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面对强敌依旧向前,总比被强敌在猝不及防之下找上门更好吧。”
说到这,阿波戴尔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总觉得你们还是孩子,特别是你们队里的精灵都比我的年龄小……但你们的成长速度的确足够快了。”
这位久负盛名的圣武士沉默了一会,望了埃米亚一眼:“弃名者小姐说,你们是因为传送术出了意外才迟了这十几分钟。所以,你已经是七环法师了。”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答道:“是的。”
“这就是年轻人啊,杀不死你们的只能让你们更强大。”阿波戴尔摇了摇头,“如果你们不是在这个时间点的话……”
他们此刻也已经顺着台阶来到了城堡的中层,来到了一座紧闭的大厅之前。
阿波戴尔环顾了一眼四周,深吸了一口气,转头说道:“——我们的确在等你们。但是,进去之后,稍微有些紧张感吧。”
“里面是大人物?”埃米亚问道。
“应该说,大人物的数量太多了。”大陆上最强的圣武士说道,“我也只是能在里面作为普通成员之一。而你们会来到这里,是因为你们年轻而且有着出众的造物能力——单纯论实力,甚至还不够格。”
七环法师带队的小队,却连入席资格都没有的会议。
大门轰然大开。
冷色调堆砌的岩石划出了大厅与外界的界限,将轰鸣的雷霆拦在了窗户之外。
只不过,即便如此,不断闪耀的雷霆的光辉依旧还是将这座会议厅照得明暗不定。让早已在这座大厅中等待了一会的成员们脸上也显得同样阴晴不定。
一张宽大的长桌占据了这个会议厅的一半面积。爱蒙小姐原本正揽着一个看起来上了年纪的金发半精灵说着悄悄话。看到了大门终于洞开,对着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挥了挥手,随后快步起身把她的兄长兼丈夫拖到了桌边坐下。
在她的斜对面,就是穿着那位鲜红色长袍的老人,伊尔明斯特·奥玛。
在这位老法师的身侧,则是四位奇妙的女性。
其中有两位和欣布类似——从气质上看,明显已经不年轻了,头发早已银白。但是从面容上和打扮上都明显位高权重,身上的魔网呼啸。
她们身穿华贵的长袍,身上分别佩戴着城市的徽记。
深水城和银月城的徽记。
但是,她们的面部却几乎没有什么留下的岁月痕迹。
“……艾拉丝卓·银手,银月城之主。莱拉·银手,深水城的前城主凯尔本·黑杖的遗孀。”马尔斯的瞳孔微缩,“……只不过,这位是……?”
在这四位女性之中,最为格格不入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诗人。只不过,她的外貌乍一看和另外三位女性颇为相似,仿佛是她们的后辈。此刻,依旧没有恢复理智的欣布正躺在这位少女的怀里静静呼吸着。
就在此时,少女望了马尔斯一眼,答道:“马尔斯,你不认识我是正常的。我便是,风暴·银手。我比欣布幸运一些,没有疯,还彻底重塑了身躯——但是体内原本的力量也被魔网的暴动一起摧毁了。”
北地七姐妹。
第二代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七个女儿与选民。其中大姐希伦与幺妹葵丽早在奥术之灾之前就已经死亡。现在尚存的五个姐妹中来了四个,堪称是密斯特拉教会和竖琴手的残余势力倾巢而出了。
而这样的豪华阵容,就在埃米亚等人踏入门扉的时候,齐齐向着他们投来了目光。
这种场景埃米亚很熟悉——一般出现在某人迟到了十几分钟,以至于全班人都在等他,又或者他的闯入打断了整个班的教学进程的时候,无数同学的目光也是这么让人难堪。
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躬身致歉道:“抱歉诸位,我不知道这次会议的规格有这么高。如果我早知道五位女士中来了四个……”
就在此时,一个沉静的男声在房间的尽头响起,冷冷地说道:“我们已经等了几十年,也不差这十几分钟。另外,没有第五位了。就在不久之前,多芙·鹰爪也离世了。”
在这个房间之中,除了阿波戴尔等人和伊尔明斯特等人之外,还有三个仿佛身在局外的人。
一个佩戴烛堡徽记的牧师坐在长桌的尽头,而埃米亚的老师,梅塔特隆甚至没有选择坐在桌子旁,干脆地独自坐在大厅中的一个角落。
最后,一个穿着漆黑铠甲的黑发憔悴男性干脆就站在了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多芙的死讯对伊尔明斯特等人来说也是惊天动地的消息。只不过,即便在场的人都是在费伦动一动口就能震动世界的人,也无人敢在这个男性摆出什么架子。伊尔明斯特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近乎癫狂地站了起来,高声问道:“您确定?”
