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六 虚影
“真是奇妙,我们只是比赛了几次猜拳,六本书就自己又长出来了一本。”
在那次插曲之后,取书的过程反而异常得顺利——中规中矩地来到仓库,验证身份,然后那位大妈有些艳羡地把书交给了他们,同时定下了一个一个月内交还书籍的期限,同时交还所有书籍之前不允许离开烛堡的禁令。
太过普通。
相比之下,埃米亚手中的那多出来的那本静思卷册就显得格外惹眼。
“唔——内容不太一样呢。”队内最权威的鉴定师银把第二本静思卷册阖上,“从烛堡那里得到的书就是一些思考的方式和锻炼记忆力的方法。而那个神秘人给你的书更多是哲学和思辨内容。”
银想了想,下了一个确定的结论:“本身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就是一本静思卷册。”
“没有陷阱和诅咒之类的东西?”
“没有。”银十分肯定地答道。
那个自称守墓人的怪人也没有特别刻意地去遮掩自己的特殊。这多少有些有恃无恐的意味在内。
埃米亚叹了口气:“所以,这些书的知识本身有什么价值么?”
“要说有没有,那多少还是有一点的。”马尔斯说道,“刚刚我把这几本书粗略地翻阅了一下,知识也算是有益。只不过……”
“只不过?”
“只不过书的内容本身不是原创。”马尔斯哼了一声,把两张羊皮纸推到了众人面前。
希格呆了一下:“这是什么?”
“出处。”马尔斯答道,“第一张上写着这六本烛堡魔法书内容的出处,以及对应书籍在烛堡的位置。强身健体,博闻强记,舌灿莲花——如果你们觉得这些魔法书上的内容很有益处,可以照着这个名单去烛堡借乃至于打印。我可以保证起码百分之四十的内容是完全雷同的。”
“那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呢?”
“剩下的百分之六十我懒得看了。”马尔斯答道,“在前半段里连笔误都一样,往后,连字数恐怕也相差不大。如果这些魔法书作者真的为了保证原创性加了些原创内容,不出意料的话这些内容会是整本书里最烂的那一部分。”
说着,圣武士拍了拍第二张的空白羊皮纸:“再然后,在这里写上你们想要的知识吧,我去替你们检索一下。我毕竟离开了很多年了在,还是要花时间去确认一下新馆藏。我们几天后各自看完魔法书之后再见吧。”
说着,他居然就打算起身离开。
“等一下,马尔斯。之前爱拉丝翠输了比赛,那么强身手册的分配还没定下来。”
马尔斯没有停下,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我认为我没有资格拿三本书。”
希格望了银一眼,默默地把最后一本没有归属的魔法书推到了埃米亚面前:“——那个,队长大人,我入队几个月,连皮都没被蹭破过,这本书我实在是用不上。”
银的回答更是干脆:“我说过我不要的。”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望着面前堆成了小山的四本魔法书,不禁攥了攥拳头。
所谓友谊。
之后的几日中,一切反而过得平和多了。
前几日的暴风骤雨仿佛不过是幻觉一般。
烛堡的外院本就有数家专门的旅店,供访客们暂居。以他们的财力包下一整层都是不值一提的花销。
埃米亚在这几日中干脆闭门不出。
银似乎和希格又有了什么大计划,希格居然也罕见地开始啃魔法书了,自从向埃米亚借了一本法术书之后此就在他的房间角落里,嘴唇动个不停却一声不吭。而爱拉丝翠则似乎对烛堡本身颇有兴趣,在读完了她的卷册之后,就一直在到处闲逛。
第一本静思卷册的魔力悄然散去。
理论上来说,埃米亚的智力应该更上一层楼了。但是智力这种东西果然还是不够直观。
埃米亚倒是最适应这种沉闷的苦修——还不如说现在有了某人在旁边的目不转睛,他反而多少有些不适应了。
“看我干什么。”银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说了我对看魔法书这个过程更感兴趣的。”
“所以为什么?”
“因为对我没用啊!”
银跳到他的身后,伸直了手臂,费劲地一手伸手捏住了他手中的魔法书,示意他松手。
埃米亚依言照做。只见在魔法书的所属交接的一瞬间,其上涌动的魔力猛然一顿,仿佛撞上了什么墙壁一样骤然沉寂了下来。
银是对的——至少静思卷册对她无效。
一个猜测有漏洞,依旧可能是对的。
但是如果猜测的每一条线索严丝合缝的话……
埃米亚叹了口气——他脑子一热之下,到底干了什么。
不对,明明是银主动的,要负责的怎么看也是另外一边,他在这里后悔什么。
再说了……
呵呵,费伦这么干的人太多了。
年轻的法师的声音中少见得多了些自暴自弃:“好吧。我还是继续看书吧。”
就在此时,他们的房门外骤然响起了爱拉丝翠的声音:“请问有人在吗?”
埃米亚正想回答,希格却好像被吓到了一样,骤然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问题是,那种尖叫中,清晰地蕴含着某种力量。
它撕扯着魔网,瞬间就将埃米亚覆盖其中,贯穿了他的大脑与双目。
尖叫声入耳,埃米亚只觉得双眼瞬间一黑。
字面意思上的眼前一黑。
他失明了。
“……哎?”他有些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迷茫地按了按自己的眼睑,“……我看不见了。”
哪怕他明明睁着眼睛。
“哎?”银愣了一下,但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对着埃米亚打了个响指。
他瞬间又取回了光明。
但是银对希格就没这么好脸色了,她几乎是饿虎扑食一样对着希格冲了过去,一双力场巨手瞬间就出现在她的身前,捏着希格的脸一顿猛扯:“你这笨蛋!我早就告诉过你了,研究要大胆,施法要谨慎!你这么能这么随意!?律令目盲的效力不致命没有出不可挽回的后果,万一你失控的是别的法术怎么办!”
