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以往都不怎么积极的芬维大德鲁伊突然开口说道：“我认可这个计划，但是不知道我是否有资格提出些建议，给这个计划一点小小的补充？”
“……？”克雷格的瞳孔颤了颤，转过身来，说道，“那是当然，请讲。”
她施施然地走到桌前，伸手点了点被刻画出来的广大地区：“现在，那群魔鬼最麻烦的地方，是他们深藏在地下，偏偏手里还有一群掘穴的小能手，导致我们在地下目盲耳聋，甚至连行动都颇为不便。而魔鬼不但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还有掘地虫作为帮手……对不对？”
克雷格和德雷苟斯二世对视一眼，然后答道：“是的。”
“所以，不论如何，我们得先消灭掘地虫，对不对？”
克雷格的眉毛跳了跳，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
——这种场合，德鲁伊本应该是最不积极的那群人！
但他还是说道：“是的。”
“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地狱里，水分充足么？”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人愣了一下。随后，阿苏尔答道：“根据曾经进入阿弗纳斯的先驱的记录，阿弗纳斯的环境极为酷烈，目之所及唯有砂土，焦油和硫磺。在那里，水源只有两个——恶臭的冥河，与刚刚死去的尸体。”
“很好。”芬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昨天，这边的雨可不小，就连我们物质位面的人都被淋得有些狼狈。这也给了我一些灵感。”
“……？”阿苏尔愣了一下，“所以？”
“所以，我建议，我们为什么不先把雨下得再大一些呢！”芬维拍了拍桌子，终于图穷匕见。
“掘地虫的挖掘的确会疏松地面，但这指的实际上是它们经过的上方土层。而掘地虫地穴的地标，却会因为掘地虫的沉重身躯而被压实！”
“所有降下来的水，大半都会被他们精心修建的地宫一滴不落地容纳到他们的地宫内部中去！”
芬维，终于露出了她最德鲁伊的那一面。
“我建议，在开始练兵计划之前，我们先开始呼唤暴雨吧！”
“这种事，德鲁伊能做，法师能做，牧师也能做！我建议，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我们散到这片大地的各个位置，然后将无休无止的暴雨倾泻到魔鬼的地宫上！甚至于，冲萨河不就在贝尔杜斯克附近么！何不干脆把冲萨河的汹涌河水，也直接灌到大地之下！”
“从地狱来的客人跨越千难万险来到了物质位面，我们怎么能不用他们最缺的东西好好招待一下？！”
最后，她用一句简短的话，给她的意见下了最干脆的总结：“我们，把这个地宫用洪水彻底淹掉吧。”
霎时间，大厅之内沉静的连一根针落地都清晰可闻，听众们几乎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在过了不知道多久之后，圣武士阿苏尔第一个打破了沉寂：“妙啊！妙啊！这样一来，最烦人的掘地虫要么在地下被淹死，要么就得老老实实地爬到地表上来！而魔鬼也得离开老巢！什么精心设计的地宫，什么危机四伏的巢穴，被水灌满之后，还有什么用？！”
从头到尾没有发言的埃米亚默默地合上了书本，慢条斯理，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办法一样，慢慢地望向最高观察者说道：“我觉得这个提议很有建设性，也许大家可以考虑一下。”
这个方案，只有一个无法被忽略的问题。
这根本不是什么练兵计划的补充。
而是让克雷格的练兵计划彻底变成了废纸。
五十九 天要下雨（下）
阿苏尔第一时间表示了支持，但是在场的其他人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表示支持，而是向最高观察者投去了目光。
圣武士当前线指挥官当得太久，在这个时间点，思路不免被局限在了战场本身。
而高级牧师们几乎都是清一色的政治动物，自然能意识到这个提案本身的风险。
而第一时间跳了起来表示反对的，是脸上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的诺里奇：“——我认为，这个方案有待商榷！”
