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188章

　　某人当时是这么趴在埃米亚的耳边私语的：“你没感觉到魔网残留在你身体的触感么？你没感觉到灵感还在体内没有散去么？那还等什么？！”

　　比魔鬼还像刻板印象中的魔鬼。

　　银小姐这样为了魔法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性格更不像人类。

　　更可悲的是，大概是因为太过疲惫，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没有顶住诱惑，真的听信谗言，开工了第二把。

　　埃米亚想站起身来，结果发现腿酸麻得几乎完全动弹不得，想说话，却发现嘴里竟然还塞着东西，那是被他放进嘴里却忘了咽下去的干粮。而他现在口腔干涩得几乎一点水分都没有，现在想咽可得费一番功夫了。

　　“呀呼！”几乎就在埃米亚确认完工的同一时刻，同样在他身边一起工作了不知道多久的银小姐已经第一时间兴奋地跳了起来。

　　不过，她的身体状况显然也好不到哪去。她剩下的体力刚刚够她提起来，却不够她落地。结果她以一个异常别扭的姿势落到了地面上，然后径直地栽到了埃米亚的怀里。

　　现在累到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埃米亚哪有力气去接住她，结果就是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埃米亚，我脚好痛。”银小姐咕哝了一声。

　　“恐怕是扭到了吧。”埃米亚有进气没出气地说道，“如果还有下次，你又突然要拉我做课题的话，我一定会三思而后行的。至少挑战舞空符文这么困难的事情，下次我一定要休息完全再开工。”

　　“你好烦啊。”银答道，“成功了不就行了。”

　　她的意思很明显：下次还敢。

　　是的，成功了。

　　埃米亚费力地把手中的剑柄举到身前。

　　第一把月辉剑保持原样作为示例，然后，埃米亚做出了第二把月辉剑。

　　最后，银鼓动他去挑战了他目前已知符文之中中最艰难，最强大的那个符文。

　　舞空符文。

　　在博德之门时，贡德赠予的那把舞空剑实际上只是神明化身武器的外壳。

　　只要贡德愿意，那把舞空剑就会立刻变成无坚不摧的雷霆之锤。不过，虽然只是外壳，其上的舞空符文却是真实的。

　　至少，埃米亚学习的舞空符文，已经成功地刻印在了第二把月辉剑的剑柄上。

　　……也许用比较粗暴的起名方式，应该叫舞空月辉剑？

　　银有些吃力地捧起埃米亚的脸，仔细地观察了一会，说道：“你现在眼睛满是血管，你得休息了。”

　　“你居然没有先看造物的结果？”

　　“魔法物品比你结实多了，等你老死它们也不会失效的。”银理直气壮地说道，“现在会下金蛋的大鹅还是比金蛋重要。”

　　“我真是谢谢你了。”

　　其他人此刻自然正在轮班做他们两个疯子的护卫——侧头望去，就能看见希格和爱拉丝翠正在房间的角落中沉睡。窗外和门前则分别是梅塔特隆和马尔斯的身影。

　　梅塔特隆的感官显然比马尔斯要敏锐得多。埃米亚和银才稍微闹出了一些动静，她的耳朵就微微动了一下。等两个人倒下的时候，她已经走进屋内了。

　　她修长的身影微微前倾：“成功了？”

　　“成功了。”埃米亚答道。

　　梅塔特隆幽幽地吐了口气：“我这一生很少有惊恐的时候。但是现在，我觉得我这一生中看到最可怕的一幕，就是看到你们两个家伙站在了一起。”

　　“这也太夸张了吧……”埃米亚吐槽了一句。而银依旧不打算给梅塔特隆好脸色，愤愤地把脸偏到了一旁。

　　梅塔特隆耸了耸肩：“那么，来吃英雄宴恢复一些体力吧，幸好那边的两位小姐刚睡下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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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想，用祈愿术模拟英雄宴和直接用神术释放英雄宴，到底哪个更奢侈一点。”马尔斯叉起了一块洒着细盐和胡椒牛肉，一边观察着牛肉的纹理一边说道，“要说的话，显然是祈愿术更加珍贵。但是毕竟魔力是可以恢复的，财富却不能。”

　　刚刚还有气无力的银几口大餐下肚，就再度恢复了活力。提及这个话题，她立刻就答道：“其实很简单——有价值的不止是祈愿术，还是释放祈愿术的法师。是这位法师混淆了祈愿术的价值。”

　　说到这，她兴奋地举起了月辉剑的剑柄：“——就比如说这把月辉剑！对外界来说，至少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宝物。说不定以后塞伦涅教会都要求你帮忙制作哩。”

