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重新定义责任。
埃米亚长叹了口气。
现在光看两边吵架他都看得心累。
偶尔开动脑筋帮助调解一下也就算了，他是不想日日夜夜地都去和人勾心斗角。
调解是调解误会和安抚情绪。实打实的利益冲突和损失要怎么去调教？
想象这种鸡毛蒜皮的冲突有可能变成他每日生活的一部分，他就觉得世界都变得昏暗了。
他还是老老实实当个法师或者顾问吧。
更不要说，在埃尔托瑞尔大战之后，想也知道，他的名字大概是已经摆上了所有邪恶势力领袖的桌面上了。
以后，他要么留在一个防守严密的地方从此龟缩不出，让所有心怀不轨者知难而退，要么过上从此居无定所躲躲藏藏的生活。
不然，就是拿自己的生命和灵魂开玩笑了。
就在此时，埃米亚的身体突然顿了顿。
一个稍微有些熟悉的声音骤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我的问候是否来的有些太迟？我得祝贺阁下在险象环生的一夜成功逃生。】
【当初我来讨论的只是一个意向，而你们竟然成功将它变成了现实——这完全是你的功劳。】
银突然眯了眯眼睛：“现在有人来联系你了？”
“……是的。”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是拜尔。”
“哪个拜尔？”希格眨了眨眼睛，然后僵在了原地，随后说道，“卧槽，他现在来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埃米亚回答道，“他说了一堆客套话。我还没回复。”
“——哦。”这下子，话题就到了希格熟悉的领域了。
她思考了一下，咧出了一个非常幸灾乐祸的笑容：“这位大魔鬼肯定是对我们有所求。要么是想现在打好关系，以后把我们当楔子，要么是这件事在地狱捅出了什么篓子，想让我们帮忙补。他说自己的目的了没有”
“没有。”
“那就说明要求的事情不小！”希格的眼睛里一下子闪起了金光，“这下可以敲一笔了！不对，是敲一大大大大大大大笔！”
“那我怎么回复？”
希格给了一个无比市井的回答：“回答什么？晾着他！他不说重点，那就让他一直在那说客套话。反正是他求我们又不是我们求他，等到他忍不住说重点或者给见面礼为止。
说到这里，希格迟疑了一下，问道：“话说拜尔是个什么级别的魔鬼?”
马尔斯面无表情地说道：“从传说来看，拜尔是最为经验最为正统的魔鬼。从冥河之畔开始，一步一个台阶走上了阿弗纳斯大公之位。夸张点说，拜尔的魔生经历就是所有还在努力寻求晋升的魔鬼的榜样。所以，拜尔几乎必然有魔鬼的一切特点。”
遵从秩序，一肚子邪恶念头，但是足够精明狡诈。
“通常来说，我们这群都没有资格见到他。”马尔斯干脆地说道，“不客气地说，因为他的影响而堕入地狱的灵魂，必然比我们见过的活人还多。”
希格眨了眨眼睛：“那就是实际上是个大人物咯？”
她拍了拍手：“那就更得晾着他了！反正我们不求他什么东西，而且本来也和魔鬼结死仇了，管他要什么，这不得临走前狠狠刮他们一笔？他说要干什么了吗？”
“没有。还在东拉西扯。”埃米亚答道。
“那就接着晾。你抄你的书，我们继续看一帮平均年龄五十往上的老家伙吵架。”
银答道：“而且短讯术这个法术消耗也没那么低，我倒挺想知道他能废话多久。”
终于，在众多的已读不回之后，拜尔终于憋不住了。
最主要的，还是这件事完全不是由他自己主导的。
如果是拜尔自己想做什么事，拜尔完全不介意把这件事拉长到以十年为单位的时间幅度中去慢慢消磨对方的耐心。
魔鬼之所以在传说中总能无往而不利，是因为他们只打能赢的战斗。
现在人在屋檐下，更要命的是，指着他背后的人还是他的上司。
拜尔长长地叹了口气，继续问道：【那么，让我们开门见山吧。】
【你们已经注定赢得了这次真理之仪，但是很不幸，你们击败的对手是烛堡首脑之一的子嗣，而且是烛堡内被无限看好的未来之星。诺里奇先生现在大概已经自暴自弃，提前返回烛堡了吧？】
【如果你们什么都不做，你们几乎注定会在烛堡遇到数不清的刁难。】
【但好消息是，诺里奇先生和我签订了契约——这份契约我可以交给你们。有了这个筹码，我相信你们的烛堡之旅会顺利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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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他妈这点东西打发叫花子呢？！”希格叫道。
“我的意见恰好相反。”爱拉丝翠低声说道，“他不愿意一上来就抛出底牌……那他可能是真的想来谈什么。”
“想不想是他的事情，没点东西谁跟他谈啊！”诗人毫不客气地说，“我建议嗷，咱们直接一天不理他，看他什么时候舍得把重量级的筹码丢出来，然后再晾他两个小时之后，再跟他谈！”
