子的身份——大概我们可以期待一下，这位欧格玛教会未来的领头人在埃尔图迦德这边纵横捭阖的场面了。”
埃米亚皱了皱眉：“虽然我还没想清楚，他是怎样得到德鲁伊认可的。”
“……嗯。”闻言，马尔斯也迟疑了一下，“这一点，我也想不明白。我认为最大的可能，是最高观察者在里面作为中间人甚至策划者起了不小的作用。只不过，最高观察者有什么理由这么单方面地倾倒于诺里奇？”
绕过又一丛灌木，刚刚新建不久的欧格玛教会营地就出现在了埃米亚面前。
“……？！”
埃米亚瞪大了眼睛，不禁有些说不出话。
在营地的正中，一大片晶莹透明的虚景正静静地漂浮在半空。
那大概是整个掘地虫活动范围的示意图。它显然覆盖了贝尔杜斯克以北数百平方公里的全部土地。掘地虫的活动范围和已知的巢穴入口都已然被一一标注出来。而在其中靠近河岸森林与贝尔杜斯克，这些类人居民们活动频繁的区域，这个地图甚至囊括了大量的已知入口，以及入口附近的通道具体三维地形。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啊？”希格只是望了一眼就差点跳了起来，“这也过于详细了吧？这地穴是他挖的是吧？前一段时间，瓦拉肯大公的地城地图，都没这么栩栩如生啊！”
埃米亚叹了口气：“……至少算是件好事？”
“暂时是件好事。”马尔斯说道。
在这个营地之中，欧格玛教会的牧师们每个人都忙得抬不起头——他们手上不停，人人都在羊皮纸上描摹着一张庞大的地图。埃米亚望了一眼，猜测那大概是给冒险者和骑士团们使用的军事地图。
不过，手绘……
埃米亚试探性地望了马尔斯一眼，比了个手势。
有必要手抄么？只是对着一份现有地图进行复制的话，现在的埃米亚花几十分钟就能让提尔教会营地内外的人人手一份地图，完全不需要让他们在此手绘。
“别说傻话。”烛堡出身的圣武士毫不留情地拦住了他，“我相信你的才能，但也只能代表我自己。但是对烛堡来说你还是个陌生人。让烛堡神谕教派允许一个外人来代替他们制作地图？那还不如杀了他们。”
“这些烛堡的治把是真的难搞。”小声抱怨了一句之后，希格熟练地走到一个欧格玛牧师身前挥了挥手，立刻换上了一副开朗的表情，“请问这位先生，请问克里斯汀大读者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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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汀大读者的住所的确是营地之中最大的那个帐篷，只不过这倒不完全是因为她的地位崇高，而是因为她的帐篷同时似乎还被改造成了一个作业所。
在帐篷的正中，正是一条已然死亡的庞大掘地虫。这只掘地虫的甲壳上有着红色如同火焰一样的裂纹，看起来应该是贝尔杜斯克附近的品种。而大读者正拿着放大镜在一旁的桌子上仔细端详着一块掘地虫身上挖下的甲壳样本。
她没有回头，就已经发现了没有刻意隐藏痕迹的埃米亚一行。她低着头，说道：“我听说你们去了崔尔镇，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我的运气不错。”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把放大镜放到了专用的容器之中，然后转过了身：“你们再度登门，我猜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咨询，又或者有知识需要提交？”
不过，她刚刚转过了头，目光就忍不住到了埃米亚身后的梅塔特隆身上。
她有些疑惑地把目光在梅塔特隆和埃米亚之间转了转，轻轻哼了一声：“哎呀哎呀。埃米亚先生，我本来还以为您这样颇为强壮的法师已经是很罕见的了，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看见另外一个。你们之间是？”
梅塔特隆摇了摇头，走上前去说道：“我是埃米亚的奥术导师。不过自认为不是非常称职，很是惭愧。叫我弃名者即可。”
“您可太过谦啦，二十岁出头的六环法师，现在整个剑湾都未必能找到第二个。”克里斯汀摇了摇头，“所以，果然是有事？”
埃米亚说道：“是。我们在崔尔镇有些发现，也愿意将它提交——但是，我们认为，这个发现如果泄露出去，可能会引起一连串的反应，所以希望您暂时保密。保密期限，大约是真理之仪，又或者掘地虫潮结束之后。”
