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176章

　　即便大德鲁伊承诺宽宥也一样。

　　沉默持续的时间越久，空气也就越沉重。大德鲁伊的眼睛中的杀气也变得越来越浓厚。

　　终于，有一名德鲁伊承受不了压力，用艰涩的声音开口道：“大德鲁伊，我真的没……”

　　但随后，在几乎要结冻的空气之中，他又哆哆嗦嗦地闭上了嘴。

　　就在这即将溺死所有人的沉寂之中，一声鹰啼在天空中响起，打破了沉默。

　　在场的所有德鲁伊都疑惑地抬起了头，这只巨鹰在天空中几个盘旋，在榉树上找到一根枝条，缓缓降落。

　　“伍兹大德鲁伊，我从崔尔镇返回之后，可是近乎片刻不停地就来报信了。您要承我的情。”巨鹰张开了鸟喙，其中发出了女声，“不过，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了么？怎么都聚在这里。”

　　伍兹大德鲁伊冷淡地说道：“一件事，本身可大可小。但是，犯下的人拒不认错，无法保证对圣林的忠诚，那就是大事了。”

　　“……是么。”芬维的头转了转，突然转移了话题，“也许吧。不过崔尔镇发生的事情也不小。和河岸森林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

　　“怎么？”伍兹有些惊愕地望了莫提一眼，“不是说一切安好？”

　　“埃米亚那一行人只说了您最关注的事情，巫妖的确把那里拆得一干二净，他们确实没能在那发现德鲁伊留下的任何实物。”芬维理了理自己的羽毛，说道，“但是，他们却发现了魔鬼的痕迹。和贝尔杜斯克这边掘地虫潮可能有些关联。”

　　“小心啊，大德鲁伊。”芬维说道，“魔鬼看起来很是会吸引别人的注意力。他们一贯从来不是走正面突破的路线，所以他们在暗中行动时无往而不利。我觉得这也有些可取之处。”

　　同样的，在追查叛徒时，这样单方面地施压也是很难得出成果的。

　　“……魔鬼？”伍兹沉默了一会，终于出了口气，变回了人类的形态。刚才那让人窒息的重压终于一散。

　　伍兹追问道：“魔鬼留下了什么痕迹？”

　　芬维答道：“他们正在掘地虫的身上做实验，虫潮可能是成果之一。河岸森林小心会被魔鬼泼上一身的脏水。他们可太喜欢在这种各方打成一团的糜烂战场了。埃尔图迦德已经为这件事倾巢而出，河岸森林还是不太适合在这件大事中缺位。

　　“我不建议再给埃尔图迦德更多的话柄了。”

　　伍兹思考了一会，双手交叉用力一握：“……有道理。”

　　这位大德鲁伊眯起眼睛，重重挥了挥手：“——现在，回到你们的监视岗位上去。”

　　在场的其他德鲁伊如蒙大赦，逃也似地四散奔逃，几乎顷刻之间就一一消散在了天空之中。

　　在确认这些德鲁伊彻底离开之后，芬维才平静地说道：“一开始，他们可能会谨小慎微一些。不过随着埃尔图迦德节节胜利的消息传来，心虚的人大概就坐不住了，可能会忍不住去掩盖自己的罪证。那才是去追查的上好机会。”

　　“这个道理我自然懂。”伍兹重重地哼了一声，“但是如果这个叛徒的活动范围在河岸森林之外的话，我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定位到他。他们的监视岗位跨度有几百公里，我也不可能关注到每一个人的行动。”

　　叛徒？芬维在心里摇了摇头。

　　河岸森林的确有叛徒，但是背叛的方向大概会与伍兹预想的方向有不小的差距。

　　“人手……人手……”伍兹踌躇了好一会，随后，他的眼前突然一亮。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确是缺乏人手。他总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拜托另一位大德鲁伊。这是与他平等交往的同僚，不是他的部署。

　　但如果仅仅是帮忙传话的话……

　　“芬维大德鲁伊，和你一起去的那些年轻人，可靠么？对德鲁伊有偏见么？他们会愿意去捉一个心怀叵测的德鲁伊么？”

　　“……哦？”芬维愣了一下，随后展颜一笑，“我可以替您打听一下。”

四十九 掘地虫铠甲的秘密

　　“我也想参加战斗！”

　　“参加个鸡毛，你擅自离家出走，和魔鬼签约，我们现在又要和魔鬼短兵相接，我们不把你灭口就不错了！”希格毫不客气地对着他比了个鬼脸。

　　威尔·瑞文嘉德先生在跟着埃米亚一行人混了几天之后，也终于到了被遣返到自己祖国的时候。

　　虽然实际上就是埃米亚一行人认为此行已经到了最终阶段，于是决定把他押解回了博德之门的汪洋塔而已。

　　他们一行人早就把已经发现威尔的事情告知了博德之门，只不过到了今天，才在梅塔特隆女士的帮助下能够把他快速押回来而已。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埃米亚冷淡地伸出一根手指，“我必须提醒你，威尔·瑞文嘉德先生。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们又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看到你又在魔鬼那一侧出现，我不会手下留情。”

