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22章

　　埃米亚则示意他先把人带出来：屋外地势相对宽阔一点，至少还有地方跑。

　　这个猎人小屋的屋门虽然不窄，但也是两三个壮汉就能堵得严严实实的空间。如果在这种地形被堵在屋里，那麻烦不小。

　　法师杀伤力比较大的法术几乎都带有能熔化金属的热量，点燃森林更是不在话下——可如果他身处一个木屋之内，那先一步被魔法烟熏火燎的就是他自己了。

　　马尔斯会意，轻轻拍了一下那个囚徒的脸颊：“先生？醒醒？”

　　被人五花大绑的时候，睡眠显然不会很沉。以至于那个囚徒的一双眼睛立刻就微微颤动了起来：“……哎？”

　　囚徒还没能立刻从沉睡中恢复过来，埃米亚沉思了一下，立刻将舞光术消解掉了。

　　光暗的快速变化让囚徒更加昏昏沉沉了一些，他憋了半天，终于问出了第一句话：“……你们是？”

　　马尔斯摇了摇头，一只手把囚徒提了起来，把他带出了屋外：“这恰恰是我们想问你的问题。”

　　这附近唯一的开阔地，自然就是那片用来存放原木的空地。

　　被人提在手上自然不是什么舒适的体验，不过囚徒刚刚叫了一声，就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当前的环境，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马尔斯把囚徒放到了一棵大树之旁，随后就退到了一旁。而埃米亚则默不作声地走到了前方。

　　从友善之臂到利齿森林的几小时路程之中，他们两人曾经讨论过不少话题。

　　其中最重要的之一，当然是之后的行事方针。

　　如果单纯地讨论辩论能力，圣武士和吟游诗人当然是几个职业之中最鹤立鸡群的。但是圣武士受制于自身要遵循的誓约和种种戒律，一旦真的开口时，难免要缚手缚脚。

　　同时，万一圣武士的身份暴露，也可能会变成突破口。所以马尔斯甚至把自己的圣徽都隐藏了起来，在外表上看，和一个健壮的战士无异。

　　最终，他们两人真正交涉时，负责当先锋的是埃米亚。

　　埃米亚轻咳了一声，说道：“您好，这位先生，请问怎么称呼？”

　　不过，你显然不能指望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有什么特别友善的态度。他们两人虽然似乎将囚徒解救了出来，但是毕竟完全没有解绑的动作。

　　囚徒的眼光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后抿住了嘴：“……我叫托德，是偶然路过这片森林的旅人，结果这里的樵夫……非常不友善，看到我之后立刻就把我打倒绑了起来。……天知道这群樵夫是什么人。”

　　托德挣扎了一下。不过，这些绳结虽然不算高明，但是打结者的手劲显然是相当地过硬，草绳早就深深地嵌入了托德身体。

　　埃米亚甚至怀疑，如果他来得再晚一些，托德的身上会不会出现供血不足。

　　不管怎么说，托德这个警觉不同寻常。

　　埃米亚摇了摇头：“先生，你如果想获救，就别说这么愚蠢的谎话。”

　　利齿森林西边是从博德之门到安姆的商道。北方跨过冲萨河，就是地狱骑士的埃尔托瑞尔。东南面则是乌尔登商道。

　　偏偏就是他们所在的利齿森林北侧，被夹在三角地带正中，是完全的无人区——正常的旅行者，只要对自己的命有一丝负责，就不会跑到这个地方来。

　　这个叫托德的人，身份百分之一万地有问题。

　　而现在，埃米亚要做的就是趁这个囚徒从沉睡中完全清醒过来之前，把这家伙的最重要的秘密榨出来。

　　托德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你们看到了昨晚上的火流星么？我本来是在正常的道路上行走的。但是天知道哪来的疯法师，到处乱砸他的魔法，掀起了惊天动地的火海，我和我的朋友一路上慌不择路，掉头就跑。”

　　“最后，无意中跑到了这片森林里，结果被这里的樵夫打翻在地，就变成他们的俘虏了。”

　　“那群樵夫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忙，结果把我丢到了屋子里，然后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啧……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自然，托德隐藏了大量的信息，现在说的话之中，也不知道有多少是真话。

　　现在放侦测思想已经来不及了。托德的出现实在是有些太猝不及防。

　　魔法能解决问题，但是能解决问题的不止魔法。

　　这句话是刚刚离开友善之臂的大法师伊尔明斯特常说的话，而埃米亚深以为然。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答道：“只要那天没有早早睡觉，谁能看不见？”