八十三 最奢华的谈判桌（二）
埃米亚也是只在各种奇奇怪怪的传说里听说过，那些心怀叵测的邪魔会在受害人耳边层出不穷的喋喋不休，用连绵不断的碎语让受害人最终精神崩溃。
而现在，轮到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开始领会了。
“他的第一个提议其实对我们影响有限。”马尔斯干脆地说道，“他可能不够了解烛堡的生态——烛堡的两位领袖分别负责对内和对外。这次真理之仪是典型的对外活动，所以只要我们进了烛堡，甚至到了烛堡门前，诺里奇的父亲，首席读者斯图提恩就对我们无可奈何了——”
拜尔像是预判了马尔斯的看法一样，说道：【也许你的队友会认为，真理之仪已经逐渐脱离了首席读者的职权范畴，那么他小觑了所谓‘对外事务’的意义。】
【不是每个出生在烛堡的人都会留在烛堡。不是每个留在烛堡的人都没有在外的朋友。而这两个巨大的群体在实质上都受到了首席读者的影响。也许首席读者无法再烛堡内直接对抗守卷人，但是只要不走到那一步，首席读者的权力就是实际上远比守经者大的。而这权力，即将完全地灌注在你们的身上——】
【而扫平这可能阻碍的唯一办法，就是将诺里奇最大的把柄握在手里，其实他的契约内容很简单，要求魔鬼竭尽全力帮助他夺得真理之仪，作为交换，他会成为魔鬼进入烛堡的引导人。这条契约如果曝光，诺里奇在烛堡的前途，乃至于他父亲的声望，自然就彻底毁掉了。】
【请想清楚，这个条件，一，是确保你们已经在手的真理之仪冠军奖品不会白白溜走。你们也不想在到达烛堡之后突然得知，这六本魔法书被偷溜进来的贼读完了吧？】
【第二，我只是单纯地把契约交到你们手里。至于如何应用是你们的事——就算你们要借此挟持诺里奇一生，也和我们无关，请自便。】
这最后一句话已经完全是职业病了吧！
但是，到了现在，拜尔只在讨论条件的好处，仍旧没有一句话提到他的目的。
不，这个目的其实也非常好猜。
拜尔在物质位面，也算是名声斐然的大魔鬼。这样的高层兢兢业业地给埃米亚本人一条又一条地发消息，肯定不可能是想让埃米亚堕落。
埃米亚已经和魔鬼连打了两场，警惕性必然极高，怎么可能会因为远程的絮语就堕落呢。埃米亚不相信拜尔会这么闲。
即便如此，他还是来了，而且大有软磨硬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思。
——他是为了扎瑞尔来的。
而且，他是代表魔鬼，甚至阿斯蒙蒂尔斯来的。拜尔自己肯定是宁愿扎瑞尔再也不回来的，不可能主动来赎她。
魔鬼之王之所以会派拜尔前来来，可能是因为，拜尔正是那些还拉得下身段的大公之下的魔鬼中，最通晓人心的那一批了。
更大的可能，是拜尔为打倒扎瑞尔而搞的那些小动作已经被发现了，于是被他的顶头上司一脚踹了过来，干这种注定是受尽白眼和冷落的苦差事，作为歪心思的赎罪。
但是，魔鬼的到来，却让他们不得不把一件事抬上桌面。
他们，到底应该怎么处置扎瑞尔？
单纯地把扎瑞尔囚禁起来，给这位堕天使当一辈子狱卒？
那可以想象的是，区区几十年的围追堵截对魔鬼来说不算什么无法接受的任务——所以，这样的话，埃米亚一行接下来几十年的人生算是能一眼看到头了。
转交给其他善良教会？
至少洛山达教会想必是非常有兴趣接回他们曾经炽天神侍的。荣誉是一方面，至少把她带回神国，也比让她留在地狱受魔鬼差遣好。
同时，扎瑞尔的布置狠狠地删了托姆的耳光。这位正义三柱之一大概也很有兴趣让她受几十几百年的日晒雨淋。
相比较之下，埃米亚等人拿下扎瑞尔，就真的没有什么明显的收益可言了——
“我是认为和魔鬼没什么好谈的。”马尔斯干脆地说道，“我们有没有谈判的能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们根本找不到可以作为公证的强而有力的第三方——谁来保证魔鬼不在谈判的时候耍阴招，谁能保证最终谈判的结果能够成真？”
如果连谈判的基础前提都无法保证，那所谓的各种条件本身就是笑话了——更不要说，魔鬼目前为止还没有拿出什么重量级的交换条件。
诺里奇的魔鬼契约，论分量连见面礼都算不上——真正能从这次交易中获利的反而恰恰是诺里奇自己。
更不要说，将扎瑞尔字面意义上卖掉，那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放虎归山。埃米亚是不想干这种事情的。
就在此时，他的脑内灵光一闪：“诸位，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这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埃米亚的眼睛微微放光：“……我们向埃尔托瑞尔的这些人建议，把所有事情揽到一起解决如何。
