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193章

　　马尔斯耐心地等待露露品评完，然后毫不留情地说道：“——但是，我对【洛山达信徒口中的完美自己】敬谢不敏。我宁愿帮埃米亚跑跑腿，让他把干杂活的时间都匀出来，好专心铸剑——我觉得他的舞空月辉剑比扎瑞尔的剑更有吸引力一点。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背着四五把舞空剑去作战。”

　　“啊？啊！啊！！！？”

　　圣武士当然是天使圣剑最理想的托付目标。但是露露万万没想到圣武士不但一口回绝，甚至还顺手踩了无畏者一脚。这下子，露露是真的被气疯了：“你这话也太过分了！这可是炽天神侍扎瑞尔的昔日佩剑！埃米亚就算是个很出色的匠人，无畏者怎么就不如他铸的剑了！”

　　马尔斯耸了耸肩：“至少他铸的剑就只是剑，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副作用。而且，我对我现在的人格十分满意，不需要一个已经堕落的炽天神侍用过的剑再来帮我校正。”

　　很显然，无畏者拒绝别人，那是无畏者高高在上。但是被无畏者认可的人却不认可无畏者？

　　那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剑身攻击了。

　　露露暴跳如雷：“简直岂有此理，我今天还非得把无畏者送出去不可！”

　　她恼火地把出鞘的剑对准了梅塔特隆：“弃名者小姐！我看您也是符合这把剑要求的……”

　　梅塔特隆并没有回避，而是默默地望向了无畏者。

　　露露话还没说完，无畏者的光刚刚照在了梅塔特隆的身上，这把剑猛然一抖。

　　随后，这把天使之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己缩回了剑鞘之中。这个毫无征兆的变故让露露大吃一惊，她一脸愕然地用上肢奋力把剑往上扯了几下。不管露露如何使劲，无畏者也坚决不肯再度出鞘。

　　“……？喂？喂？无畏者？别拆我台啊？！我们多少也算是同僚吧！喂！”

　　这个变故让露露傻了眼。而埃米亚却默默地说道：“露露小姐，我们的确需要这把剑，但是理由可能和你想的有很大区别。”

　　“……什么意思？”埃米亚的语气让露露一下子警觉了起来，她抱着剑猛地往后飞了几米远，“你们不是需要无畏者的力量么？”

　　埃米亚平静地说道：“大致，有这么几个理由。”

　　“第一，我本身对这样的圣剑的确很有兴趣——所以，我想尝试学习它的制作方法。哪怕不正式地使用它也无所谓，对我们来说，观察就足够了。”

　　“第二，我们在将来，也许需要扎瑞尔的武器来破坏一件魔器。这两件事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却未必一定需要无畏者——我们都可以尝试从其他路径想办法。”

　　埃米亚长叹了口气：“现在，我们甚至未必是扎瑞尔的对手。扎瑞尔来到物质位面，大概一剑就能将我们枭首。无畏者现在有这样的窘境——”

　　“有资格，有能力轻易击败扎瑞尔，把剑架在扎瑞尔的脖子上，让她选择悔过的人，会需要这把剑么？”

　　“……别开玩笑。”露露小声嘀咕道，“只有诸神才能如此轻易地击败扎瑞尔。”

　　“那么，你的诉求就是这样了——”埃米亚答道，“你要求我们去执行一个几乎不可能的送死任务，而且这个预支的报酬还不那么纯粹，会影响我们的人格。”

　　“有点过分了哟，有点过分了哟。”希格连忙在旁边帮腔。

　　爱拉丝翠微微垂眉，轻声细语地说道：“其实洛山达的信徒倒是可能很乐意被同宗的炽天神侍的配剑进行教化。那要不我们去把升阳教派——”

　　“别！！！！”听到那个教派的名字，露露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凄厉了起来，“我！绝对！不会！允许！无畏者落到那个见鬼的升阳异教手里！！！吾主洛山达才不是什么阿曼纳塔！！！”

　　“好。”埃米亚眯起了眼睛，轻出了一口气，“那么，我们各退一步。”

　　“……？”