　　她在月辉剑的剑柄的侧面微微用力。

　　——嗡。

　　在魔力的嗡鸣声传入耳中之前，澄白的月色光柱已经骤然从剑柄中喷涌而出。

　　这道有一米多长的光柱有意无意地划过了餐桌，落在了梅塔特隆的面前。她面前的一只烤鸡瞬间被月辉剑贯穿了一个大洞。两只丰满的鸡腿顷刻间就变成了细碎的光结晶，无声地落在了盘子上。

　　这个实验方式多少带点私人恩怨了。

　　梅塔特隆虚起眼睛：“请不要在餐桌上玩弄如此危险的东西。”

　　“哦。”银敷衍地答应了一句，然后说道，“这个理论上来说，是月辉剑的常规功率。很遗憾，因为日辉剑设计上的先天缺陷，为了保护月火，所以这个常规功率只能维持十个小时。如果你连续挥舞这把剑十个小时，月辉剑就不得不进入休眠，等待下一次月升了。”

　　“十个小时已经是非常充裕地使用时间了。”爱拉丝翠默默地把嘴里的西兰花吞进去，小声说道，“连续挥剑作战八个小时？我想我倒下的时间会比这把月辉剑更早。”

　　倒是希格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什么叫常规功率？”

　　“好问题！常规功率是为了与超载功率区分！埃米亚和我当然知道没人能连打十个小时的架。我们之所以设计了十个小时的常规工作时间，是为了拉长超载功率的工作时间！”

　　吟游诗人果然都是合格的捧哏，希格只是一句话就让银心花怒放，继续滔滔不绝起来：“万一遇到强敌，常规功率的输出可能不够，所以在我的强烈建议……”

　　埃米亚突然说道：“是软磨硬泡。”

　　“那种事情无所谓啦！”银根本不接这个话茬，继续说道，“和日辉剑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我们成功设计出了超载工作模式，这个模式只能连续射击十发，然后就会彻底榨干月火的力量，但是威力也足够充沛！”

　　“……等，等一下。这个量词和动词是不是有点问题？”月辉剑预定的使用者，头上突然微微冒出细汗，“……什么叫……射击十发？”

　　银还想说什么，埃米亚已经眼疾手快地把月辉剑抢了过来。

　　他真担心银这家伙会直接对着他的老师开火。

　　“很简单。”埃米亚站起身来，伸直了手臂，将月辉剑对准了屋顶。

　　光辉的剑刃缩回了剑柄之中。

　　然后，埃米亚默默地将剑柄之侧的开关一口气推到了顶，并用力一按。

　　“——轰！！！！！”

　　如同炽烈火焰一样的纯白射线从剑柄中喷涌而出，掀起了无声的暴风。这道射线瞬间就已经摧毁了屋顶，在他们的房上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刚刚好容留皎洁的月轮一同和他们进餐。

　　“……啊。”马尔斯沉默了一下，“我倒是不认为这样的功能有什么不好。只不过，你们管这东西叫剑啊？这对定义学是不是有些过于有攻击性了？”

　　武器本身存储了魔法，允许使用者激发，这很常见。

　　但不管怎么看，这种从圆筒内部发出的魔力轰击才像是月辉剑的基础用法！这和武器上储存魔法完全不是一回事了啊！

　　从最终结果来看，这把月辉剑与其说是剑，还不如说是把射线强行束缚成光柱啊！

　　即便已经成功收获了好几个人的下巴，银仍然不满足：“这都是，前期的研究成果，和那个日辉剑也没有什么差别，我已经看不上它了！”

　　她无比兴奋地举起了舞空月辉剑：“——这，才是我们最重要的成果！接着！”

　　马尔斯不得已再度放下了餐具，伸手将剑接过：“……所以，成果是什么？”

　　埃米亚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我们出发前刚刚尝试过的次元之刃么？”

　　那把轻薄到几乎没有厚度的武器拥有着无与伦比的锋锐和极其难以使用的过轻分量。使用次元之刃时，剑手与其说是在挥舞这把剑，还不如说只是尝试将这把剑贴到敌人的身上，靠次元之刃的锋锐解决一切问题。

　　埃米亚解释道：“寻常的舞空剑已经非常强势了。因为它拥有着原主人的膂力和武艺，但是却不再需要保护剑手。但是它仍然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它复制了原主人的武艺，但是这种武艺实际上并不是为舞空剑准备的，其实并不是那么适配。”

　　“但是月辉剑和次元之刃其实是相近的——它杀伤力的来源来自于月火本身，和使用者的力量没有直接关系。所以，它的舞空形态和普通的舞空剑稍微有点区别。”

　　马尔斯试探着挥舞了它几下之后，便开始尝试呼唤舞空剑。

　　在没有敌人的情况下，这种舞空剑当然是极为安静的。舞空月辉剑的剑柄离开了马尔斯的手掌，就此静静地浮现在空中，没有了动静。

　　这种演示当然需要靶子。

　　马尔斯叹了口气：“那看来我们只能等到和魔鬼大战的时候再验证了。”

