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177章

　　他走出树屋时，那边的几个施法者刚刚从埃米亚的身边走开。

　　——估计在他做准备的时候，这个叫埃米亚的年轻人身上，也已经被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法术。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甚至还是老一套，他们队内拉起了心灵连线，埃米亚随时可以得到所有人的意见。

　　埃米亚摇了摇头：“其实很简单，我们只是想证明一点——掘地虫潮的事情，并不是河岸森林的责任。但是如果您继续袖手旁观，幕后黑手的野心会将河岸森林也一同卷进去。

　　“而莫提，的确算是叛徒，但只不过是秋天的第一片落叶。”

　　他拿出了从爱蒙那里获得的情报。

　　现在，距离他们离开提尔营地已经过去了几天时间。

　　在这几天中，他们一直密切监视着莫提的动向。也就在今天，他们第一次发现莫提开始了异常行动。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联系了大德鲁伊。

　　“首先，伍兹大德鲁伊。”埃米亚平静地说道，“我们现在猜测，莫提在河岸森林有一定地位，河岸森林的掘地虫盔甲，经由他来分配，甚至于他自己就是名相当不错的工匠，对不对？”

　　“？！”第一个反问，就让原本胸有成竹的大德鲁伊差点没有站稳，“什么掘地虫盔甲？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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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三天了。

　　莫提深吸了一口气。

　　距离大德鲁伊暴跳如雷，所有德鲁伊噤若寒蝉的那一日，已经有三天了。

　　就在刚刚，他亲眼见证大批全副武装的冒险者和骑士穿过了他监视的区域，冲进了地下。然后在几个小时后，一批又一批人带着满身的战损返回了地面。

　　受伤，盔甲损坏，但是没有致残的重伤。

　　而这件事，已经在这几天中发生好几次了。

　　他当然没有向那个叫什么诺里奇的人泄露情报。欧格玛教会关他什么事。

　　但是，大批大批的人开始压缩掘地虫的活动区域，就关他的事了。

　　他有某个无比重大的秘密，就潜藏在这片大地之中，而且绝对不希望被其他人发现。

　　如果这个秘密暴露，他会成为每一方的敌人。费伦虽大，也不再有他的容身之地。

　　这片大地从未如此空旷——在这片区域活动的所有野兽早已变成了掘地虫的腹中之物，植物的根系也无法在掘地虫的反复翻掘中幸存。现在这片荒野中只有极少数的青草还能继续顽强地爬出泥土。

　　莫提本来以为那支前往崔尔镇的小队无功而返就已经万事大吉，但是没想到那个叫诺里奇的家伙捅出了惊天动地的篓子，导致所有德鲁伊都被大德鲁伊怀疑上了。

　　这完全是殃及池鱼——莫提的确有秘密，但是和诺里奇完全没有干系。

　　不管在心里痛骂了那个叫诺里奇的家伙多少遍，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消除痕迹也好，干脆逃跑也好，总之不能就这样待在这里。

　　还有一支小队没有返回。

　　莫提微微眯起了眼睛。

　　一个勉强可以一用的借口。

　　就算大德鲁伊问起，他也可以说，他只是下去提供治疗援助了而已，至于花的时间有些久？那是因为在黑暗的地穴中找路不那么容易。即便他认识路，这些冒险者也不认识。

　　这个德鲁伊立刻就从树梢上落下，变形成了一只巨鼬，冲入了最近的地穴之中。

　　——虽然，莫提实际上对附近的地穴了如指掌，因为他已经在这里走了不知道多少遍。

　　半人高的巨鼬快如闪电地穿行于地穴之中，爬上爬下，在如同几十张编织在一起的蜘蛛网一样繁复的地穴中前进如履平地。

　　很快，他就遇到了第一批掘地虫。

　　只不过，莫提完全没有避让这群掘地虫的意思，而掘地虫这样对所有动物都有极大食欲的生物，竟然对莫提视而不见。

　　但莫提却对此既不窃喜，也不意外，就好像已经发生了无数次一样。

　　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位于一个转角处的秘密空室。空室的大门，是一块厚重的岩石。

　　莫提变回了人形，从腰间的布袋中取出了一块满是符文的石块，在岩石面前轻轻一晃。

　　于魔法的波动之中，岩石缓缓滚动，让出了通路。

　　这个空室的面积不小，但里面的储藏却还是把这里填塞得满满当当。

　　那是大堆大堆被人用无比精巧的手段剥离下来的掘地虫甲壳。

　　甚至于，在房间的角落，还有上百套无比精良的掘地虫铠甲。

　　掘地虫铠甲是一种罕见的宝物——它轻盈而坚韧，穿在身上能提供不弱于板甲的防护，同时却比板甲舒适很多。

　　同时，这种铠甲对德鲁伊来说也至关重要——因为德鲁伊按说是不能穿着金属铠甲的。掘地虫铠甲完美地填补了德鲁伊防护不足的难题。

　　但是，这种铠甲的产量极小，事实上几乎不在市面上流通。但是这样罕见的宝物却在一个狭窄的土室中一口气出现了百套，这传出去必定是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