　　望着露露睁大的眼睛，埃米亚伸出了手指：“你也听到了扎瑞尔和克雷格的对话。现在，我把这把剑带在身边。如果我确认了魔鬼对我产生了兴趣，但是扎瑞尔还没有到场。那么我会适时亮出这把无畏者。我相信两者相加，几乎一定能吸引扎瑞尔来到物质位面。然后，我们的任务就到此为止了——如果扎瑞尔看到了无畏者之后，还是要当她的魔鬼，你们也要接受这个现实。”

　　“此外，我们虽然暂时没有兴趣接受无畏者的力量灌注，但如果日后遇到了对此有意的人，我们也大可以将无畏者转赠——我们不是巨龙，不会把自己用不上的至宝都藏在巢穴身处不见天日。”

　　“你们意下如何？”

　　话说到这里，也可以说已经到了尽头了。

　　埃米亚知道什么叫轻重缓急，绝不可能为了满足无畏者和露露的一厢情愿，就把什么都压上去。

　　更何况，他是完全不相信一个魔鬼大公是会为了无畏者就突然幡然醒悟的。

　　当初扎瑞尔堕落之时，手中难道不是正握着这把圣剑么？

　　她都已经堕落了，怎么可能会在身处优势之时，突然见到旧友时就触景生情？

　　说到最后。

　　还不是要打。

　　打赢了一切好说，打不赢万事皆休。

　　如此想着，埃米亚对着露露伸出了手。

　　橄榄枝已经抛了过去，是否要接住它，就不是埃米亚说了算的。

　　露露犹疑了好一会，才终于小声咕哝道：“拿到了神器，却把它当摆设。真是群怪人。”

　　随后，她终于伸出了一只前足，和埃米亚的手搭在了一起。而埃米亚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伴日。

　　这个悬挂在埃尔托瑞尔半空中的奇物，到底应该如何解决。

　　如果他们真的吸引来了扎瑞尔，却不是她的对手。又或者魔鬼埋下了某种他们迄今为止依旧一无所知的陷阱，他们应该如何应对。

　　——有了无畏者，他们才有了向扎瑞尔决战的底气！

　　************************

　　在巴托地狱之中，阿弗纳斯的武备仓库是这片无垠的荒凉大地之上最为重要的地点之一。

　　它储备的武器装备太多，以至于无法像绝大部分大魔鬼的要塞一样飞行在半空之中。

　　只不过，有的时候，这些要塞也不介意用最粗暴的方式炫耀一下自己的机动性。

　　只见一连串庞大的要塞从阿弗纳斯的半空中缓缓浮游而来，却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最终如同包围犯人一样将仓库包围其中。甚至于，领头的空中要塞干脆在中途放弃了浮力，重重地向着仓库前方坠落而下。

　　在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遮天蔽日的废土被高高扬起。在仓库门前严阵以待的恶魔们顿时被尘土洒得满头满脸。

　　能在这里看守的魔鬼们自然不会是什么杂鱼。但是在面对这种近似折辱的遭遇时，他们没有像平日里一样开骂或者干脆准备战斗，而是恭顺地低下了头。

　　这样的遭遇他们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而他们如此温和的理由也只有一个——

　　拜访者是他们顶头上司的上司。

　　阿弗纳斯大公扎瑞尔轻车熟路地走到了仓库正中，向着紧闭的大门看似随意地挥动了她右手的巨锤。

　　——然后，空气震动，如同被一锤撕裂。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十几米高的地狱钢大门轰然倒塌。

　　“……”阿弗纳斯的后勤总管，拜尔就静静地站在仓库之中，等待着扎瑞尔的到来。即便他们刚刚修好没几天的大门再度倾倒，他也脸色完全不变。

　　他退后了几步，任由倒塌的大门把尘土扬到脸上，然后低头问候道：“大公。您今天来是为了催收什么？根据记录，目前没有正亟待完成的补给要求。”

　　扎瑞尔嗤笑了一声，微微仰头。

　　曾经的扎瑞尔，是一名青色长发的高挑美人。在堕落之后，她的满头长发在地狱的烈火之中化为灰烬。

　　她说道：“我想问，这里是否卖雨衣。”

　　拜尔顿了一下，疑惑地抬起了头：“——雨衣？阿弗纳斯大军实在是没有在大雨天作战的前例，所以我确定，我们的仓库里必然没有。恐怕我们得从在物质位面做生意的部下那里当场调取。”