　　队内能勉强和马尔斯白刃的也就只有爱拉丝翠。但实际上单论武艺，爱拉丝翠还差得很远。她想赢只能依靠种种神术。

　　就在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了起来。

　　梅塔特隆默默地说道：“那么，我来试试这把剑吧。我比你强一些，只是切磋一下不会出问题的。”

六十四 试剑

　　“……？”

　　这句话，让这个房间一度陷入了寂静。

　　门外沉闷而连绵不断的拍击声终于被他的耳朵传递到了大脑之内。

　　他有些愕然地望向门外。

　　远方的天空已经盖上了厚厚的阴云。雨帘掀起的水雾将他的所见范围限制到了几十米之内。

　　而在这匪夷所思的暴雨之中，提尔营地却似乎成功幸免于难。以至于刚刚他们砸破了自己屋子的屋顶，却没有被暴雨淋得满头满脸。

　　看起来，洪水计划已经开始了。他这次制造舞空剑多半又是用了足足几天几夜。

　　不过现在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已经完全投注到即将开始的战斗之上。

　　梅塔特隆是埃米亚的老师，这是小队内公开的事实。

　　埃米亚是个法师，他的老师自然也是个法师。

　　虽然埃米亚也的确是个神箭手，这点马尔斯是知道的。而且从梅塔特隆不离身的大弓来看，她多半也精擅箭术。

　　——但是，这和她也懂剑术不是一码事。

　　埃米亚的剑术马尔斯是领教过的。说句不客气的——用尽溢美之词，也只能说是接受过训练，并非外行人。

　　马尔斯犹疑了，说道：“……弃名者小姐，我有言在先：我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圣武士。”

　　费伦的法师的确有不少人对剑情有独钟，用来制造各种近身武器的法术多如牛毛。只不过像埃米亚和梅塔特隆这样，明明不是精灵，却喜欢剑和弓的大概真的找不到第二家了。

　　——但是，喜欢不代表水平很强。马尔斯对自己的剑术很有自信——单纯对剑有偏好的人没有资格站在他的面前对敌。

　　想试验月辉剑的力量，当然应该是面对势均力敌和更胜一筹的敌人。这样马尔斯才能确认月辉剑能给他带来多少优势。

　　梅塔特隆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点了点头：“你想到哪里去了？本来也只是试剑罢了。”

　　“……”马尔斯犹疑了一会，还是叹了口气，将两把月辉剑握在了手中，摆出了架势。

　　嗡。

　　在月辉刺穿空气的嗡鸣声中，双剑亮出了光辉。

　　“你会双剑？”梅塔特隆问道。

　　马尔斯认真地说道：“因为一把月辉剑实在是太轻了，我又不习惯用盾牌。”

　　“好吧。”梅塔特隆不置可否。

　　平日里，为了瞄准，她都会在用剑时，将手臂伸直，将剑与敌人连成一线。

　　而这一次，这把剑真的被当作武器使用了。

　　埃米亚皱了皱眉头。

　　他注意到，马尔斯其实一开始并没有认真，虽然也是表现出了战斗的姿态，但是眼神依旧不够集中。

　　但是，在梅塔特隆将剑拔出的一刹那，马尔斯的身体几乎是近乎本能地颤抖了一下，猛地向后跃了几步，拉开了距离。而站在一旁的爱拉丝翠几乎也忍不住立刻去摸腰间的硬头锤。

　　而当梅塔特隆以舒展放松的姿态摆出架势之时，马尔斯的呼吸立刻就乱了起来。

　　“……哎？”

　　希格不懂格斗，茫然地问道：“……怎么啦？弃名者小姐还没用那个叫谭什么的，变战士的变形术吧？”

　　埃米亚想要与马尔斯比拼剑术，只能仰赖谭森变形术的帮助才能支撑几个回合。

　　——但是很显然，梅塔特隆不需要。

　　马尔斯调整了一下呼吸，抿了抿嘴，忍不住望向了弃名者的耳朵，问道：“弃名者小姐……您是什么人？您是某位从永聚岛来的高等精灵么？”

　　弓，剑，奥术。

　　每一样都能异常精熟。

　　这已经远远超乎凡人的精力极限了。

　　“哈。”梅塔特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月辉剑似乎不能格挡？我建议你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带上盾牌或者实体剑吧，单纯仰赖盔甲是不够的。总之，进招吧。”

　　马尔斯没有回答，而是将右手的剑柄熄灭然后轻轻抛起，在自己的身上释放了法术。

　　护盾术，祝福术——他自己最惯用的法术被一一洒在身上。然后，他默默地将舞空月辉剑挂在腰间，右手扛起了自己的巨剑，而以左手握着另一把月辉剑。

　　“得罪了！”马尔斯深吸了一口气，重重一踏。

　　虽然声称是巨剑，但以马尔斯的力量，挥舞这把剑堪称毫不费力。不过这一次，他谨慎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