　　不过，莫提此刻要处理的却不是这一件事。

　　他俯下身来，在房间的角落中扒了几下，果然找到了与他联系的合作伙伴的写下的信。

　　有落款有日期，要求他前往某个地点讨论下一次合作——

　　最可气的是，在信头还有莫提的名字。

　　这正是魔鬼拿捏他的手段之一。

　　但不管怎么说，那群笨蛋应该是在崔尔镇被巫妖给杀掉了。

　　莫提出了口气，把这个字条团了团塞进了次元袋。

　　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这个空室是他的了。

　　至于这里的铠甲，他只能竭尽所能带走一些，别的就只好便宜别人了。

　　莫提叹了口气，费力地将几件掘地虫铠甲塞进了次元袋中，然后迈步向外走。

　　就在此时，空室外慢悠悠地响起了一个老人的声音：“好啊，真好啊。我本来还一直以为，河岸森林能够给每一个德鲁伊都配备上掘地虫铠甲已经很了不起了。”

　　“果然是我见识短浅，原来现在我们光我们环会的裁缝自己，就能屯下上百套掘地虫铠甲，甚至还有门路把这些铠甲卖到别的地方去，挣得盆满钵满。”

　　“——最后，到附近的聚落宿醉狂欢，过得志得意满。”

　　“这几年你还偶尔回到河岸森林，和我们一起过那种无趣的守林生活，真是辛苦了，莫提兄弟。”

　　莫提的身体情不自禁地战栗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同时，大德鲁伊伍兹也毫不留情地挤进了这个空室之中。

　　在大德鲁伊的身后，还有整支埃米亚小队。

　　埃米亚耸了耸肩：“当然，这条门路还是很昂贵的。魔鬼这么贪婪的种族，可不会只赚一个中介钱就心满意足。”

　　梅塔特隆则认真地将手上的那片叶片编织物放回了自己的腰间。

　　莫提在帆船上损坏了部分衣物。而依靠这个媒介，埃米亚等人完美地定位了莫提的位置，窃听了他的一切行动，并在他终于按捺不住的时候，准确地来到了莫提的周围。

　　埃米亚拍了拍手：“那么，莫提先生，让我简单了当地说吧。”

　　“你是自己交代，还是让我们把你的脑袋抽空？”

五十 九狱之智（一）

　　“不不不不不，等一下，等一下！”

　　在极度的惊慌与恐惧之中，莫提再也维持不了仪态，在跌跌撞撞中摔倒在地穴中。

　　他的牙齿已经止不住地上下相撞，险些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饶是如此，他还是叫道：“大德鲁伊，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伍兹冷漠地上前了几步：“利齿到了喉咙前才示弱，不免有些太晚了。”

　　“我……我愿意接受惩罚！”说完这句话之后，莫提想起了什么，叫道，“等一下！我没有背叛环会！我只是……去挣了些外快！”

　　德鲁伊内部，从来就不是以温文尔雅和通情达理著称的。

　　莫提生怕这是他最后一次说话的机会，把所有事情如同晒粮的农夫一样往外洒：“我没有窃夺环会的财产！我只是用制作掘地虫铠甲的边角料自己做了一些装备！”

　　“边角料？”希格撇了撇嘴，指了指这个空穴中堆积如山的盔甲，“你们这边角料不免有些太多了。”

　　这时，莫提却没有反驳，反而带着祈求的目光望向了大德鲁伊。

　　大德鲁伊有些疑惑地走到了掘地虫铠甲旁边，举起了一件铠甲端详了一番。

　　随后，他的眉毛在此时略微舒展了一些，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不自觉地望了埃米亚一行一眼。