　　随后他并没有继续应和，而是专注地盯着托德的脸，一言不发。

　　托德被埃米亚盯得浑身发毛，刚想反问，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眼中立刻浮现出了亮光。

　　随后，埃米亚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说道：“虚言伪物横行世间。”

　　托德也长舒了一口气，他脸上原本的戒备，在听到那句切口之后，瞬间无影无踪。

　　“……全知独一存乎至高。真是……谢天谢地！”

　　埃米亚扯了扯嘴角。

　　他也想说同样的话。

七 月下的村落（四）

　　“赞美泰摩拉（幸运女神的名字）！在一连串的不幸之后，幸运女神终于愿意对我垂青了！”

　　名为托德的囚徒近乎兴高采烈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绳索被一层层解开。显然这段时间里，他过得相当不好。

　　刚刚脱得自由，他就迫不及待地活动了一下手脚，结果四肢还没有完全恢复供血，发麻的手脚根本不听使唤，险些摔倒在地上。

　　埃米亚叹了口气，扶住了他的身体：“托德先生，没必要这么兴奋。”

　　托德咳嗽了几声，整理了一下仪容：“抱歉，抱歉。我距离全知独一真的只差那么几分钟。当时的场景实在是过于惊悚了。”

　　“十五公斤的大斧！就差一点点，就朝我的脖子来了！”

　　当时生死一线的可怕场景显然给托德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一谈到这个话题，他就滔滔不绝起来：“他们说什么没时间了，所以才临时放了我一马。不然我现在已经死了！”

　　埃米亚看着这个大约四十岁的中年人唾沫横飞了好一会，沉思了一下，终于开口打断道：“托德先生，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和我们回友善之臂？还是……”

　　埃米亚面无表情地用手刀在脖子上切了一下：“先让这些樵夫付出代价？”

　　谈话是要讲究技巧的。

　　与其详细追问他本人的信息，还不如用迂回的办法，让托德主动开口。

　　托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立刻答道：“当然是让这帮巴佬——”

　　托德的话说到一半，就立刻警觉了起来，反问道：“……你们愿意帮我？”

　　即便没有用读心的能力，埃米亚也瞬间猜到了托德真正想问的。

　　在此刻，埃米亚所用的身份是变形怪。

　　变形怪们或许有钻营的热情，但是绝对没有主动身入险境的觉悟。

　　他们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直面强敌的想法的，在事不关己的情况下，想尽一切办法临阵脱逃才是常态。

　　埃米亚不精通言语交锋，他交谈的风格更多是对言语和信息流动本身进行理性评估，然后进行设计。

　　这样的说话方式也许不够温文尔雅，没办法让人如沐春风，但是至少不容易留下太明显的破绽。

　　他早已打好了腹稿，不慌不忙地指了指马尔斯的方向。

　　“因为我带了保镖——那个壮家伙，他不是我们的人。”

　　两个变形怪，是不喜欢正面作战的。但如果其中一个其实是真正的战士，那情况自然就变化了。

　　“啊？！”

　　在托德被吓死之前，埃米亚补上了后半句：“他是我雇的保镖。我们动作可是很快的。”

　　托德愣了一下，随后就反应了过来。

　　变形怪们去友善之臂的目的，就是为了鸠占鹊巢。如果变形怪们已经干净利落地完成了一切工作，那他们自然就能够以友善之臂的身份去雇佣别人了。

　　而在这片大陆上，四处寻找工作机会的冒险者总是不缺的。

　　“……厉害。”托德憋了半天，最后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那他知道多少？”

　　“当然是什么也不知道。”埃米亚没好气地说道，“所以我说话一直在控制音量。他也不会刻意去打听我们的消息。”

　　“现在该我问了。”埃米亚摇了摇头，“在我们那边，暗影德鲁伊说你们遇上了麻烦。”

　　“……哼。”托德想了想，嗤笑了一声，“我们遇上了麻烦？恐怕不止。你因为出来找我，而捡了一条命啊。现在留在友善之臂的变形怪怕是已经变成俘虏了。”

　　怕是变成呋噜了。

　　埃米亚把头转到一旁，确认了一下马尔斯和他们的距离——当然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掩饰他的表情。

