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六十八 天使之刃(一)
东方还在大雨倾盆,无数冒险者和骑士们正在严阵以待,准备应对魔鬼到来的决死一击。
而埃米亚一行人却掉头往西,来到了他们旅途中的第一个节点,山脉巨魔之爪。
这里当然真的有巨魔。不幸的是,巨魔算是费伦中比较棘手的生物,但要认真说,也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生物。
它最大的优势,是生命力旺盛,在欺负手段不足的弱小队伍时颇有优势。
但是面对埃米亚这支已经能和魔鬼正面硬碰硬的队伍,就实在不够看了。
“吼!吼——?”
最后一只巨魔赶到战场时,他的同族已经变成了地上的一团团焦炭,甚至于在场的冒险者小队都已经收起了武器。
看到这位不速之客,站在最前面的铁罐头转头问向娇小的少女问道:“希格,还有别的巨魔往这赶么?”
少女的耳朵动了一下,答道:“没有,这应该的的确确是最后一只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费伦的巨魔从外形上看甚至堪称瘦削,高瘦的身体上看不到太多的肌肉——尽管巨魔的力量还是要远比外表上更加显眼。
坏消息是,马尔斯虽然本来就已经堪称是人类中的巨人,但他的力量要比外在还要离谱。
马尔斯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拔出武器,而是干脆侧过了身,对着巨魔猛撞了过去。
——哪怕马尔斯要比巨魔矮足足一米。
即便巨魔的智力不算出众,但还是能理解这一幕的荒诞。巨魔咧嘴大笑,干脆站在了原地准备打开这个罐头大快朵颐。
然后,马尔斯的速度在即将与巨魔接触时,也达到了极致。
金属与肉体碰撞到了一起。
马尔斯的速度变成了零。而巨魔脸上的表情也从自信变成了惊恐。
——这个人类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砰!!!”
两米的人类与三米的巨魔碰撞在一起,被一下撞飞的,居然是更为高大的那一方。
坚韧的金属都在速度的极致变化与能量的传递中颤动凹陷。巨魔庞大的身躯更是在这一击之中几乎被抛离地面。
巨魔踉踉跄跄地退后了几步,从口中呕出了几块内脏的碎片。但他旋即就大笑起来。
——凡人理解的要害,和巨魔理解的要害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事实上,巨魔就没有要害。这种生物就算只剩下最后几个细胞,假以时日都能重新恢复成全新的巨魔。
然而,就在此时,巨魔眼睛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飞在半空中的银色圆柱体。它如同燕子一样从巨魔的耳边轻巧地掠过。
嗡。
在魔力的咆哮声中,银色的光柱在巨魔的侧后方喷涌而出,瞬间灼毁了巨魔的咽喉。
巨魔只是再生迅速,不代表它身上的器官没有存在的必要。
受伤的巨魔几乎是条件发射一般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咙。而面前的铁罐头也已经抓住了这个空隙,快步向前拔剑而出,将巨魔一剑枭首,然后一脚踩在了无头巨魔的胸口,压制住了还在试图挣扎的巨魔残躯。
马尔斯虚握了一下手掌,将半空中的舞空月辉剑收回了腰间,向着身后的法师挥了挥手。
****************
当然,巨魔虽然被马尔斯斩首,但是还远远没有死透。甚至于刚刚被斩下的头颅在半空中依旧还在试图开合血盆大口。
埃米亚耸了耸肩,手指弹出几道火焰箭,轰到了巨魔的残躯上,将绿油油的血肉化成了几团火炬。然后才转身说道:“那么,露露小姐,你为什么带我们来这里?我记得你的巢穴不在这里。”
“因为剑不在我的巢穴里。”露露虽然答应了要带他们过来,但心底里对这件事还是有极大的抗拒,所以说话不情不愿,“扎瑞尔的配剑是何等贵重的事物,怎么能和我临时住的巢穴呆在一起?!哪怕我死了,哪怕这把剑在几万年后才能重新出世,也不能让它再回到地狱。”
说到这里,她还顿了一下,像是要为自己辩解一样急急忙忙地说道:“——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它虽然不是智能魔法武器,但也有自己的倾向!”