埃米亚望了一眼男性的胸口。
那里是一个用手紧握的天平。
——死神凯兰沃的徽记。
“很确定。”终于,黑发男子转过了身来,平静地说道,“我在自己的国度见到她了。当然,更准确地说,不是去世,是她和自己的敌人同归于尽了。”
“被谁?谁做的?”
黑发男子长叹了口气,看似无意地坐在了阿波戴尔附近,答道:“莎尔的人。这位暗夜女神沉寂了数十年之后,终于又开始活动了。”
不论如何,这个噩梦一般的消息似乎终于击垮了伊尔明斯特的精神。这个已经一千多岁却依旧健壮的老人终于颓然地倒在了自己的座椅上。
面对这一境地,埃米亚沉默了一下,拉着银向着梅塔特隆的方向走去。银迟疑了一会,一脸嫌弃地用自己恋人当阻碍遮住了梅塔特隆的脸,才不情不愿地跟了过去。
马尔斯犹豫了一下,低头向着自己的老师致歉,跟在了埃米亚两人身后。如此一来,整支队伍都坐到了梅塔特隆身边,到了房间的角落之中。
“……马尔斯,那个烛堡的牧师是?”埃米亚压低了声音。
“烛堡的最高领袖,卢德。”马尔斯答道。
一个房间之中,被塞下了足足五个看似同盟乃至于亲密无间的势力。
伊尔明斯特为首的二代魔法女神的选民。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和神秘男性为代表的,被三代魔法女神拔擢的新一代人。
守经人代表的知识教会……
以及,看似自由人的梅塔特隆和埃米亚小队。
只不过,那名男性看起来并不那么在乎伊尔明斯特的身份地位,反而望了埃米亚一眼:“露尼亚的埃米亚……对吧。你和你的朋友,的的确确亲眼见到了阿祖斯为魔鬼工作?”
仅仅是单纯的目光,无形的威压就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呼啸而来,几乎瞬间就剥夺了他躲躲闪闪的空间。
就在此时,梅塔特隆站起身来,将这庞大的压力挡在身前,接过了话头:“当时我就在天空中监视。事实上,当时有数位神明亲眼见证,当时并无人质疑阿祖斯的身份。”
“是么。那这一切就明了了。”黑衣男性闭上了眼睛,骤然转向了伊尔明斯特,“那么,奥玛阁下,现在最后一批年轻人也到了,是开诚布公的时候了——阿祖斯背叛了午夜。那么,现在午夜的复苏工作,到了哪一步了,还能进行下去么?”
如果是往常,埃米亚大概会后悔接到这次邀请吧。不过此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望了银一眼。
不过,这一位此刻还完全在状况外。她此刻一脸兴致勃勃地盯着欣布和风暴·银手——大概是在关注这两位女性身上那混乱的魔网。
伊尔明斯特的声音前所未有地疲惫:“我们一直在寻找吾主密斯特拉的神力碎片。但是数十年来近乎一无所获。这实在是过于不同寻常,这和法师之神阿祖斯阁下的失踪一样,都是是我们多年来百思不得其解的不解之谜。”
那个黑发的阴沉战士沉默地敲了敲桌子:“所以,但是,阿祖斯叛变了,一切豁然开朗:午夜的神力碎片还在,甚至本就是特意寄存到了阿祖斯身上。而阿祖斯叛变了,午夜信错了人,于是什么都宣告终结了,是这样么?”
伊尔明斯特的脸色极为沉重:“从结果是看,是的。”
“所以,午夜的复活进度,从现在来看,是零,是这样么?”
答案很简单,但是却如此难以说出口。
伊尔明斯特的口中仿佛正含着一整座山峦。
他站起身来,沉默地观察了一遍在场的所有人。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是的。”
“那么。”黑衣男性说道,“实际上,现在距离复活魔法女神最近的势力,居然是九狱的魔鬼,是这样么?我们嘲笑了多年的‘全知独一’,结果他们真的可能得到魔网的掌控权,成为名副其实的‘全知独一’,是这样么?”