“……”芬维转过了头去，“哦，很好，愿闻其详。我本也担心，这个方案也许会因为我是德鲁伊而有所局限。”
诺里奇张了张嘴，目光几个闪烁，才终于说道：“……我认为，这个方案会要求施法者们散到几十平方公里的大地上，如此分散，也许会给他们带来被魔鬼各个击破的危险。”
在开了一个头之后，他重重地呼吸了一下，调整了一下状态，越说越流畅。
“其次，水淹地宫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且声势浩大，魔鬼不可能毫无知觉。而且魔鬼必然能够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次事件背后的危险性。这样的情况下，我们用出了如此的声势，却只能收获一群掘地虫的尸体——”
他的声音大了起来：“甚至于，就连掘地虫都能提前意识到危险爬出地表，它们不会老老实实地溺死在地宫里，只会从此四散奔逃——它们向着营地向着贝尔杜斯克方向逃也就罢了。”
诺里奇走到了一直沉默不语的伍兹大主教面前：“甚至于，有可能直奔河岸森林而去。到时候，您不要怪责埃尔图迦德以邻为壑。”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说到这里，诺里奇干脆在大厅内大踏步地巡视，毫不怯场地与每个人对视，“在大雨之中，我们也同样失去了视野！事实上，如果按照这个方案行事，我们也只能假设魔鬼会老老实实地留在地穴之中等待大水把他们淹死，哪怕这根本不可能！到时候魔鬼离开营地，逃脱得无影无踪，难道我们就假装这件事情结束了？”
最终，诺里奇停下了脚步，重重地一掌拍在了桌面上：“如果这次战斗以这种方式结束，那么魔鬼随时随地都可以回来！那与其进行这次战役，还不如买上眼罩耳套，这样假装魔鬼已经不存在了！这样至少在临死之前，还能睡上一场好觉！”
在此时，克雷格却并没有开口说话表达意见，而是望了埃米亚一眼，保持了沉默。
阿曼纳塔教会的大主教则深深地低下了头，把自己的表情完全藏在了头冠的阴影之中。
就在此时，一个让在场众人万万意想不到的的人，站了起来，接过了诺里奇的话头。
——河岸森林的大德鲁伊。
大德鲁伊伍兹在起身回话之前，下意识地向埃米亚的方向投去了目光，但在半路还是及时收了回来。
“诸位大概也猜到了，芬维大德鲁伊的方案虽然事出突然，但也不是会中临时起意，至少我是知道，而且认真考虑过的。”伍兹大德鲁伊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次战役在发现魔鬼的那一刻，河岸森林就注定牵扯其中。魔鬼胆敢借用我们对掘地虫的关心，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发展壮大，这的确是我们的失察，我们已经决心要把这次羞辱在魔鬼的身上尽数奉还。所以，我们不介意采用更为夸张的方案。”
埃米亚默然不语。
——自然，河岸森林的积极相助，是因为某个更加见不得人的秘密——河岸森林的德鲁伊几次维护掘地虫，是为了保证他们在未来的时间中也有充分的掘地虫铠甲可用，这可以说是完全地出于私心。如果此事宣扬出去，自然是严重损害河岸森林的声望——不论是在世俗，还是在德鲁伊之中。
埃米亚等人确认了这件事情，却隐瞒了下来——
作为交换，河岸森林，将莫提库藏的铠甲分给埃米亚等人一部分，并且全力加入到这次大战之中。
更不要说，芬维的方案虽然与埃尔图迦德相悖，但却的确是个极具开拓性的方案，本身伍兹就颇为欣赏这个提案。
伍兹平静地说道：“在德鲁伊看来，在林间奔走的，在荒野上生活的，都是自然的子嗣。但是从地狱里来的不是。所以，我们认为此刻正是呼唤自然的愤怒之时。”
就在此时，埃米亚也猛地阖上了手中的笔记，书页相击，发出一声闷响：“我也想说一下我赞同的理由。”
“我们放弃斩首方案，本就是因为魔鬼地宫的存在。而芬维大德鲁伊之所以声称这个方案只是个补充方案——”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方案会遭到反对，但是埃米亚还是不禁有些动怒了。
芬维的方案虽然未尝没有专门和克雷格等人唱反调的意思，但是这个方案本身却是没有掺杂任何私货的，对战局绝对不会有任何不利的因素。
——即便如此，还是遭到了的反对。
埃米亚默默地将诺里奇彻底划进了敌人的范畴，厉声喝道：“你所声称的三个问题，在练兵计划中也同样存在！现在，我们能与魔鬼交战，是因为魔鬼也想打，仅此而已！”