露露变成了猛犸形态,左顾右盼地确认了一下地形之后,开始了她的挖掘大业。
在一个魔法世界之中,到底怎样的埋藏才是足够隐蔽的?
露露给出的答案,是深埋于泥土与岩石之下。
侦测物品的法术无法看穿过厚的土层和岩石。五米的埋深也能防止各种天灾导致的意外流出,就连那些可以尝试直接在物品周围投放传感器的预言法术面对这个埋深也只能望而兴叹——不论是上下左右,传感器看到的都只能是一模一样的泥土,根本无法定位。
而且,五米深的宝藏洞也已经是一个极其离谱的深度了。
事实上,就连现在,埃米亚都已经开始叹着气帮忙了——天知道露露小姐自己为这个洞穴折腾了多久。
从东线战场赶回来的梅塔特隆对这件事自然是有着浓厚的兴趣。她一边警觉地观察着周围与天空,一边问露露:“……你说这把剑是你从地狱带回来的?怎么办到的?恕我直言,阿弗纳斯虽然不算是非常危险的地方,但是从阿弗纳斯到其他位面的传送门还是会有魔鬼看守的吧?以圣飞象的个体力量,还是很难穿越他们的防御。”
“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露露小声咕哝道,“那是个偶然出现的临时传送门,我穿越之前也不知道另一边是物质位面。反正呢,确实是有一支魔鬼小队在看守,而且我也肯定打不过。但是也已经是我遇到的最弱的守备队了。我就在那附近蹲守了一段时间。”
露露停下了挖掘,回忆了一下,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庆幸:“那是大概……将近快一个月之前的事情?另外一支魔鬼小队路过了传送门附近,而且两支小队似乎有旧怨。路过的那支小队说了什么来着?
她回忆了一下:“我的炼狱语不算太好,好像是……‘永远给墨菲斯托菲勒斯打白工的废物,他射墙上的呕吐物都随便骑你们头上拉屎,哪怕当上了深狱炼魔还是只配舔一个弱智坎比翁的屁股……?’”
然后,她两手一摊:“我是不知道为什么这话的杀伤力这么足。墨菲斯托菲勒斯的部下才听了一半立刻就怒发如狂。魔鬼的机动性你们也懂的——本来两边加起来也不到十个,打着打着这个临时传送门旁边就一个魔鬼也没有了。我就冲过来了——我还是前几天才知道这里居然是埃尔托瑞尔附近。”
“哈……哈……”希格干笑了几声,“看起来夏末之乱在地狱里有点出名啊。”
不管怎么看,这支魔鬼小队在嘲笑的都是墨菲斯托菲勒斯部下在博德之门的惨败啊!
就在此时,原本正在施展鬼斧神工的埃米亚猛地一僵,骤然停下了手中的法术。
他的身体如同触电一样僵住了,随后缓缓向后坐倒,低声喃喃道:“……我看到了……那把剑。”
鬼斧神工就算开始逐渐蜕变成了高级建筑工法术,但是要改造物品总也要先确认自己要改造的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去解析碰触到的一切——然后,一把骤然出现的剑,瞬间就榨干了他的脑力。
和他曾经尝试解析忏悔者之时的遭遇如出一辙。
还不如说,即便他没能成功完成解析,但他也立刻确认了一点。
忏悔者和扎瑞尔的配剑,绝对是同一类,甚至是同一种东西。
只不过,忏悔者已经彻底破碎,而扎瑞尔的配剑依旧完好无损。
早就一直在旁边戒备着的马尔斯眼疾手快,一个快步冲下了斜坡,稳稳地拉住了险些摔进坑底的埃米亚。
“……多谢。”埃米亚呼了一口气,站稳了身体。
与此同时,埃米亚的工作也已经到了尾声。
在长长的坑底,亮起了一道淡蓝色的光辉。
露露只是向下一瞥,便连忙冲下了坑底,一边飞一边叫道:“是我!是我!无畏者小姐!这里没有危险!我找到了可以信赖的盟友!”
