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不是，这和我有什么关……关……”
她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眼睛死死地盯着这把日辉剑的光芒，快速地眨动了几下：“这把剑，你们……确定是从埃尔图迦德得到的？”
“是的。怎么了？”埃米亚皱了皱眉，“如果说这把剑有什么异常之处，大概是因为这把剑叫日辉剑？不过，埃尔图迦德尊崇伴日，这也十分正常。”
埃尔图迦德这个由托姆教会主导的国度中，扩张最快的势力却是太阳神阿曼纳塔，本也就是伴日的地位被人为拔高的结果。
“嗯……”露露沉默了一会，举起了前脚，“如果最终你们决定留下这把剑，那么我会很开心。”
“露露小姐。”埃米亚皱起了眉头，“我希望你明白，如果仅仅是因为这把魔法剑和日辉有关就选择支持，那么这个行为是非常不负责任。”
“……”露露的大耳朵又扇到了脸前，“我只是说说。”
又是身怀秘密的家伙。
还不如说，露露身为天界生物，既没有跑到物质位面行侠仗义，也没有回到外层位面的故乡，反而默默无闻地独自生活在无人的山岭之中，宁愿和巨魔为伴——这是非常不正常的事情。
但不论如何，银的说服又一次失败了。
就在埃米亚以为一切到此为止的时候，坐在一旁的希格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向着银的方向挪了挪屁股，在她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队里的两个年轻少女罕见地交头接耳了起来，这堪称美如图画的一幕却只让埃米亚觉得心脏要停跳了。
不过，这两人的交流显然不是很顺利，银一度还无声地发过火——一部分交流内容显然被藏在了心灵连线之中。
“我提醒一下！”埃米亚叫道，“我们队内公平交流，但不要贿选啊！”
“哎呀，安心安心。”希格对着埃米亚龇牙咧嘴，“我只是提供一些队内的友情帮助！你也不想以后每天都被银小姐气到发疯吧！”
“我现在很担心以后会睡不着觉，你们俩在到底讨论什么？””
银和希格的内部交流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希格一脸严肃地站起身，随后，她涨红了脸，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出了这个房间。
——仿佛是刚刚犯案，生怕被人发现的窃贼。
当然，与之相对应的，是银的脸上也浮现出了某种作伪不了的表情。
埃米亚是从来没在银的身上见到这个表情。
满脸的坚定，仿佛她下一秒就要为了世界牺牲自己了一样。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埃米亚简直要被吓到坐不住了。
银下定了决心。她一个快步冲到了埃米亚的面前，咬了咬牙，伸出双臂，双掌紧合，握住了埃米亚的右。
？！？！
银咬了咬嘴唇，用在场众人无比陌生的语气说话了。
仿佛在场的不是某位大家熟悉的魔法狂热爱好者，而是某个家教严苛，深居于城堡之中的公主。
“埃米亚……”她微微扬起了头，用细若蚊蚋，以至于可以被误解为温柔的声音说道，“能看着我的眼睛么。”
埃米亚几乎是下意识地试图避开了她的目光，：“……为什么？”
“与人交谈的时候，目光接触是基本的礼仪吧？”
不管怎么看都非常不妙！
虽然从银掌心传来的触感和温度……
用夸张一点的话来说，就是美妙得能让埃米亚当场融化掉。
虽然队内的女性都姿色出众——如果不把希格的容貌按照侏儒的标准评价的话——但是银依旧毫无疑问是队内容貌最完美的那一个。
可惜她不说话时基本上在神游天外或者说目空一切。说话时就只谈及魔法。
换而言之，她很少谈论单独的“人”。
以至于，埃米亚在潜意识里，完全没办法很难把这家伙当同龄甚至正常的女性看待——她的具体年龄就更不要提了。
但是，现在，埃米亚只觉得浑身发麻。
他现在已经猜到希格这家伙到底出了什么主意——
见鬼！她居然让银用美人计！！！这是队内交际应该用的招数么！
银握着手顿了一会，不满地把身子往前一探，伸手捧住了埃米亚的脸：“——我们都认识这么长一段时间了，连我的脸都不愿意看？”
“你等一下，等一下！”埃米亚觉得自己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了起来。
银真的用出来的时候，她平时不那么显眼，但实际上让埃米亚根本无从抵抗的魅力顷刻间就完全爆发了出来。
——也许还没有完全爆发出来。不然，埃米亚大概一瞬间就要投降了。
世界仿佛变得狭窄了起来：他能看到的只有银滑腻的皮肤纹理，能感觉到的只有银的体温，能听到的只有她的呼吸。
——她甚至还没干什么，埃米亚就觉得要坚持不住了！
银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她稍微发力，就强行把埃米亚的头掰正。
她的眼睛里甚至泛着水光，如同在朝阳下熠熠生辉的澄净湖面。面部的每一处细节都正在轰击埃米亚的大脑，不断地灌进她的脑海。
直视她的眼睛？再多看一秒，埃米亚大概就要溺死在她的眼神里了。