“并无不可，但方便我问一下原因吗？”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望了外面正在奋笔疾书的欧格玛牧师们一眼。
这里的牧师们，有好几个本来都是诺里奇的跟班，是之前诺里奇重组了小队才会跟在克里斯汀身边的。
“原来如此。”克里斯汀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眼里浮现出了些许的跃跃欲试。
她本来就和诺里奇关系不佳，只不过公事公办不会阻碍同教会的后辈罢了。现在有人要求保密，她完全不介意把诺里奇瞒在鼓里：“我答应了。那么，在哪里细谈？就在这里，还是要在你们选择的地点？”
梅塔特隆张开了手，在帐篷上轻轻一点，一面透明的异次元之门就出现在了帐篷的外壁上：“在这个魔邓肯豪宅术之中如何？”
“简而言之，我们发现了一个符文金属球，其上的附魔符文前所未见，也许是某个势力最新的成果，因而我们想找欧格玛的牧师帮忙共同参详。”
“啊，合理。”克里斯汀点了点头，坦然地走向魔邓肯豪宅术的大门，“你们应该对符文球的来源有些头绪吧？”
“有的。”埃米亚低声说道，“恐怕来自……”
来自九层地狱的第一层，阿弗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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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维化身的巨鹰刚刚来到河岸森林南侧，就遥遥看到，几十名德鲁伊正站在那棵高耸入云的榉树树梢之上。
只不过，那气氛看起来极为肃杀。
利齿森林的大德鲁伊眼见此景，不禁愣了一下。
欧格玛教会拿到了那么详细的地图，她本以为是德鲁伊们和埃尔图迦德达成了深度合作的象征。但是看这个态度，似乎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想了想，张开翅膀在空中缓缓爬升，没有选择立刻靠近。在半空中绕到了森林的下风处，让树枝间隙中的细语声被风送到她的耳边。
而伍兹大德鲁伊，正变形成一只金雕，站在榉树的树梢上冷冷地瞪视着在场的所有德鲁伊。
他们都同样化身成鸟类，站在金雕的下方，不敢与之对视。
伍兹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在他们的身上扫过，杀意腾腾。
在许久之后，暴怒的大德鲁伊终于再度开口了。
他愤怒地说道：“——我再问一遍，是谁把那份无比详细的地图给了那个叫诺里奇的欧格玛牧师？！”
“如果是谁受到了胁迫，现在说出来，我可以不处罚。如果是谁收了贿赂，现在交代，然后把收的资金上交，我可以不追究！”
“我当初是同意你们给出基本的帮助，没让你们帮到这个地步！你们怎么不顺便帮埃尔图迦德人把土质和矿脉一起探了？！”
“如果是被我查出来，是谁擅自行动，把那份详细到离谱的地图给了那个欧格玛牧师，就准备换一片森林住吧！”
像是担心自己的情绪还没有被完全传达到一样，伍兹咆哮道：“现在，就连我手里的地图都没有欧格玛营地里的那份地图详细，简直岂有此理！”
然而，即便大德鲁伊怒发如狂，德鲁伊们个个不敢与之对视，也不敢出言火上浇油，但是也绝对没有人出来认错。
伍兹大吼道：“我再问一遍，有没有？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德鲁伊们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回答异口同声，无比坚决：“没有！绝对没有！”
这个结果，让伍兹更加愤怒了：“都不承认？！那欧格玛教会是怎么拿到那份地图的？”
“埃尔图迦德人知道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几天，裳提亚的牧师们这几天在忙着指挥抢收！”
“那份地图，即便我亲自指挥测绘，想正式出结果，起码也要花上一旬！除了你们，谁还有这个时间？谁还有这个能力？！”
“难不成是掘地虫帮他画的么？！”
四十七 诅咒之球
“……这可真是……难得一见。”
望着已经被流星爆碾成了黄色金属饼的符文球，大读者克里斯汀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感叹。
埃米亚一行人来找克里斯汀，自然不是为了和她打太极的。因而干脆利落地直入主题，将他们在崔尔镇的发现搬了出来。