他再也不和诺里奇虚与委蛇，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干脆利落地说道：“现在，情况远比看上去更加恶劣！魔鬼大批量地出现在了物质位面，博德之门夏末之乱时，我就在现场，亲眼看到魔鬼在博德之门来去自如。现在，埃尔图迦德即将，甚至已经被笼罩在魔鬼的阴影之下了！”
“诸位，让我挑明了说吧！”埃米亚干脆地说道，“如果完全按照原本的练兵计划行事，那么魔鬼就已经把握着主动权：他们随时可以撤退，随时可以增兵，而我们却对此一无所知！而用洪水淹没地宫，至少可以把他们逼到地表上来！”
“那就让我们听听别人的意见！什么计划，都是要人去执行的！”诺里奇深吸了一口气，“这个计划让日辉与晨曦完全缺位，阿曼纳塔教会能够同意么？！这样一大片沃土被灌入了海量的积水，也许几年内都不能耕种，甚至会变成蝗虫产卵的温床，裳提亚教会能够同意么？！”
在此时，马尔斯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说道：“诺里奇，现在不是蝗虫的繁殖季，即便大量积水也不会爆发蝗灾的。而且蝗虫只喜欢吃鲜嫩的植物，他们对埃尔图迦德的粮食是没有威胁的。”
而阿曼纳塔教会的大主教听到自己的名字，也坐不住了，起身答道：“我们当然崇敬吾主阿曼纳塔，但是绝没有要求吾主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要出现的执拗！”
裳提亚的高阶收获主宰特拉也应和道：“无法耕种倒不是什么问题。开荒是异常辛苦的工作，本来就不那么受欢迎。更不要说贝尔杜斯克北方离河岸森林太近，除非伍兹大德鲁伊亲自现身说鼓励开荒，否则是没办法让大家安心开荒的。”
自然，大德鲁伊不阻止开荒就已经算开明了，怎么可能亲自鼓励。
很显然，这么多反对的出现是大大出乎诺里奇的意料的。他一脸的不可置信，目光在阿曼纳塔教会的身上还额外多停留了一会。
诺里奇还想再说什么。
现在小雨已经停歇，但是本还有些许阴云未散。
但倏然，灰蒙蒙的天空中裂出了一条缝隙，洒进了这个大厅之中。
望着这缕光芒，最高观察者最终站起身来：“——那么，这样吧。我们来表决吧。练兵计划暂且不提，但是这个洪水计划的确极具开创性又影响巨大，必然会影响到整个埃尔图迦德。万幸，在埃尔图迦德举足轻重的诸位都齐聚一堂。现在，各位代表自己的组织投票吧，只有赞成与反对，不允许弃权。如果达到或超过半数，洪水计划就是流动支援队的第一个任务了。”
轻描淡写地让流动支援队变成既成事实，只要无人反对，这事就成了。
说到这里，最高观察者刻意望向了梅塔特隆：“弃名者小姐，您没有组织，但您是预订的流动支援队中最强的法师，所以您也有一票。”
“此外，埃米亚先生，您的小队是博德之门的代表，也有投票权。而我，就作为托姆教会的代表，享有一票。”
“现在，给大家二十分钟的思考时间，然后投票吧。与魔鬼之战事关重大，恐怕不容得我们对每一个方案都花几天去考察研究了。更何况制定计划本身也需要时间。”
二十分钟转瞬即至，最高观察者旋即说道：“支持洪水计划的请举手！”
两个环会的大德鲁伊毫不犹疑地举起了手，埃米亚和梅塔特隆略微一慢之后，同样举起了手。
提尔教会的守衡者与阿苏尔短暂对视之后，一同举起了手。
随后，克雷格竟然也举起了手，表示支持。
见到这一幕，裳提亚的高阶收获主宰和烛堡的大读者克里斯汀沉思了一会，也举起了手。
最终，阿曼纳塔的大主教深深地望了埃米亚和克雷格一眼，举起了右臂。
诺里奇，则自然没有成为代表的资格。见到这一幕，他只能有些跌跌撞撞地倒在自己的座位上。
洪水计划全票通过。
六十 日辉月辉
“……那个叫诺里奇的家伙，离开的时候脸色有点难看哦。”希格望着诺里奇的背影，说道，“原本还只是有摩擦。咱们这一来二去，就真的结仇了。”
“管他做什么。”马尔斯望着自己昔日同学的背影，嗤笑了一声，“我们甚至都没有刻意针对他。他的利益受损只不过是因为我们本就是竞争对手，而胜利者只有一个，仅此而已。他要怀恨在心，难道还要我去和他道歉么？”
就在此时，还没有离开的梅塔特隆突然开口说道：“马尔斯先生，我倒是认为你的确应该去澄清一下。你的确没有做错什么，但是在可能酿成更大的冲突的时候，做我们应该做的，压制一下事态恶化总是没错的。作为圣武士还是要对自己的誓言更加谨慎一些。”
马尔斯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您说得有道理。但是恕我直言，根据我对他的了解，除非我真的彻底认输，甚至跪下来舔他的脚，不然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会变化的。”