而即便只是在旁边的几人，此刻也不禁屏住了呼吸。甚至梅塔特隆的嘴唇都颤抖了起来，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埃米亚——”此刻，就连银的声音甚至都显得格外甜腻，“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就一件。”
“好好好，你说吧，你别用这个姿态说话了！”埃米亚连声说道，“算我输了！我真坚持不住了！”
“那好。”银刚想说什么，就在此时，她的眼睛中的光芒流动了一下，“——那以后，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好不好。”
“扑通。”希格在门外因为这句话仿佛一下子摔倒在地。
“啪。”埃米亚沉默了一会，面无表情地试图把银的爪子拍开，“哦，这个不行。”
这下子银真的急了：“你刚刚才答应的！”
“你如果求的是日辉剑，我说不定就答应了！”埃米亚奋力的和银角力，试图把自己的脸解放出来，结果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腕力甚至落在下风，不管怎么用力，银的双手都纹丝不动。
他恼火万分地反将一军，也伸出手捏住了银的脸：“为什么突然就变成卖身契了！空口白牙就要别人的一生，你也太贪心了！希格，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别找我啊！她不按词说！”希格在门外叫道，“我哪知道她会临时起意突然狮子大开口啊！”
“这次我会尽力帮忙的!”银显然还想再争取一下，“这把日辉剑的制作方式是我从未见过的，我一定要看到它的制作配方！而且拿到手之后，不是全队共享的么！你又没吃亏！”
“你先松手！”
“你答应我我就松手！”
在这个场面继续僵持下去之前，芬维变成的渡鸦叹着气落到了埃米亚的头顶：“——其实，我认为，这虽然是个陷阱，但并不是没有绕过去的办法。”
“哦？！”
埃米亚当然是对日辉剑无比心动，只不过客观存在的风险让他不得不选择割爱而已。
芬维晃了晃头：“要我说，无非就是魔鬼提前给出了问题，并让问题的每一个答案都是陷阱，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其实你无论做什么都会输。我们应该做的，是跳出问题？”
埃米亚愣了一下：“所以，你有了办法？”
“是的。现在我们已经成了目标，日辉剑只会是第一个明显的陷阱，之后陷阱只会越来越多，直到策划者达成目的为止。”芬维说道，“所以，我们不能按照魔鬼的节奏行动，必须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计划。
“而今天，我有了一个想法。我直到刚才，都在考虑到这件事情。如果你们对日辉剑有兴趣，这个提议就显得颇有意义了。”
随后，芬维在心灵连线中，将她的大致计划告知了在场的所有人。
银立刻就松开了手，第一个表态：“——我喜欢这个提议！！！”
“……我的妈呀。太疯狂了吧。”希格则是喃喃道。
马尔斯沉默了好一会，说道：“芬维小姐，我再一次意识到，你的确是个德鲁伊。”
芬维微微歪头：“这应该不是人身攻击吧？”
埃米亚沉思了一会，说道：“我认为这个计划非常有可行性——那么，我们答应克雷格的提议，同时执行这个计划，如何？”
“顺序错了。”希格快步走回了房间，“先把日辉剑拿到手，顺便趁机再毛点定金。”
“一切到手之后。”希格笑得几乎要把眉毛挤出脸外，“——我们再提出这个方案。到时候，谁的脸上表情精彩，谁就有问题！”
五十八 天要下雨（上）
时间过得很快。
约定的军议时间很快就到了。
在大厅之中，几乎所有位于埃尔图迦德的高级职业者都齐聚一堂。就连附近两片森林的环会的大德鲁伊，真理之仪的主持者都已经到场。
小雨刚刚停歇，浓厚的泥土味钻到了在场诸人的口鼻之中，让气氛变得更加沉重了一些。
“……诸位，很遗憾我们再度会面时，我的姿态是如此狼狈。”此刻的克雷格形容憔悴，看起来还没有从前日的惨败中完全恢复过来，“正如我们此前已经通知过的，魔鬼不但是这次掘地虫潮的幕后黑手，而且已经彻底亲自下场。
“我们虽然有了这个猜测，但却大大低估了魔鬼的决心。以至于斩首部队要么被掘地虫群不断骚扰，进度迟缓，要么就是一路畅通无阻，却一头钻进了魔鬼的口袋。”
克雷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果不是伴日光辉庇佑，我大概就没办法站在这里了。”
在前段时间之中，在场诸人早就已经打听到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接下来要做什么？
克雷格捂住嘴咳嗽了一声，首先向着裳提亚教会的领袖问道：“特拉高阶主宰，目前的秋收状况如何了？”
“比较顺利。”特拉的气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眼睛止不住地打架，但还是答道，“前些日子冒险者和地狱骑士们压制掘地虫的决策颇有成效。我们这几日来没日没夜地抢收，总算是及时把工作完成了大半。大雨一下，还在田里的庄稼都完蛋了，倒是省了心。”
说到这里，他还专门向着洛山达教会致谢：“——还得感谢洛……阿曼纳塔教会的兄弟。不然这些庄稼就算收完了也来不及晾晒。”