“我错了我错了!是爱拉丝翠走路无声无息,把我吓到了!我吓到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埃米亚对不起!”
埃米亚叹了口气。
律令·目盲。
这个系列的法术是用一个充满力量的单词直接轰炸对方的弱小或者所剩无几生命力。可以说是法师法术之中最能代表【倚强凌弱】这个词的代表。
——和牧师的圣言与渎神之语类似。
这个法术是典型的奥术,但理论上来说更加深奥,并不是诗人能够轻易学会的。
不过银最喜欢折腾的就是这种东西。
埃米亚晃了晃头,习惯了一下视觉错乱带来的晕眩感,打开了房间的门:“抱歉,爱拉丝翠,我……”
然后,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门外只有空荡荡的走廊与昏暗的灯光,根本没有爱拉丝翠的婀娜身影。
但是爱拉丝翠看起来不像是玩这种奇妙玩笑的人。
埃米亚迟疑了一下,拔出了腰间的长剑,走出了房间:“爱拉丝翠?”
爱拉丝翠并没有站在走廊中。准确地说,走廊上根本空无一人。他敲了敲爱拉丝翠的房门,也并没有得到回应。
“……?”
埃米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过了身:“希格,你听到了什么吗?”
不问还好,问话出口,正被力场手压得严严实实的希格四肢并用地挣扎了一下:“所以我才说吓人!我没听到有人来,也没听到有人走……嘎。”
她仿佛看到了什么一样,瞬间满脸惊恐:“……银,你看见了么?那是幽灵么?”
银也疑惑地转过了身来,眨了眨眼睛:“……看到了。那不是幽灵,起码牧师的圣徽对它们肯定没用。”
“咕。”听到这个噩耗,希格的身体抖了一下,干脆利落地往后一倒,竟是被吓昏过去了。
?
埃米亚愕然的顺着两人的目光低下了头。
某种淡色的虚影正在渗入他的身体,但他却只感到了轻微的寒冷,仿佛那真的只是影子。
埃米亚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才终于看到了那虚影的真面目。
更准确地说,虚影本来与埃米亚相互重叠,埃米亚向旁边一让,它才终于露出了全貌。
那是一个佝偻老人的虚影。老人作僧侣打扮,正痛苦地捂着胸口不断颤抖,唇齿一张一合地走出房门,但没过几步,就彻底失去了力气,一头栽倒在了走廊上消散不见。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
【爱拉丝翠?你现在在哪?】他在心里问道。
【我现在外院的中央图书馆五楼查阅资料,怎么了么?】爱拉丝翠的声音如常。
问题大了。
他们的旅馆和中央图书馆之间有十分钟的脚程。
而爱拉丝翠的声音才消散了短短几秒钟。
守门人的一句随口闲谈涌进了埃米亚的脑海。
“有越来越多的人声称,他们在烛堡里看到了死者的幻影。”
开玩笑的吧,一个有上百个牧师的地方,还能真的闹鬼么?!
【马尔斯……我们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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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的幻影?我现在也看到了。】
马尔斯长叹了口气。
他此刻正和他的老师在一起。两人一起静静地站在烛堡外院的门口。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虚影正在对着空气沉声嘱咐着什么:“——你就去友善之臂旅店,你在那里会遇到卡立德和贾希拉,他们是我的老朋友了,你可以信赖他们。”
马尔斯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老师,这个难道是……?”
“没错,这是我的养父葛立安。这句话,算是他的半个遗言。几个小时之后,他就会在无光的黑夜里,倒在我的一个兄弟的剑下。”
阿波戴尔·阿德里安面无表情地说道:“再过十几年,我的影子大概就会出现在我养父的对面了。
“但现在我还没死。所以,我很生气。”
七 龙之魂(一)
“单单从表现来说,这种虚影的确和重播有相似之处。”埃米亚答道,“但是重播术的限制还是十分明确的:范围有限,同时注重提取原景象在此地的影像。
“我们近日并没有在烛堡大规模活动,请容我问一句:这次虚影是按照重要到无关紧要的顺序渐次递进的么?”
阿波戴尔说道:“大概不是。否则的话,恐怕烛堡早就开始戒严了——即便是烛堡的僧侣也不是无欲无求的。”
此刻,巴尔之子正在埃米亚的房间里有些烦躁地走来走去:这位一向平心静气的圣武士也终于是被人戳到了软肋。
“不是重播术。”银倒是干脆地给出了定论,“按照现代的法术分类,重播术是明确的预言法术。而这次的虚影,虽然尚不能称为正式的幽灵作祟,却也是明确的死灵系范畴了。”
“……死灵术。”阿波戴尔沉默了一下,“死神刚刚离开,居然就敢如此嚣张……可是,为了什么呢?”
甚至于,费伦之上,能够完成这等奇事的死灵法师,可以用屈指可数来形容。
说到这里,银眨了眨眼睛,像是刚刚想起什么一样说道:“哦,对了。这才是刚开始。负能量的丰度还在上升。我预计在半个月之内,开始活动的就不只是虚影了。”
埃米亚愣了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再过半个月,在烛堡活动的就是……”银皱紧了眉头,仿佛正在搜刮自己的通用语库,“正式的幽灵?能思考能转化为实体能杀死的那种。”
“……”阿波戴尔沉默了一下,“那样的话,烛堡说不定会选择等待到那个阶段——据我所知,烛堡还完全没找到这次异变的起因。”
“或者说,还没开始找。”
“没开始?”最后一句话大大地出乎了埃米亚的意料,“为什么?至少也该做个预案吧?”
他没有立刻得到回答。
良久,圣武士才叹了口气:“所谓死者,既活在神明的国度之中,也活在生者的心里。有太多人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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