“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不过显然马尔斯才是真的最了解诺里奇的那个人——哪怕马尔斯真的友好地跟上去，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只是刚刚试图伸手拍肩膀问候一下，诺里奇就立刻毫不犹豫地甩开了马尔斯的手，随后一言不发地快步离开了。
“那这谁还有办法？”希格撇了撇嘴，“我们是他爹还是他妈？”
梅塔特隆则说道：“这就是世界运作的方式。马尔斯先生，我不是试图指责你，只是在告诫你——圣武士的誓言同时基于自己，神明与世界的。以后做事，务必追求无愧于诸神，无愧于己身。您已经是很出色的圣武士了，但是不要在这方面过于放松警惕。
“物伤其类。诺里奇和你之间的确情谊不深，但是假设他后续出现了什么事故。而你依靠聪敏，本能地意识到，你其实本可以随手拉他一把，阻止事情一步步走向不可挽回。你诚然没有责任，但是你的心灵上却可能因此多出了一缕空隙——要小心。”
“谨受教。”
虽然梅塔特隆身份不明，但是她在说这种话时，流露出了一种奇妙的气质，以至于完全竟然没人觉得一位法师指导一个圣武士有什么问题。
埃米亚摇了摇头——他们本来就不欠诺里奇人情，马尔斯做到这个地步，就算以圣武士的标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了结了繁复的人际关系，接下来，就是必须加班加点的时间了。
洪水计划的可行性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但是具体哪些人去施展控制天气，具体如何释放，是否只呼叫暴雨，是否还要降低温度直接变成冻雨……
诸如此类，都是不得不讨论的。
埃米亚一行则不参加。
倒不是说他们没有资格当参谋，而是因为现在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日辉剑的配方解读完了，总要做出来试试吧！
“那么，我就去参加会议了。你们要记得先做好警戒。”梅塔特隆说完这句话，就踏上了旅程。
甚至临走前要走了埃米亚一张手抄的兵刃两分卷轴，埃米亚只能祈祷他的老师不是打算在会议上旁若无人地抄卷轴了。
只不过出乎埃米亚意料的是，就连克雷格临走之前都和他低声耳语了几句。其中的内容让他大皱其眉。
布置下李欧蒙的小屋，然后几人讨论正式开始。
——虽然他们小队算是险之又险地将那张极具风险的合同中的诱饵吃了下去，但是诱饵里面到底是怎样的鱼钩，他们却不能立刻得出结论。
但不管怎么说，想用一个计划就彻底瘫痪魔鬼的反击能力，不免有些太过小觑这些地狱中的阴谋家了。
在费伦，什么精心算计，也不如自身强大。
现在，最新的收获，就是从埃尔图迦德毛到的新宝物。
——以及它的设计图。
“现在，我们可以肯定了——日辉剑看起来光辉灿烂，但是不说败絮其中，但是多少也有些欺诈了。”埃米亚举起笔记本，干脆地说道。
希格撇了撇嘴：“意思就是，肯便宜送的肯定是烂货咯。”
从某个意义上来说也确实如此——所谓日辉剑，就是超市的打折商品。
它有一个很严重的缺陷，或者说特点：它的威力，并不来自于这把武器本身。
日辉剑在未激发的时候，就只是一个细小的空心圆筒。
而武器真正的力量，就来自于圆筒的内容物之中。
埃米亚将手握在剑柄上，打开了自己的结构感官，向自己的队友们解释道：“这把日辉剑，大概可以分为内外两个部分。内部就是它的力量核心，而外部的一切都是确保能量放散的正常运转。但这把剑的奇妙之处，在于外部的运作是几乎不需要魔法的。事实上，在我看来，这把剑如果再稍加调整，完全可以做到不使用魔法。”
“而现在，这把剑是这样运作的。”埃米亚把剑柄对准外部，念出了启动语，橙红色的光辉呼啸而出，点亮了黄昏中的住所，“启动语会启动剑柄中的机关，随后，这个剑柄会……”
在谈及这一点时，埃米亚面露难色：“很遗憾，在这里我必须用比较贬义的词汇，‘伤害’其中能量的核心。用比喻来说，这把剑喷发出的能量可以说是能量核心的血液。同时，这把剑又为伤口保证了急救措施，控制了这把剑的功率，让能量核心不至于快速衰竭，让这把剑的核心有……‘愈合’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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