虽然得到了感谢，双日之辉的大主教也只是有气无力地答道：“这也是我们近日来做的唯一一件正确的事。”
阿曼纳塔教会在斩首行动中虽然没有出现死亡，但也是闭门不出，拒绝了任何会面。
“哦对了。”说到这里，特拉转向了会议厅的角落，在那里，埃米亚小队正抱着厚厚的笔记低头阅读，而在他们的身边甚至还有几十本同样装订的笔记被堆在身侧。
他们是阅读得如此专注，仿佛会议厅里的一切事情都事不关己，完全是来此凑数的。
但特拉还是说道：“还要感想博德之门诸位借来的农具——贡德教会的产品也帮了大忙。”
“好说。”埃米亚这才抬起头答道。
虽然这些农具实际上是向贡德教会买……捐献金币获赠图纸之后，埃米亚自己做的，但也算是借了贡德教会的大旗。
“好，寒暄就到此为止吧。”克雷格拍了拍手，“那么，后顾之忧已经解决，我们就直入主题——今天还要解决的问题只有一个。接下来要做什么。”
最高观察者显然早有腹稿。
一张宽大的地图早已被覆盖在桌面之上，它描绘的是贝尔杜斯克以北的荒野。
——只不过，地图上还被人画上了大片大片的标记。
“我们带来的唯一好消息，是这支魔鬼部队中并没有出现顶级的大魔鬼，不存在那种哪怕我们精锐尽出都有可能无法取胜的敌人。”克雷格说道，“这也是我们能活着回来的原因——我敢说，虽然第一次行动严重受挫，但是却也成功让我们摸清了魔鬼的底细。”
“从我们当时被伏击时遇到的的兵力来看，他们训练有素，行动默契，对巢穴有惊人的把握能力——但是人手却不算特别充沛。所以，他们可以集中兵力埋伏某支队伍，但还远不足以压倒整个埃尔图迦德，这也是他们此前没有公开行动的原因。”
阿苏尔沉默了一会，站到众人之前，以埃尔图迦德最主要武力的指挥者的身份说道：“所以，综上所述，埃尔图迦德为下一步，建立了一个计划，我们称之为练兵计划：我们认为，此前的大规模动员计划卓有成效，将继续延续并深化。我们将会尝试利用我们的总兵力优势：拉长战线，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同时逐步蚕食魔鬼的兵力。”
提尔教会的守衡者严格意义上并不是埃尔图迦德军事序列的一员，一直以来都刻意避嫌，只以教会身份活动，所以消息相对滞后。听到这个计划，他问道：“一个问题——魔鬼们的机动性并不差，如果魔鬼们刻意去歼灭那些小股部队该怎么办？”
“这就是这个计划的配套部分，流动支援队的存在意义。”阿苏尔说道，“战线拉长之后，埃尔图迦德的高端战力的作用也相对被稀释了。所以我们提议，由埃尔图迦德的最高端战力集中战力组成一支机动战力。一旦有小队遇到了精锐魔鬼奇袭，只要能坚持一段时间，流动支援队就会抵达出击讨灭。
“如此一来，我们也不会担忧魔鬼去奇袭某些要点，譬如说，我们只需要将半支伴日骑士团调回埃尔托瑞尔，让他们能够在关键时刻拖住来袭的敌人，就能够保证首都的安全。”
“再者。”克雷格在此时出声说道，“这个计划的真正意义，是让大家能够各展所长，而不是以势力为单位抱团行动，实际上却无法各自取长补短。这个行动习惯让我们在地下吃尽了苦头。”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克雷格深深地望了埃米亚一眼：“譬如说，这边的埃米亚先生对造物就颇有心得，因而我们特别雇佣他加入练兵计划的后勤组织。他就不必去前线经历第一线的风险，可以安心停留在流动支援队的大本营，也即提尔教会附近。”
听到自己的名字，埃米亚从手中的日辉剑研发资料中抬起了头，象征性地做了个姿势表示承认，然后就又低下了头去。
更简单的说，这个计划尝试将埃尔图迦德原有的组织架构再度向下拆解，重新组织，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克雷格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这次战争，将是我们进入阿弗纳斯之前最重要的练兵！这也是本计划名为练兵计划的理由！”
“如果我们连魔鬼的一支分队都不能赢得干脆利落，阿弗纳斯战役不如留到百年之后！”
“以上，就是练兵计划的主要内容。我们这几日虽然闭门不出，主要精力都倾注在了计划之上。”
克雷格严肃地站起身来，缓缓地将目光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诸位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但实际上，这种会议从来就不是真正讨论的场所——各种具体的细节，早就在会议之前私下已然确认了。
所以，阿曼纳塔教会的大主教第一个站起身来，说道：“我们在地下经历了此生最为黑暗无望的时刻，是所有人竭心尽力，才在魔鬼的手下侥幸逃回。阿曼纳塔在上——我们能以自己的血泪起誓：此前，各个势力抱团取暖的战术，在这次战争中是绝对行不通的。”
所谓征求意见，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在场的绝大多数高级职业者，甚至包括梅塔特隆都同意加入。
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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