魔邓肯豪宅术制造的异空间住所中自然一切应有尽有，更不会缺乏一块能够支撑沉重金属球的桌子。
大读者克里斯汀表现出了绝对严谨的态度，开始站在原地将一个个法术都放在自己的身上，直到自身的防护完美无缺之后，才满意地走上前去，观察了几眼就得出了结论：“……已经没有魔力在继续流动了。它曾经也许是块魔法物品，但现在完全是废品了。”
她想了想，不禁把眼镜往下放了放，对着马尔斯露出了促狭的笑容：“让老婆子我来做这种逆向工作，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大活啊，马尔斯。”
她曾经的学生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恭谨的表情：“但这是您的爱好。”
“是的，这确实是我的爱好。”克里斯汀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起来，“虽然都是知识的追寻者，但我其实并不那么偏好书籍。我认为各种器具与物品上残留下的痕迹也同样重要。你还记得这一点，我很开心啊。”
说着，她忍不住把手抬了一抬，不过即便如此，她的手最高也只能到马尔斯的胸口。
她叹了口气：“算啦，你都已经成人了，不要再说过去的事情了。”
随后，在场的众人正式进入了工作模式。
金属球当然在流星爆的轰击中受损严重，但奇妙的是，也仅仅是因为重压而弯曲变形了而已。
——简而言之，金属球没有受到高温的任何影响。
“……完全不畏惧火焰的金属。”克里斯汀立刻就得出了结论，“在我的认知里，要么是火元素和火巨灵用的火铜，要么是魔鬼们惯用的地狱钢。就连恶魔们的装备材料都不会有这么强悍的耐火性能。
这可是流星爆的热量！
“……不过，想得出再进一步的成果，就没那么容易了。这些附魔和费伦常见的附魔完全不是一个体系。”克里斯汀有些苦恼地按了按眼镜，“我想，我可能需要一些禁忌的地狱学书籍作比对了。我虽然有权自由借阅那些书籍，但是却没带出来。
想到这里，她迟疑了一下，问道：“除了这个球体本身，你们还有其他的线索么？如果有对照的话应该进展会快一些。”
这自然是银最为热爱的场合，她立刻迫不及待走到了那个符文球身边，说道：“这颗球似乎是在宿体还活着的时候摘下来的。”
“……宿体？”这个词倒是让克里斯汀大吃一惊，她退后了几步，端详了一下这个球体的体积，“这个球体可是比老婆子我整个人还大啊，居然是用来植入肉体的？”
埃米亚答道：“最近贝尔杜斯克旁边可不太平。”
“……原来如此。是从掘地虫体内发现的？那崔尔镇那边的镇民运气不错，一个心腹大患和巫妖误打误撞地打了起来。”克里斯汀下意识地望了豪宅的门扉一眼，“这要是掘地虫潮在别的地方又能爆发一次，埃尔图迦德可就真的焦头烂额了。”
如果先对功能有了预期，那么逆向破解的流程就顺利了很多。
在此时，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梅塔特隆反而异常干脆地退后了几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完全没有跟上去解析的意思。
“……？弃名者小姐？”克里斯汀不禁瞪大了眼睛，“您这是？”
梅塔特隆面露尴尬：“……我对这方面的了解有些浅薄。我是个半路出家的野法师，所以知识面短板不少。单论辨识，我还能帮上忙，附魔就非我所长了。”
而对此更加一窍不通的希格还要更光棍一点——她已经开始在豪宅里面找饭吃了。
“那埃米亚先生？”克里斯汀望了弃名者的学生一眼。
埃米亚却是对这个符文球兴致勃勃，此刻正和银并肩死死地盯着符文的金属板。
梅塔特隆望了一眼这两人的背影，捂住脸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是他的个人爱好，不是我教的。”
在克里斯汀与梅塔特隆闲聊的时候，银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符文的世界中。她一边反手拉扯着埃米亚的袖子，一边说道：“其实很奇妙——这种符文我从未见过，应该也是被发明不久的。”
埃米亚只能说道：“能不能问一下，您所谓的不久是指多长的时间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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