扎瑞尔的配剑名为无畏者——很符合洛山达信徒的风格。
即便剑体还藏身于厚重的泥土之下,它的信息却依旧还在源源不断地被埃米亚的大脑解析出来。
那是一把瑰丽的双手巨剑。
在用结构感官注意到它存在的瞬间,埃米亚就意识到了一点。
无畏者和忏悔者,是同一类东西。
无畏者和忏悔者,是同一类东西。
哪怕只有无比短促的解析,哪怕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亲眼看到无畏者的真容,他也无比确认这一点。
哪怕无畏者之上还有无数细节他根本没来得及去理解,他也能够依靠模糊不清的框架得出这个结论。
澄澈如同天空,闪耀的光辉在其中反射。这两把剑会被制造出来,是给某一种特定的生物所使用的!
埃米亚喘息了一下,顾不上地上的砂土,有些沉重地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露露也已经费力地把无畏者搬运了出来。
刚刚的青色光辉仿佛是幻觉。
无畏者的剑刃之外,被包上了厚重的皮鞘。从工艺来看,似乎和埃尔托瑞尔的风格有些相似之处——不过,当初扎瑞尔进入地狱之时,埃尔托瑞尔还没有伴日照耀。因而其上使用的并非当前最流行的伴日徽记。
结果,从外部来看,根本看不出这把剑的特殊之处。
“别这么看着我!”露露用几条腿搂着这把巨剑,从坑底飞了上来,“如果不用剑鞘,就算整个巴托都去和恶魔死战了,我也不可能带着它回到物质位面的!你知道这把剑在全盛姿态有多么光彩夺目么!”
她把无畏者扛在头上,展开自己的翅膀,努力地比划着:“我告诉你们,当年扎瑞尔还没有堕落的时候,只要她想,能够绽放出的光辉,要比那个伴日强太多了!”
希格撇了撇嘴:“露露小姐,好汉不提当年之勇。当年扎瑞尔再厉害,她现在也不是洛山达的信徒了。”
“胡说!!!!”
唯独这个话题,露露是绝对不愿意认栽的。她被气得一飞就是几米高,大叫道:“那全都是阿斯蒙蒂尔斯的阴谋!她还有重新返回吾主国度的希望!”
圣飞象把无畏者高高举起,嚷道:“这把剑中……还残留着扎瑞尔昔日灵魂的回响!只要她重新触摸到这把剑,能够重新回忆起她过去的热忱与善良,她还能从巴托地狱中回来的!”
“……灵魂的回响?”埃米亚愣了一下,“那是什么东西?”
“你可以理解为痕迹。”梅塔特隆默默地望着藏身于剑鞘之中的长剑,叹了口气,“简而言之,当你足够强大之时,你的行为将会逐渐在世界上留下越来越深重的痕迹,留下越来越多的信息。就譬如说,诸神进行神降之时,所经过的路途,所使用的器具,便会从此真的寄宿着某种力量。如果力量被激发得更夸张一些,这些痕迹中会直接寄宿下原主人力量的碎片,受到永久的影响。”
爱拉丝翠抱着胸低声说道:“当然还有更加直接的证据——幸运教会的牧师如果有幸被吾主泰摩拉神降,那么她全身的体毛都会变成优雅的蓝色,瞳孔则会从此发出淡淡的银辉。”
“没错没错!”露露的头点的如同雨点一样,“这把剑,我可以给你们,但是有个条件——”
“停。”马尔斯毫不客气地伸出了手,“我觉得这个条件我们接受不了,我不想同意。”
露露愣了一下,随后怒发冲冠:“我还没说呢!!!”
“根本就不用猜吧。”希格打了个哈欠,“无非就是用这把剑尝试救赎扎瑞尔什么的……不是,圣飞象小姐,你这也太看得起我们了,你的话里也瞒了不少东西吧。”
诗人竖起一根手指:“首先,你回答我们几个问题:这把剑能救赎扎瑞尔,让她变回炽天神侍,这是真的么?”
这个问题让无畏者本身都激动了起来,露露更是答道:“当然是真的!百分之百是真的?”
“真的?”诗人没好气地说道,“那第二个问题,这件事成功的概率有多少?你不会想说也是百分之百吧?”
“呃……”露露一下子就蔫了下来。
都不用回答,埃米亚也知道答案。
——希望一定无比渺茫。
以露露一直以来的激进行事风格,这件事成功的概率但凡有20%,她大概都早就已经去尝试了。
她会老老实实地选择保存这把剑,说明了一个问题:她自己都知道,这把剑只能提供一个渺茫的希望。
“有可能,但和剑的关联很小。”梅塔特隆平静却坚决地说道,“这把剑真正能够起到的作用,用通用语来说,就是触景生情而已——在扎瑞尔的精神状态不佳,作为魔鬼也同样感到迷茫之时,将这把剑塞到她的手中,她或许有些许可能会懊悔不已,选择重回上层位面的怀抱。剑?”
