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227章

　　在神明国度之中的灵魂早已忘却尘世的际遇。因而能记得他们的永远只有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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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米亚等人对烛堡的地形不算熟悉，想要在这里来去自如的话，还是得靠一个从小长到大的人来引路。

　　“恐怕很难。马尔斯怕是要临时请假几天了。”阿波戴尔说道，“他亲眼见证了几次虚影之后，就自顾自地离开了。”

　　马尔斯的心事，自然是关于他自己的身世。

　　这位年轻的圣武士也许勉强释怀了巴尔之子的身份，却不可能对自己生母的际遇也视而不见。

　　埃米亚在城堡的内部穿行着。

　　马尔斯倒是没有遮掩他的行踪，他此刻就坐在一间休息室附近的座椅上，手中抱着真理之仪的奖品，余光却死死地盯着休息室之内。

　　“……这里会发生什么？”埃米亚走到他的身边坐下，问道。

　　“只来了你一个？”马尔斯问道。

　　“银她们去找爱拉丝翠了。至于阿波戴尔先生，他认为你也许更喜欢和同龄人在一起。”

　　“……更准确地说，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也不希望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马尔斯长长地叹了口气，指了指休息室，“但我怀疑，也许小半个烛堡都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所以无所谓了。”

　　“如果换一个时间点，什么也不会发生——最多就是没有人愿意进一个被人盯死的休息室。”马尔斯戴着头盔，闷声闷气地答道，“但是如果死者的幻影开始在烛堡中闪回，我就有可能看到些什么。”

　　“这种闪回现象在我们到烛堡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埃米亚提醒道，“现在这种闪回现象非常不稳定，即便地点是对的，也不代表就能看到你想看的东西。我可以用重播术试试。”

　　“我知道。”马尔斯答道，“但是重播术不一定会放出我想看的东西。而烛堡正在放任这种虚影现象的蔓延……所以等就等了。

　　“现在到处浮现的仍然只是虚影，还不会对大家的正常活动造成影响。既然如此，谁的心中没有牵挂？即便行将就木的老人们，也未尝不想见到自己已然逝去的长辈和亲友。”

　　埃米亚皱了皱眉：“所以，要么我们独自行动来解决它，要么只能等？”

　　“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恐怕在物质位面必定闻名遐迩。至少我们小队在他面前恐怕不是一合之敌。如果你一定想调查这种事情的话，我建议让弃名者小姐入队。”

　　就在此时，埃米亚的余光就瞥到了休息室内骤然浮现出的淡淡虚影，而马尔斯也豁然起身。

　　那是一个看起来分娩不久的人类女性，她脚步虚浮地将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孩放到了休息室的桌子上。

　　随后，她伸出了手，对着婴孩的脖颈抚摸了几下，顿了一下，然后颤抖着转过了身，颤颤巍巍地走出了休息室，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

　　“巴尔大人，请原谅我的怯懦——”

　　“那个圣武士居然就是巴尔之子之一……但是他太强了，我完全看不到让他死亡的希望。”

　　“我实在无法在一个没有您的世界生存，我只能献祭自己，希望我的孩子有生之年能看到阿波戴尔的背影。如果献祭不成功，就让他死在这里吧。”

　　随后，她跪倒在了休息室门外，默默地从自己的布袍上撕下了一块碎布，狠狠地塞到了自己嘴里，然后跪在了地上，拿出了一把堪称短剑的猩红匕首，反手刺入了自己的腹腔。

　　鲜血喷涌而出。

　　她晃了晃，挣扎着在地上用自己的鲜血绘制了一个狰狞的法阵，确认其已经开始微微发光之后，自己坐到了法阵中央。

　　她声嘶力竭地喘息了几声，随后伸出手在其中确认了一下之后，用力搅动。

　　在模糊的哀嚎声中，她亲手把自己的躯体斩成了两半，任由血液与器官泼洒大地。

　　——一种邪恶的献祭仪式。

　　只不过，这次，主持者选择献祭自己。

　　鲜血喷涌，内脏带着脂肪滚落地面，发出了黏糊糊的碰撞声，最终和原主人一起没了声息。

　　这里异样的动静也终于吸引到了烛堡僧侣的注意：“发生什么事了？哪来的血腥味？”

　　下一秒，这些几乎还在冒着热气的内脏在血光之中扭曲变形，大多化成了一团血光向着休息室奔涌而去。

　　就在此时，女牧师的大肠和小肠变成了两条细小的毒蛇。和其他动物不同，它们有着无比明确的目标，微吐蛇信，立刻就钻入了休息室之中。

　　这一幕让埃米亚有些坐不住了，忍不住站起身来冲了进去。

　　然后，他沉默了。

　　两只从献祭仪式中诞生的毒蛇，此刻竟被一个婴儿死死地捏住了七寸，再也动弹不得。

　　婴儿嬉笑着用了用力。

　　在骨骼的断裂声中，鲜血从毒蛇的口中喷出，洒在了婴儿稚嫩的脸上。

　　明明是一岁左右的婴儿，却显露出了些许狰狞。

　　几乎同一时刻，烛堡的僧侣们也意识到了不对，数个虚影从埃米亚的身体中穿行而过，进入了休息室之中，发出了几声惊呼。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那个在襁褓里捏死两只毒蛇的婴儿，是你么？”