　　马尔斯的脸上露出了和煦却杀气腾腾的笑容：“甚至于，如果不是你今年甚至不到十四岁的话，你本来连这次机会都不应该有。

　　“我保证，你如果再说什么‘力量不分来源，只看它的使用者’之类的鬼话，然后因为这样和那样的原因和魔鬼站在一起……

　　圣武士面部表情地把带着剑鞘的长剑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把锋刃微微抽出：“你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情，但是别人没有义务去冒着风险信任你。”

　　威尔的父亲在一旁重重地呼吸了几声：“……我会尝试管教他的。”

　　“管教暂且放到一旁。”埃米亚平静地说道，“恕我直言，您大概需要在很长的时间内都要应对魔鬼的侵入了。他的存在，本质上还是一个缝隙。他既然返回了博德之门，那魔鬼少不了又会动起心思。”

　　“……我有心理准备。”乌尔德·瑞文嘉德痛苦地喘息了一下。

　　在最后，连颇为温柔的爱拉丝翠都忍不住补了一句：“即便幸运教会一向鼓励冒险，与魔鬼勾结也是被严令禁止的——这不叫冒险，这叫送死。”

　　然后，在威尔母亲的感谢声中，埃米亚一行人起身告辞。

　　把一直在身边的累赘甩给他的家长，只是他们千里迢迢返回博德之门要做的其中一件事。

　　他们的下一站，是薇尔雷特大公的法师塔。

　　而在这个高塔之中，有另外一位和他们同行的客人。只不过这位客人的身份不同一般，因而博德之门的高阶竖琴手十分感兴趣，决定与他亲自见一面。

　　这位客人名叫伍兹，是河岸森林的大德鲁伊。

　　伍兹想与埃米亚一行人联系，这件事自然进展得非常顺利。

　　不过，埃尔图迦德的事情显然已经酝酿起来了，随时有可能变成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那埃米亚于情于理，都该把自己现有的人脉动员起来了。

　　埃米亚一行人重新回到法师塔的时候，伍兹大德鲁伊的脸色变得很不好。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意识到，他突然就从统领一切的话事者变成了孤立无援的外人。

　　“竖琴手的缺点是爱管闲事，优点也是爱管闲事。所以事不关己的时候没人想看到竖琴手，但是真的大祸临头的时候，就希望自己门前路过的小贩都是竖琴手假扮的。”

　　爱蒙亲自将茶壶举起，在德鲁伊的面前的杯具中倒满了热茶：“在我看来，您在此刻此地见到一位高阶竖琴手，心情大概很复杂。”

　　“是啊，我为什么没想到呢。”伍兹大德鲁伊闷声闷气地说道，“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年轻的，行事还颇为正派的冒险者，里面当然可能会有竖琴手。可笑我还傻乎乎地把自己送到竖琴手的巢穴里。”

　　“……而且。”他不满地说道，“原来利齿森林和博德之门的关联比我想的要深这么多。”

　　“巢穴这个词不免就用得太重了。”爱蒙笑盈盈地说道。

　　“太重？”伍兹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完全没有喝茶的意思。

　　爱蒙，梅塔特隆，芬维。

　　这三位女性哪一个都不是弱者。简而言之，如果真的大打出手，他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我向您挑明我和埃米亚竖琴手的身份，只是因为想快速获得您的信任，将这件事解决掉。”爱蒙摇了摇头，“您已经不但试图向其他环会求助，甚至开始向外人求助。不就是明证么？请安心，我们对河岸森林没有什么企图。”

　　芬维更是答道：“您也是一片大森林的维护者。区区几十名德鲁伊光要维护圣林就已经心力交瘁了。再跨过几百公里的大河去侵夺另外一片森林？也就只有外行人才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了。”

　　“悦耳的鸣叫同样可能是引诱猎物的陷阱。”伍兹冷淡地说道，“如果你们真的这么友善，那为什么要引诱我来到城市里？”

　　他拜托的冒险者需要城市作为信息源头这很正常。芬维对莫提并无了解，因而她也不得不来到和利齿森林有些关联的博德之门求助——这也很正常。

　　他一进门，等待他的是一位素有盛名，甚至堪称凶名赫赫的大法师——这就完全不正常了。

　　“因为您对自己遇到的事情似乎缺乏明确的认知。首先容我表示一下诚意。”爱蒙挥了挥手，她的变形怪女仆把几张纸与几张速写的人类面容放到了大德鲁伊的面前。

　　这几张速写中的人都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变装，因而面容都不完全。

　　“这是？”看着这几张速写，伍兹思考了一会，心中猛地一突，险些站起身来。

　　高阶竖琴手爱蒙的脸上浮现了些许笑意：“这只是证明，我们并非对阁下心怀不轨，我们与阁下的确有共同的目标，而且我们真的有为此而努力，同时埃米亚他们的确有向我，一位高阶竖琴手求助的必要。”