埃米亚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不自觉地捏住了银的手,倒是银一脸的莫名其妙,不明所以地瞪了他一眼。
“……是的。”
黑衣男子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不满:“所以,几十年来,曾经智慧卓绝的选民们却被人当傻子一样耍弄,在原地转圈毫无进展,是因为死去的女神是午夜而不是密斯特拉么?!”
几乎在伊尔明斯特出口的同一瞬间,黑衣男性已经暴怒地向着面前重重挥下一拳,完全用实木制造而成的长桌几乎瞬间就如同活物一般风化枯萎为灰烬。
下一秒,男子长出了一口气,又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长桌再度出现在了众人之前,仿佛刚刚的物质湮灭不过是幻觉。
男子一脸歉意地望向了守经人卢德:“抱歉,守经人先生,我没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凯兰沃大人,这也是人之常情。”
是的,黑衣男性就是现任的死神,魔法女神曾经的恋人,凯兰沃。
凯兰沃微微仰头,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说道:“罢了。”
他转向阿波戴尔,说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刚才是我失言了,就当我没说过。巴尔之子,你在烛堡里多呆几天如何?现在欣布被竖琴手的年轻人们费尽了心力才救回,决不能让她再失落到敌人的手中了。”
阿波戴尔愣了一下:“我的学生也会在此地停留一段时间,我当然是义不容辞。倒是要麻烦爱蒙在博德之门辛苦一段时间了。”
“那就好。”随后凯兰沃,专向了伊尔明斯特。
他冷冷地说道:“既然原本午夜留下的神力碎片很有可能都在阿祖斯的手中,想要绕过阿祖斯复活魔法女神就非常麻烦了——这个事实倘若传出去,选民身上的银火很可能瞬间就会变成众矢之的。
“诸位,好自为之吧。”
下一秒,死神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霎那间,房间内一片死寂。
良久之后,两位在北地位高权重的银手站起身来:“那么,我们即刻返程,尝试用领主联盟的势力寻找可能寄存神力的魔法物品吧……这也是眼下唯一能采取的手段了。”
“还有一点。”伊尔明斯特有些疲惫地摁了摁眉心,“……拉洛克。这位最古老的选民似乎有在监视众多魔网锚点。也许他也会按捺不住加入这场死斗——小心啊。风暴,你对欣布的处境没有办法么?”
风暴·银手叹了口气:“如果我有办法,会让欣布疯几十年么?现在也只能让她在烛堡继续修养了。我们对魔网的掌控也就到此为止了。”
“那么……”伊尔明斯特犹豫了一下,还是向着梅塔特隆说道,“弃名者小姐,眼下的人手实在是过于吃紧。您和阿波戴尔一起留在烛堡一段时间,同时保护欣布和埃米亚等人一段时间如何?”
梅塔特隆沉默了一下,说道:“欣布这样没有反抗能力的选民有可能是最有价值的战利品,烛堡接下来想必是要变成战场了。”
“是的。这一点,我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是,有足够的战力的战场至少还能打得热火朝天,继续分散行动,就要消亡得无声无息了。”
“也好。”
就在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骤然打破了沉寂:“我听说这位欣布小姐有很多独门魔法,但她似乎不愿意传播这些法术?”
伊尔明斯特和几位银手对视了一眼,答道:“是的。欣布对自己的法术极为珍视,大部分法术也只在她的学徒与竖琴手之间流传。最珍稀最强大的那些法术,现在也就只有我会了。不过,现在状况特殊,而且埃米亚也已经是高阶竖琴手了,我可以做主把这些法术传授给你们——”
“不是给我们。”银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伊尔明斯特的话,“如果说,我更希望是把这些法术传播出去,嗯,就像埃米亚拿到的灰鹰法术那样随意传播呢?”
“这……”伊尔明斯特犹疑了一下,缓慢而又坚决地摇了摇头,“这一点,恕我拒绝。即便我现在同意,等欣布恢复之后,她想必也会因为这一举动而大发雷霆,到时候必然闹得不可开交。所以,我不得不拒绝这个提议,我很抱歉。”
瞬间,银就失去了所有劲头,嘴巴一扁,往埃米亚的怀里一躺:“哦,那算了,她还是……”
在相处这几个月里,埃米亚终于进化了出了与银相处的第一项重要技能:意识到某人即将开始口无遮拦了。
他眼疾手快地捂住了银的嘴,说道:“是我们冒昧了!”