　　“如果我从烛堡中借到的记录没有修改的话，是的。”马尔斯答道，“我的父亲把我看作复生的碎片，我的母亲不忍心亲手杀我，就让两条毒蛇代劳。”

　　“她爱我，但是爱得不多。”

　　得偿所愿的马尔斯站起身来，自嘲地说道：“类似这一情景的一幕大概正在烛堡的每一个地点上演——但凡还有人想通过这一现象知道什么，烛堡就采取不了什么行动。守经人可以下令，但是这毕竟是要每个僧侣去执行的。”

　　这是近乎阳谋一样的筹划。

　　如果敌人已经近在咫尺，即便这些虚影再诱人，烛堡的僧侣也不至于如此轻重不分。

　　但是策划者依旧在阴影之中，烛堡的防护完好无损，同时僧侣们短时间内也找不到破解这种现象的办法，反而会人心浮动起来。

　　埃米亚摇了摇头，把缓缓消散的血腥虚影抛出脑海：“那接下来怎么办？”

　　“只能等……”

　　说到这里，马尔斯突然愣了一下，猛地跳了起来，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腿甲：“……不对……不对不对！”

　　“在烛堡，有一件困扰了他们几百年的事情，现在正是解决这件事的机会，而这机会堪称千载难逢！

　　“在烛堡之下的地穴之中，有一头被束缚了几百年的银龙幽灵。她曾经攻击过烛堡，因而被一位大法师束缚，勒令她保护烛堡二十年。但是，那位大法师在约定到期之前就离世了，结果在他死后竟然没人能够解除这个束缚，于是她被束缚了足足上千年，哪怕被杀死之后灵魂都被牢牢地束缚在此地！

　　“她因为这看不到尽头的囚禁而疯狂，所谓的保护越来越过激，烛堡为了让她安息而焦头烂额。

　　“只要解决这件事情，整个烛堡都得承我们的情！他们就不能再对虚影的事情视而不见了！”

　　只要负能量的丰度继续上升，虚影将会与物质世界越来越接近，逐渐变成真正的幽灵。

　　但是，这里的虚影并不是真正的灵魂——换而言之，那些其实早已前往诸神国度的死者，都有可能再度重现。

　　埃米亚抿了抿嘴。

　　——也许，守经人也和马尔斯有完全相同的想法。

　　不过，他还是问道：“你现在才提出这个提议……是因为你已经看完了想看的东西？”

　　“呃……”马尔斯沉默了一下，“是的。”

八 龙之魂（二）

　　“唔……沃土堡。”希格一边在书架之中穿行，一边念叨着马尔斯曾经给出的介绍语，“这里虽然是外院，但却是整个烛堡最折磨与最有价值的地方。”

　　“简而言之，这里存放的是各种未经整理乃至于未经验证的信息。很多文本会被存放在这里，只是因为它的载体足够古老。”

　　“坏消息是，这里的所有内容都几乎是原汁原味，所以晦涩难懂的修辞、自鸣得意的双关、杂乱无章的错误，以及不伦不类的语言混搭俯拾皆是。这座寂静的侧堡在烛堡僧侣内部有个相当难听的绰号——”

　　希格的眼睛和嘴巴几乎皱在了一起：“神特么……‘粪坑’！这里是堆肥的旱厕么！？让外人知道哪还会有人来？虽然这里霉味重得离谱，感觉真的是几个藏书馆里最没人气的。”

　　银的脚步倒是颇为轻快：“马尔斯不是说了么，本来这里也就只有追寻最冷僻知识的僧侣和求访者会来。爱拉丝翠想找耐瑟乃至于皇冠战争期间的资料，她已经借完了烛堡现有的所有相关资料，再然后就只能来这里了。。”

　　说着，银眼睛一亮，踮起脚来在书架上摩挲了一下：“啊，找到了，马尔斯点名批评的那本书《卡拉图：东方国度》！马尔斯说这本书的作者拿卡拉图的象形文字当书页的边框用！”

　　她费了点力气才勉强把这本书从书堆中抽出来，翻了几页：“……哇哦，居然真的都有边框……这些花纹真是文字？通晓语言！让我看看……fufufufufufufufufu？这是什么？这些文字只有读音一样，彼此之间完全没有什么联系啊。”

　　（上述为2e翻译群的翻译大佬真实表述与感慨改编。）

　　希格就没有银那么旺盛的求知欲了。她才试探着翻了几本书就要两眼翻白了。她只能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还是去找爱拉丝翠吧……她在哪来着？”

　　“三楼2号柜区16排，起码她之前是这么说的。”银说道。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希格扶了扶被知识暴打了一顿的脑袋，快步沿着螺旋的石梯一路向上。