　　“原来你没有用上？没关系。”扎瑞尔的脸上似笑非笑，“你很快就用得上了。”

　　“……”拜尔低下了头，“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现在，埃尔图迦德那边的大雨已经下了几天几夜。”扎瑞尔悠然说道，“你居然还没有开始准备么？”

　　拜尔面色不变，答道：“掘地虫的胡乱发掘意外惊动了一名大巫妖，结果我们的掘地虫畜牧场离奇暴露——这件事我早已知道。我们已经转移了那只不会杀死公虫的特殊母虫，原计划从埃尔图迦德撤退……”

　　“没有那个必要。”扎瑞尔嘿然一笑，向前一步，拍了拍拜尔的肩膀。

　　只是看似随意的一次拍击，拜尔的肩膀就立刻发出了一声惨烈的断裂声。

　　扎瑞尔一脸虚情假意地收回了手：“不好意思。我印象里你还是那位运筹帷幄的阿弗纳斯大公，没想到现在实力退步了那么多，结果用错了力量。”

　　拜尔肩膀无力地垂在了身前，也许肩关节都已经完全被砸断。但他还是抿住了嘴，说道：“是我锻炼不足。”

　　“那就好。”扎瑞尔继续说道，“那么，拜尔先生，去埃尔图迦德宣扬一下我们魔鬼的威名吧。现在虽然是雨天，但是阿斯蒙蒂尔斯的战士怎么能畏惧这些小小的困难？现在，去埃尔图迦德，去突击埃尔图迦德的提尔营地中的一个叫露尼亚的埃米亚的年轻人。可以失败，但不可以撤退，更不可以杀了他。我只要活的，心智完好的。但凡他的身上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损伤，你都要一一亲身偿还。”

　　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提出了一个多么刁难人的问题，扎瑞尔微微张口，露出了自己此刻无比尖利的牙齿：“一旬之内，要么你自己死回地狱，要么把埃米亚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你亲自带队，突击一个区区六环法师，别告诉我你做不到。”

　　“现在，去吧。”扎瑞尔嘿然一笑，“如果你损失惨重，也许我也会出手相助？”

　　扎瑞尔不能对拜尔下过于离奇的命令，那样魔鬼之王也不会坐视不理。

　　就比如说勒令拜尔千里迢迢地去进攻精灵诸神的神国阿梵多，那就是完全的送死命令。别说拜尔做不到，就算所有巴特祖倾巢而出，都多半会被揍得灰头土脸。

　　但是，让拜尔去生擒一个六环法师？

　　对一个志在阿弗纳斯大公的大魔鬼来说，这个命令，在明面上实在是不能说非常过分。

　　拜尔可以尝试去反对这个命令。但是他提出的每一条论据都只能让他陷入更加不利的境地。

　　——更不要说，扎瑞尔突然提出了这道命令，就意味着拜尔的计划已经完全泄露了。至于是谁泄露的，对拜尔倒是不那么重要。

　　那他接下来的目标，就只有及时止损这一条了。

　　最终，拜尔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就去做准备。”

七十 深渊之敌教派

　　埃米亚站在克雷格的营帐之外，轻轻出了口气。

　　从巨魔之爪回来之后，无畏者暂时归于了埃米亚保管。

　　如果在情势危急之时，他才急急忙忙地尝试从别人手中举起无畏者，不免有些太过显眼了。

　　演戏，当然要演全套，甚至要假戏真做。

　　如果他们没办法掀翻魔鬼的第一波攻势，扎瑞尔根本就没有亲自来到物质位面的必要。同时却也不能让她有太明显的警觉。

　　——但这个计划不错，但也有颇为明显的代价。

　　无畏者比他想象的要话痨得多。

　　这把天使之刃藏身于埃米亚贴身的次元袋之中，却时时刻刻都在向着埃米亚输出着它的情绪——结合当前的遭遇，埃米亚甚至能把无畏者的意图猜的七七八八。

　　但现在埃米亚一行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埃米亚抬高了声音，高声问道：“最高观察者阁下，请问您现在有时间么？”