　　他并不擅长做出生动的面部表情变化。

　　他一边盯着马尔斯的方向，一边低声问道：“……什么意思？”

　　“这还用问？神秘法师用一个法术把我们全灭了，接下来不就是你们了？”托德闷声闷气地说道，“现在我们是仅剩的两个了。”

　　“……你认真的么？！”埃米亚咬了咬牙，在周围踱步了几下，“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就此离开神明非神会么？”

　　“开什么玩笑！我永远不会背叛全知独一！你最好也不要有这个念头！”托德的声音第一次高了起来，随后立刻意识到环境的不适宜。

　　他警惕地望了一眼马尔斯，随后才低声说道，“……当然是想办法挽回损失，重新联系到更上级。”

　　埃米亚的目光不禁闪烁了一下。

　　这个叫神明非神会的组织，不免有些严密过头了。到了目前为止，遇到了这么多成员，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该怎么联系到上级。

　　根据变形怪们此前的招供，这支理应来支援友善之臂……或者说验收成果的队伍，组成者应该是清一色的祭司。

　　祭司这个词在费伦大陆上有多次变化。不过在这里，祭司指那些，履行着与牧师相似的职责，却又拒绝承认自己是牧师的人。

　　这种完全的单线联系，有必要么？

　　埃米亚皱紧了眉头：“我们入会的时候被告知，反向联系是被禁止的。”

　　托德的嘴唇颤动了几下，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埃米亚立刻扬起了眉毛：“——如果你不信任我的话，那我们就分道扬镳。我本来也是在荒野里东躲西藏。在什么地方，被什么人杀掉，不都是一样？”

　　“您是高高在上的祭司，我是甚至没有正式加入的变形怪，没资格与你为伍。”

　　说罢，埃米亚转身就想招呼马尔斯，准备向着森林外走去。

　　自然，他招呼到了一半，手就被托德摘了起来：“你理解错了！”

　　神明非神会的祭司一脸的诚恳：“只不过这个话题比较忌讳，我刚刚在组织措辞而已！一位机敏的变形怪，这是让多少人钦羡的合伙人，我怎么可能会嫌弃呢！”

　　“你们还没有正式加入，所以可能不知道……神明非神会里，有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

　　“不能违反规则，所以真正的才能在于绕过规则。”

　　闻言，埃米亚的眼睛里浮上了一层阴翳。

　　这个神明非神会，越来越不妙了。从各个角度上来看，这个组织的危险性都相当惊人。

　　“你打算怎么做？”埃米亚问道。

　　托德深吸了一口气：“我不能联系上级。那么我只要独自作为神明非神会的成员活动就好了。我需要恢复我的力量，继续和暗影德鲁伊谈合作。”

　　“你知道怎么和暗影德鲁伊联系？”

　　“当然。”

　　“……那你要怎么恢复力量，这种东西不是只要祈祷就行么？”

　　“啊，是了，你连这个也不知道。”托德讪讪地笑了笑，“我之所以被抓，是因为我试图掘开空洞之角的墓地。”

　　挖开墓地……自然是为了制造不死生物。

　　把别人先祖的尸骨盗掘，扭曲成自己的奴仆。骷髅，食尸鬼……这些不死生物往往就是这么诞生的。

　　埃米亚不漏声色地攥了一下拳头。

　　神明非神会祭司的本质，是死亡牧师。

　　专门玩弄死亡与负能量，声名狼藉到几乎不被任何聚落接受。名声差到和最邪恶的死灵法师几乎并驾齐驱。

　　如果被樵夫发现，他和马尔斯救出了这个家伙，而且还陪着他前往墓地，那就百口莫辩了。

　　为免夜长梦多，埃米亚问道：“那么，到底要怎么联系暗影德鲁伊？”

　　托德打了个哈哈：“这个嘛，等我们安顿下来……”

　　埃米亚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在避重就轻——既然上级禁止我们联系，那如果我们弄巧成拙，后果一定是无比严重的。”

　　“你要我陪你冒险，却想占据合作的绝对主动权？拥有武力的人，多少还是大度一些吧。”

　　托德犹豫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好吧。”

　　“利齿森林的德鲁伊们，出于某种未知的理由，在搜集魔法物品。”

　　“而暗影德鲁伊们同样计划借此上位。所以，只要你能想办法在这片森林中制造魔法效应，就必然能吸引到他们的注意力。”

　　埃米亚的心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