　　这里果然是整个烛堡最冷清的地方——希格草草扫了一圈，甚至没能在这里听到呼吸声。

　　不过，就在她左顾右盼看着周围的时候，爱拉丝翠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身后响起：“希格？”

　　“咕哈！”

　　希格的感官很敏锐，单论捕捉各种蛛丝马迹的能力，可以说在队内是独树一帜。

　　——也正因为如此，她面对各种毫无征兆的突然讯息时，她的反应也是最为剧烈的。

　　爱拉丝翠的声音骤然出现在她的身侧，直接把她吓了个半死，一个踉跄险些从楼梯上摔下去。

　　爱拉丝翠摇了摇头，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希格：“我有这么吓人？”

　　“哈……哈哈……”希格干笑了一声，“没有没有。是我自己胆小，我不久前还被烛堡的这些虚影吓晕过去一次……”

　　爱拉丝翠摇了摇头：“好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希格呆了一下，迷茫地问道：“我们认为不能坐视这次事件发酵下去，所以打算做点什么，准备集结了——我们应该提前通知过你了吧？”

　　“啊，是的。”爱拉丝翠敲了敲额头，“抱歉，最近看的书有些太多了。”

　　希格摇了摇头，倒也没多想。

　　她刚刚转过了身，就看到了银此刻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了楼梯之底。

　　银歪了歪头，一脸认真地说道：“希格——跳下来。”

　　“哎？”诗人愣了一下，随后，抖肩猛地甩开了爱拉丝翠的手，直接顺着栏杆跳了下去。

　　然后，她听到了爱拉丝翠唱起了轻快而快节奏的歌谣。

　　用精灵语。

　　见鬼，爱拉丝翠虽然是精灵，但却是在人类社区长大的——她对精灵的了解怕是被队内的法师和圣武士吊起来打，她哪会唱什么精灵语歌谣？！

　　希格直直地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在即将落地的一瞬才骤然感到身体如同羽毛般轻盈，轻飘飘地落到了地面上。

　　此时她才终于转过身来。

　　“爱拉丝翠”此刻已经被力场墙牢牢封死，动弹不得。

　　但此刻，希格才第一次观察这个“爱拉丝翠”的全貌。

　　她的外貌乍一看与爱拉丝翠近乎一模一样，但是气质上却还是有些微妙的分别。

　　爱拉丝翠平日里的态度算得上和善与温婉。但是面前的这个“爱拉丝翠”却透露着一股奇妙的……悲悯？

　　“银，希格，你们误会了。”假爱拉丝翠并不激动，而是说道。

　　“没什么误会。”银干脆地说道，“爱拉丝翠是泰摩拉的牧师，而你，是一个剑咏者。”

　　希格沉默了一下，向着银凑了几步：“……剑咏者，就是那个，只有精灵才能费的起时间学的，又唱歌又跳舞，又砍人又施法的那个……？”

　　“嗯。”银答道，“这种技术的学习时间是以十年为单位的。爱拉丝翠如果真的是剑咏者，以她的年龄现在也就刚刚够出师。同时是剑咏者和高级泰摩拉牧师？如果她真的如此勤奋，她应该去当精灵高等法师，而不是当什么剑咏者。”

　　银的一句话显然是戳中了假爱拉丝翠的要害。她白皙如银的脸颊顿时微微泛红：“剑咏者也是精灵秘传的技艺之一，和精灵高等魔法互有高下——”

　　“有些话骗骗自己就可以了。”银慢条斯理地说道，“精灵每次因为别人或者因为自己陷入危机的时候，不都是靠精灵高等魔法，谁期望过剑咏者？虽然精灵遇到的绝大多数麻烦都是他们自己用高等魔法制造出来的——还把魔网搅得乱七八糟。”

　　“……看来，银小姐，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多。”假爱拉丝翠微微眯起眼睛，“但你们还是太过于轻慢了。譬如说，你们两人不应该一起行动。”

　　精灵的右手放在了腰间。

　　银根本没有接她话茬的意思，而是干脆地说道：“希格，用我教你的那个沉默。”

　　“哦？哦！”

　　希格本来被刚刚那句话气得跳脚，银一发号施令，立刻就乖乖地对着精灵伸出了手指。

　　假爱拉丝翠自然不会留在力场墙中坐以待毙，恰恰相反，她反而立刻开始施法。

　　银默默地解消了力场墙，希格的法术也接踵而至。

　　只见诗人张开了口，说出了一个细不可闻的字眼。而这个充满魔力的字眼却将沉寂顺着空气不断播撒出去，重重地轰击在了精灵的身上。

　　瞬间，所有的振动都被强制镇压下去，精灵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假爱拉丝翠的瞳孔中闪过一缕惊愕。

　　沉默术可以被施加在物体或者生物的身上。但是如果以生物为目标，就少不了要受术者与施法者之间进行对抗。

　　在她的印象里，希格是个还不错的吟游诗人——但也就到此为止，绝不以魔法造诣见长。

　　而这样的诗人，刚刚分明用出了一个她闻所未闻的法术，强行封死了她的发声能力。

　　律令·沉默？这个世界上有这个法术么？吟游诗人会这个法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