她摇了摇头:“露露小姐,炽天神侍的武器是她的附属,只要她愿意,一瞬间就能把这把剑彻底摧毁。如果你真的希望保留昔日炽天神侍的残辉的话,你应该要求剑的下一任持有者永远不要与扎瑞尔相见才对。”
“怎么这样!!!”这样的思辨对一个天真的圣飞象来说还是过于超前了,她死死地搂住手中的圣剑,“那我不管!!!你们不答应,我就不能把无畏者托付给你们!”
银此刻则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无畏者之上的魔法,小声咕哝道:“嗯哼,力量保存得很完全……虽然原主人堕落了,但是剑本身没有受到影响。”
“就是!”得到了声援的露露声音一下子又大了起来,“这可是,炽天神侍的配剑!你知道扎瑞尔全盛时有多强么!就埃尔图迦德现在遇到的这点困难,她一个人就能解决!想拿她的剑,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不过,紧接着银就无情地说出了下半句:“不过这剑上怎么被塞上了强制身心改造啊……?这把剑真的不是什么诅咒物品么……”
“嘎。”刚刚还在大声叫唤的露露瞬间哑火,过了好一会,她才小声嗫嚅道,“这只是,天界之力的正常影响……。”
她想了想,强辩道:“本来,最适合这把剑的也是圣武士嘛!圣武士的思想与天界的思想就最为契合!再说了,哪怕你是被神明邀请去神国学习,住不了几年也会在心灵上受到影响,这难道也是诅咒么!”
“我觉得是。”梅塔特隆淡淡地说道,下意识地望了埃米亚一眼,“思想上的变化与成长,可以靠言传身教,可以靠前人之鉴——哪有靠世界的力量洗脑的道理?魔鬼这么做是因为只有蠢材和走投无路的不幸者才会向着邪恶堕落。如果我们自信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引人向善就不必用这种强迫的方式!我……我是说,如果是我的话,不但反对用这种方式对别人施加影响,而且会竭力阻止这种影响!”
六十九 天使之刃(二)
“怎么话说得这么过分啊!”
露露面对斥责,一脸的冤枉和不忿:“无畏者的确是能交予别人使用的。但是我说了,是无法避免的副作用啊!抵抗光耀与黯噬,背生双翼,能通天使之语,勘破变形与幻象!只要得到无畏者的认可,就能够获得如此强大的力量!而这些力量天然完全来自于上层位面,被这些力量灌注身躯,怎么可能在思想上不受到影响!”
大概是意识到这次争论涉及洛山达教会的颜面和理念,露露说得唾沫横飞:“而且,本来嘛,也只有和这把剑信念相差不大的人能够接受力量的灌注!别说得好像把本来人格都清洗干净了一样啊!它的力量是能让人向着一个理想中的完美自己进步啊!”
她恼火地抱住了剑,将无畏者微微出鞘,对着在场的众人一个个地瞄了过去:“呐!首先这位诗人小姐,都不用看,直接出局。微笑女士的牧师有些也差了些许,她太过在乎冒险本身,对无辜与弱者的关注略差了一线……”
被点名的爱拉丝翠叹了口气,握了握腰间的硬头锤:“我自己有武器,而且完全没有更换的打算。”
“那也正好。至于银小姐,她这样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在露露评判这几个队员的时候,无畏者的光辉颇为黯淡,显然的的确确是对她们并不满意。
在望到埃米亚的时候,无畏者骤然一亮,微微闪光。露露眼睛一亮,随后哼哼了一声:“所以,埃米亚先生,你倒是让无畏者很满意……不过你是法师吧?你需要这把剑么?”
“当然不需要。”埃米亚冷淡地说道,“而且我对自己的行事风格很满意,没兴趣让天界的力量再改造一遍。”
这个回答不出露露的意料,她悻悻地说道:“那,当然,还有圣武士。圣武士当然是理所当然地满足条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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