“我的意思是，把扎瑞尔的归属，魔鬼登门请求谈判，以及埃尔托瑞尔未来何去何从这一大堆事情，都用这次谈判来解决。”
希格眨了眨眼睛，叫出了声：“这种事情原来是能放到台面上的啊？！”
马尔斯想了想，眉头舒展开来：“……听起来很疯狂，但是似乎很可行。问题是，谁有资格来保证这次谈判的正常运行？”
扎瑞尔不能杀，那等同于释放。所以他们只能选择封印或者囚禁。
这个提议看似疯狂，实际上却颇为合理——因为每一方都没办法用最简单粗暴的杀掉来解决问题。
“啊。”这个时候，银却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一个，“……你想让诸神来当谈判的见证者？”
她想了想，最终干脆地点了点头：“——扎瑞尔是堕落的炽天神侍兼现任的阿弗纳斯大公，这个地位不论在哪个神明那里都过于特殊了。我想，他们很有可能会来。”
爱拉丝翠叹了口气：“……至少，晨曦之主是肯定会来的。但是我完全不想知道他会对升阳教派持什么态度。光是想想就觉得应该现在离埃尔托瑞尔远一点。”
希格虚着眼睛，说道：“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我算是看出来了，在我们这个满是牛鬼蛇神的队里，你是队里表面上去来最冷静，但实际上最喜欢把事情往大了捅的那一个。”
“好了，那么具体意见呢。”埃米亚说道，“同意，反对，弃权？”
齐刷刷的四个同意。
“修正一下。”马尔斯说道，“目前我们五个人好像都喜欢把事情往大了捅。”
希格立刻反驳道：“——我只是喜欢看每个人都为一件事忙得焦头烂额的样子！”
爱拉丝翠轻咳了一声：“我认为，希望更加激烈的生活，不应该在这里用贬义词……只能不能说‘捅’。”
银眨了眨眼睛：“这事情很大么？”
八十四 最奢华的谈判桌（三）
“……魔鬼想要赎还扎瑞尔！？”
原本还人声鼎沸的会议厅瞬间就因为埃米亚的一句话变得鸦雀无声。
这件事，应该算是情理之中，甚至应该也可以说是意料之内。
如果魔鬼不打算强夺，那自然就是打算赎回。
“确认不是某种声东击西的把戏么？”提尔教会的大主教波利亚斯对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看好，“譬如说，假装要谈判，实际上把你们挟持作人质，用你们来交换扎瑞尔；又或者假装谈判，实际上却偷袭弃名者小姐，趁机解放扎瑞尔？”
“应该说，不无可能。更关键的是，扎瑞尔虽然是我老师的俘虏，但是她的状况却关系到费伦的每一个人。所以这件事不只是我们的事情。”
“所以，要征求我们的意见？”升阳教派的大主教德雷苟斯问道。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说道：“更准确地说，不止是你们的意见——如何处置扎瑞尔，这大概已经不止是凡人中的事情了。”
他一手指上，一手指下：“请诸位不要忘了，这还牵扯到死者。”
扎瑞尔可是洛山达的炽天神侍。
于情于理，处置扎瑞尔都需要问一下洛山达的看法。
都是拿去做交易，把这个无比重要但也无比烫手的山芋赶紧送出去才是正经。
而且，按照目前已知的信息……
所有曾和埃尔托瑞尔牵扯极深，尤其是曾经在伴日下宣誓的人，此刻灵魂大概都在地狱之中受苦。
这次俘虏扎瑞尔，有可能是仅有的赎回扎瑞尔的机会。
“……？……！”
德雷苟斯第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年轻的奥恩戴尔凑到了他的身边，隐蔽地指了指天空。德雷苟斯才终于恍然大悟，连忙站起身来，险些把自己的桌椅撞翻：“——当然！当然！我们现在就返回双日之辉大教堂！”
——这群升阳教派的人，恐怕真的是认为自己在信仰阿曼纳塔，对洛山达曾经的经历反而不那么熟悉。以至于他们第一时间竟然没意识到扎瑞尔的出身对他们来说举足轻重。
阿苏尔也立刻起身，叹了口气：“幸好吾主的塑像也在行政区存留。我们就去那里祷告好了。”
不过，就在临走之前，德雷苟斯突然转身，说了一句无比诛心的话。
“上一次，克雷格祈祷，听到他话语的人只有扎瑞尔。但愿你们这次是真的能够听到神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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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日之辉大教堂远在埃尔托瑞尔城外，从行政区到那里要跨越半个城市。而行政区就在附近。埃米亚一行自然就跟在了阿苏尔和波利亚斯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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