这一段小小的插曲并没有打断一切的进行,在场的众人很快就分道扬镳。三三两两地从会议室中消失。
不知道何时,以及会不会再度聚在一起。
四 震撼梅塔特隆一整年
阴影谷的贤者,银月城与深水城的领袖几乎同时离开了此地。而风暴·银手则带着她尚未恢复的姐妹前往了她们在烛堡的住所。而守经人卢德也告退去联系自己的主神。
偌大的会议厅几乎顷刻间就变得空空荡荡。
爱蒙身边的那位有些年龄的半精灵此刻正痛苦地摁着眉心:“本以为是一次重要的会议,没想到居然是分裂的前兆……”
“情况还没那么糟糕。”阿波戴尔摇了摇头,“现在还没到用武器瞄准彼此的时候。”
爱蒙看起来倒是并不怎么在乎刚刚会议上的沉重氛围,反而自顾自地向着埃米亚等人走来,向他们介绍那位看起来有些年纪的半精灵:“新晋的高阶竖琴手埃米亚先生,请容我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目前深水城竖琴手的指挥官,大德鲁伊贾希拉,我和阿波戴尔最好的朋友与前辈。”
“前辈……”罕见的德鲁伊竖琴手听到这个词几乎要叹气了:“三十多岁的半精灵当然是一对二十岁年轻人的长辈。一百三十多岁和一百二十多岁的老人之间还有什么差别?”
阿波戴尔沉吟了一下,向着一直闭目养神仿佛事不关己的梅塔特隆问道:“您的计划会因为这次会议而改变么?”
“我?”梅塔特隆终于睁开了眼睛:“当然没有。不论如何,欣布小姐不能再落入他人之手;让有前途的年轻人成长起来——这两点我们还是有共识的。所以我还是会留在烛堡。”
“那就好。”这大概是今天阿波戴尔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这位巴尔之子不禁长出了一口气,“希望敌人的下一波攻击来得缓一些吧——不知道阿祖斯的自爆对他们的伤害有多大。”
“不会小的。”梅塔特隆答道,“我查了资料,阿祖斯的神力似乎并不强大。这样的神明如此摧伤化身,再加上暴露了身份——以魔鬼的习惯,他们必然是要蛰伏一段时间,尝试离开其他人的视野。
“所以,他们大概会在这段时间里试图鼓动其他敌人吧。”
塞尔红袍法师。
埃米亚想了想,突然明悟了一点。
贡德之民来到烛堡,似乎是来加强防备的。
塞尔红袍法师现在沉溺于死灵法术——而想要应对漫山遍野的死灵……
埃米亚摇了摇头,试图把脑海中震耳欲聋的火药爆发声赶出去。
内讧乃至于内战还不至于到得那么快——伊尔明斯特还愿意把这种事情告知他们,又或者说告知死神凯兰沃就是证明。
这种开诚布公固然让情绪升温,却也控制了不满的烈度。
“那么,就这样吧。”贾希拉摆了摆手,转过了身来,对着埃米亚说道,“总之,埃米亚小队的诸位,竖琴手本来就是个松散的组织,彼此之间是志同道合的朋友,负责引导的前辈和满腔热血的后辈,运作也不靠颐指气使——”
“你们做得已经足够好了。你们还年轻,没必要急于掺和到这个漩涡中来……现在,境况复杂到恐怕大部分竖琴手都不愿意参与。你们近期还是就留在烛堡巩固一下自身好了。但如果烛堡真的遇袭,战力不足大可以向我和爱蒙发送消息求救。接下来一段时间里,烛堡会是竖琴手的重点关注区域。”
倒是爱蒙摇了摇头:“如果要我说,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还是优先把实力提升上来最重要——当初我们之所以会被无数阴谋折腾得七荤八素,受尽了委屈流尽了泪,这无关乎善恶,只是单纯的实力不足而已。”
“实力啊。”阿波戴尔长叹了口气,“一切的争端的尽头,都只会是铁与火。”
爱蒙与贾希拉很快告辞离开,而阿波戴尔·阿德里安也罕见地心事重重,没有与埃米亚等人同行,但离开前还是与他们保持了心灵连线,以防万一。
上一篇:1932:带着人形玩日共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