　　就在这时，希格说道：【埃米亚，现在屋内有些热闹啊。人多得很。】

　　【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吗？】

　　【我们来晚啦，他们已经在告别了。】

　　在窸窸窣窣声之后，房门轰然大开，门后的克雷格面上带着意外之情：“埃米亚先生，这可真是稀客。您有什么事情么？”

　　克雷格没有刻意遮掩门扉。埃米亚成功地从门与克雷格的缝隙之中，看到了那群客人的身影。

　　一群全副武装的陌生人。

　　埃米亚假装完全不在乎克雷格身后的神秘客人，而是双眉微蹙，面露不满：“我想问的当然是订单的反馈！我几日不眠不休紧急赶制出来的马铠，想必现在已经被送到需要的人手上了，他们的感想如何？”

　　“呃？”这个问题大大地出乎了克雷格的意料，他沉吟了一会，摇了摇头：“你还是太年轻了，不了解一个国度运转的逻辑——我之所以会登门，并不是因为我真的在乎那二十套马铠，而是因为这次订单涉及到埃尔图迦德对您的信任——日辉剑的材料无比罕贵，我必须保证，能够得到它的人都是与它的光辉相配的出色匠人。

　　“尽管如此，我的具体工作也就停留到装备入库为止。我是埃尔图迦德的最高观察者，现在贝尔杜斯克周围上上下下几万张嘴，我实在是没有精力去听每个人对餐具和晚餐的意见。”

　　“原来是这样，我不懂行政，居然闹了这样的笑话。”埃米亚答道，“可既然如此，那我总要知道一个结果——我现在有资格获取日辉剑的能量核心了么？”

　　克雷格迟疑了一下，问道：“……你现在就需要？要多少？”

　　“不，我要问价格。”埃米亚干脆地说道，“我只想问，我要花多少金币能买到一个？”

　　“这样的材料哪里是钱的问题？”克雷格几乎是立刻就答道，“它太过珍惜，不能简单地用钱定价……”

　　“什么！？”埃米亚抬高了声音，“我加班加点做出了成品，结果发报酬的时候你却优哉游哉？当初给我定金时还出言威胁，现在你的气焰哪里去了？难道短短几日内做出二十套马铠，这就是能花钱买来的服务么？是不是我本来应该上交二十套收购来的二手货色应付了事？你真的是托姆的大主教，不是魔鬼的大主教么？”

　　这话不是一般的口无遮拦，克雷格脸上立刻勃然变色。而且此前埃米亚等人的态度还只是不友善，现在已经近乎是毫不留情地斥责了。

　　——当然，在埃米亚看来，这句无礼的话的真正杀伤力，大概在其他的地方。

　　不过，克雷格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就先一步在他的背后响起：“克雷格阁下，虽然这位年轻人的话语有些过于激烈。但是倘若他没有撒谎的话，这件事却也可大可小——如果您对一个年轻人做出了许诺，却无法给予相对应的报酬，那您不仅损害了埃尔托瑞尔与埃尔图迦德的尊严，也对托姆教会的热忱之名造成了伤害。孰轻孰重，还请您多加考量。”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开口问道：“请问最高观察者，您的这位客人是？”

　　一个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对克雷格指手画脚的老人。埃米亚微微眯起眼睛——他有某种极为无礼的猜测。

　　克雷格轻哼了一声，退后了几步：“进来吧。我的住所本来就是半个会议厅，还不至于容纳不下你们小队。”

　　先一步来到克雷格的住所中的，是一行六人。他们看起来都年纪不小，领头人更是比克雷格还要大上一圈，很可能已经七十岁了。

　　他们的身前都佩戴着托姆与伴日的徽章。

　　这个年龄对战士来说也许意味着体衰，但是对施法者来说……却往往意味着强大。

　　埃米亚一行人刚刚进入屋内，老者扫了一眼他们胸前，随后就有些嗔怪地转向了此间的主人：“克雷格兄弟，我们到来的时候，你反复劝说我们向着伴日起誓。希望我们在伴日之下摒弃信仰的藩篱，为了同一个目标与信仰而战。结果，在这个营地之中，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宣誓了嘛。”

　　克雷格连续被同一个人质疑了两次，脸上不免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说道：“毕竟向伴日宣誓是一项完全自愿的活动。只不过在埃尔图迦德内部推行得颇为顺利一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