　　【不妙哦，不妙！】希格在心里喊道，【这个莫提应该的确是勾连魔鬼，但是可能的确没对环会造成什么伤害。这样的话，老杂毛见财起意，说不定要反水啊！】

　　在场的诸人也是第一次见到德鲁伊自制的掘地虫铠甲，不过样式和埃米亚预想的有很大差别。

　　埃米亚本以为，这种用甲壳制作的盔甲会颇为粗犷和大开大合。

　　用高情商一点的说法，就是会比较符合德鲁伊的审美。

　　所谓装束，最好竭尽可能地减少人工的成分，恨不得直接把整件甲壳直接长在身上。抽取植物纤维重新纺织——这也许不是禁忌，但是至少不受欢迎。

　　但在他的面前的这套盔甲，完全不是这种风格——恰恰相反，极具巧思。

　　设计者显然在材料的利用上绞尽了脑汁。

　　如果让埃米亚来评价的话，他会说，这种铠甲堪称艺术。

　　掘地虫是一种颇为庞大的生物，足以与一头鲸鱼媲美。它的甲壳自然也是面积惊人。

　　以至于，一块甲壳就有几个人高。对德鲁伊来说，想要将这种甲壳完美利用起来，大概是很费心思的。

　　在工艺不足的情况下，就会，浪费严重。

　　他们也许是分割了大块的甲壳，也许是只摘下那些面积刚好的甲壳。除此之外的，就全部被定义为边角料放弃——哪怕所谓边角料的实际质量要大得多。

　　不论如何，他们也许能够完整迅速地剥离下掘地虫的甲壳，但绝对缺乏有效利用掘地虫甲壳的能力。或者说，此前就没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伍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晃了晃手中的铠甲：“莫提，这是你自己做的？”

　　莫提犹疑了一下，咬了咬牙：“……是的！从设计到制作，都是我自己来的。”

　　像是为了邀功一样，他继续说道：“原本，一条掘地虫的尸体只能做出一件盔甲。而给我一条完整尸体的话，我能够做出六套。做一件铠甲大约需要一旬。这个工艺不那么简单，但不是不能学。

　　“而且，我也用这件铠甲给过其他环会换过人情！不是只能卖钱！”

　　听到这里，伍兹脸上浮现出笑意。而埃米亚则在心里直呼不妙。

　　这样下去可不行。

　　交涉变成了他们和大德鲁伊拉扯利益的话，那就麻烦大了。主场的德鲁伊永远是最麻烦的交涉目标，他们的顽固和执拗与圣林的丰茂程度成正比，当下情况诡谲难测，偏偏未来和魔鬼的战场可能就在河岸森林旁边！

　　他们得斩断这位大德鲁伊的退路才行！

　　埃米亚望了希格一眼。

　　吟游诗人会意，想了想，立刻满脸堆笑，阴阳怪气地说道：“原来如此。和告诉自己的同僚一同牟利相比，还是和魔鬼合作比较简单。毕竟和同僚合作付出的代价太大，要少赚不少钱。而和魔鬼，只需要出卖灵魂就可以了。”

　　伍兹愣了一下。

　　瞬间，微微上翘的嘴角落了下来，刚刚要咧开的嘴唇被用力抿住。

　　笑意，变成暴怒。

　　“——你当我是傻子么？！只是为了制作和售卖掘地虫铠甲的话，你有什么必要和魔鬼勾连？环会对德鲁伊的管控哪有那么严，你只是自己隔三差五地拿自己私藏的几套铠甲出去卖，我根本不可能发现！”

　　“现在你和魔鬼串通起来，在河岸森林搅出来了惊天动地的事情，只是为了卖盔甲有必要走到这个地步么？”

　　“是……”莫提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叫道，“是他们先找到我的！我是被要挟的！我也没有出卖灵魂，我们只是合作！”

　　“要挟！？合作？！”十几公斤的铠甲被大德鲁伊甩成了一条模糊的虚影，重重地砸在了莫提的脸上，“用鹅绒做的床还是漂亮的魅魔？”

　　“哎呀哎呀，大德鲁伊， 下手轻点，话还没问完。在俘虏身上花费治疗法术也太过奢侈了。”

　　希格上前挡在莫提身前，说道：“大德鲁伊，要我说，这个叫莫提的家伙呢，事都已经做完了。接下来，怎么处置他，首先看他身上还能榨出多少油水……我是说他能做出多少补偿，其次呢，是看他能不能帮忙把眼下的困难解决，譬如说，能不能从他嘴里问出魔鬼的秘密，把这些浑身冒火的红皮蝙蝠灭了，顺便把埃尔图迦德的这帮铁罐头从河岸森林旁边打发走？”

　　“之后怎么处置这位莫提，那都是您回到森林之后的事情。到了您的地盘上那都是您说了算，也不急于这一时。我们的目标只是魔鬼，咱们又没什么利益冲突！我们最多也就是给队里的牧师和圣武士求两件盔甲而已！”

　　“……”大德鲁伊并没有立刻给出回答，只是沉默了一会，重重地点了点头，“确实。先解决当下最麻烦的事情……莫提，你和魔鬼合作到什么地步了？！怎么接头，这次掘地虫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多少？”

　　“说！！！”

　　莫提吞了口口水，艰难地说道：“我……没敢了解太多。我和魔鬼真的没有深入合作，我一直觉得只是商业交易——他们帮我出手掘地虫铠甲，而我帮忙掩盖一下他们研究掘地虫留下的痕迹，所以我只是有一块方便通行的结界石，然后大概知道他们的活动范围，仅此而已！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也足够了。

　　埃米亚问道：“说吧，他们具体在哪里活动？”

　　“……在这里的东北方，在掘地虫的巢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