　　伍兹看了几眼，随后就皱紧了眉头：“上面是密语。”

　　“是的。”爱蒙干脆地说道，“我说了，这只是诚意，而不是结果。”

　　“……！”伍兹深吸了一口气，“所以，这上面的内容，才是谈判的重点。”

　　“是的。”

　　大德鲁伊沉默了一会，还是站起身来摇了摇头：“我要求更换谈判的地点。”

　　“哪里？”

　　伍兹答道：“如果你们不心虚，那我们就到河岸森林去谈。”

　　“这我可就说了不算了。这段时间我是不能离开博德之门的。”爱蒙微微侧身，“埃米亚，你要的情报就在这里，之后的事情交给你们了？”

　　埃米亚和伍兹对上了目光。

　　这位大德鲁伊的眼睛中，自然满是警惕与不信任。

　　埃米亚回答得异常干脆：“可以。只不过我希望大德鲁伊阁下也能守信——您全须全尾地在博德之门进出，我应该不至于在森林中丢掉脑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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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反复的牵扯，看起来有些滑稽与无厘头，但在埃米亚看来是相当必要的。

　　如果真的是慢慢地获取信任，那伍兹大德鲁伊少不了要和他们前后拉扯。

　　河岸森林会承认他们和掘地虫有牵扯么？

　　肯定不会。

　　哪怕埃米亚证明了重现术的效力也没用。

　　重现术可以用来给予最后一击，也可以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来。

　　但它唯独没办法用来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埃米亚当然可以想办法用证据揭开这个事实，但却不可能逼迫河岸森林做什么事情，反而会与他们大大交恶。

　　结果就是辛辛苦苦拿到证据，却徒劳无功。

　　当下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埃米亚实在是没时间和河岸森林的德鲁伊们虚与委蛇。

　　倒是现在，两边一定程度上撕破了脸，彼此交涉的进度反而能大大加快。

　　至于自身的安全？

　　埃米亚往身后看了一眼。

　　爱蒙小姐说不会跟来，但是他神秘的老师可没有说。

　　如果真的谈判不利，他也不怕德鲁伊会掀桌子。

　　不过，梅塔特隆的存在对河岸森林环会来说显然还是一个秘密，以至于伍兹大德鲁伊并没有在她的身上投注了太多精力。

　　——对德鲁伊来说，也许梅塔特隆的装束倒是和森林的巡林客有些相似。

　　到了这个级别，空间的距离已经不再是问题。所以转瞬之间，伍兹大德鲁伊就带着埃米亚一行来到了河岸森林。

　　这也是埃米亚一行人第一次来到这片森林。

　　在某些地方，与利齿森林是颇有共同点的。

　　譬如说，茂盛到有些超乎想象的百年甚至千年的参天古木。

　　在埃尔图迦德的这几天，埃米亚已经很久没见过黑夜了。但是唯独在进入河岸森林的这一瞬间，他再度理解了何为黑夜。

　　两轮太阳的光辉也无法烧穿古木那深绿的宽叶，只有那寥寥几缕的日辉能够穿过圣林的层层堵截，这星星点点的白色光芒挂在林间，如同黑夜中的星辰。

　　而伍兹大德鲁伊的树屋，就在他们的面前。这间树屋的主人带他们来到此处之后，立刻走进了屋子。

　　伍兹大德鲁伊再度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已经堪称全副武装——

　　银小声咕哝道：“凝聚着圣林力量的荆棘冠，百年橡木做成的手杖，披风上的叶片都有半个手臂长，嚯嚯……”

　　伍兹大德鲁伊缓缓走出了树屋，深吸了一口气，用低沉的声音说道：“现在，我的部下都不在圣林里。他们理应正在监控着整个掘地虫潮的进展。”

　　“现在告诉我，莫提和我想知道的事情，有什么关系？我不认为是莫提把消息透露给了那个欧格玛牧师。”

　　大德鲁伊不满地哼了一声：“你们最好不是虚张声势——”

　　在他的话语声中，圣林微微摇晃了起来。

　　在这片黑暗的圣林中，光辉是无比珍贵的事物。其中的凡人不管向哪个方向望去，几乎都只能看到漆黑的高墙。

　　而在此时，这漆黑的高墙却一个个摇晃了起来，同时整片圣林的大地都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大地在晃动，空气在颤抖，埃米亚已经无法区分是自己站立不稳还是整个世界都为之震撼。

　　这漆黑的高墙缓缓地走到了伍兹的身边，停下了脚步，垂下了高耸的身体。

　　那是一位位有数十米高的树人。他们的手臂粗壮到近乎城墙，仅仅是在林中漫步，都能带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他们，就是伍兹坚持要求回到河岸森林的理由。

　　不过，伍兹还是皱紧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