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231章

十三 钢铁，火药与圣水（二）

　　虽然他早知道胡斯作为贡德之民对他自己兴趣浓厚，埃米亚也万万没想到胡斯会把求助这种事公开抬出来。

　　更不要说，埃米亚甚至不知道他们有什么需求。

　　埃米亚猛然起身，多少有些手足无措地和冲过来的胡斯握了握手：“我不是很理解……其实我并没有与贡德教会有很深的关联，更没有资格在公开会议上……”

　　“我们是工匠。”胡斯干脆地说道，“年龄，学识，资历，底蕴，传统——这些东西不能说不重要，但是在巧夺天工的成品都不值一提。这么说吧，我们拿到了焰拳的新铠甲。”

　　“这是怎么拿到的？！”

　　他卖的板甲是焰拳的公用资产吧。这才离开博德之门几个月时间，焰拳就又穷到当裤子了？

　　“哦不，我们的获取的途径……简而言之，比较博德之门。”胡斯耸了耸肩。

　　换句话说，就是走了后门。

　　紧接着，胡斯的声音中就带上了些许狂热：“那副铠甲，是我们见过最完美的大师之作！没有任何人力留下的瑕疵，从材料到作工，已经完全超越了当前工具的极限，而且您还是在那么短暂的时间——”

　　在此时，卢德哼了一声：“那边的贡德之民，这里不是你们的至高奇迹之殿。技术细节不要在这里聊。”

　　他提高了一下声音：“现在，我们讨论一下之后的安排吧：保护烛堡与消除幽灵暴动的源头，这两个方向是必然要同时进行的。这次事件，无论参与者得到了什么，都完全归属参与者所有，烛堡只求能够消除多年积弊。

　　“但是，地下洞穴地形复杂，而且因为米莉姆的盘踞，我们也已经多年没有更新地图。如果被人以逸待劳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们认为，进入地下的应该是是复数的精锐小队而不是大军开拔。

　　“与之相对，烛堡的面积极大，靠少数人根本没办法提供足够的保护，正需要大量人群覆盖……”

　　“抱歉！”胡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了句嘴，“总之，我们愿意为烛堡竭心尽力。但是我们相信，埃米亚先生的帮助能够让我们的战力大大加强——我们不擅长在地形复杂的洞穴之中活动，但如果保护一座城堡的话，却是我们最擅长的本职。我们义不容辞。”

　　卢德显然并不喜欢胡斯，此时不禁冷哼了一声：“【你们】？只怕是你最擅长的本职吧。据我所知，也不是每个贡德之民都像你那样沉迷发烟药。”

　　“那么，您的看法？”胡斯耸了耸肩，显然并不希望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卢德沉默了一会，说道：“你们想要搬运武器装备，可以。但是每一件武器都要提前申请，不能先斩后奏。”

　　这句话让胡斯竖起了眉毛。他猛地转过身来，对着圆桌重重一锤：“烛堡中教会大大小小近十个，知识神系之中更是几乎悉数到场，唯独我们贡德教会迄今都不被允许进入烛堡之列。这种明目张胆的歧视还要继续下去？”

　　“更准确的说，是我不希望让你们所谓的火器进入！”卢德喝道，“你们的发烟药一旦失火，对烛堡造成的破坏比一头巨龙都大！”

　　“好吧好吧！”眼看情势即将升级，胡斯深吸了一口气，举起了双手，“那么，您的要求我接受了——只要我们想从至高奇迹之殿搬运武器，都会提前向您报备并获取许可。”

　　“不是武器。”卢德瞪了他一眼，“是火器！我要求限制的只是那些使用发烟药的武器和相应弹药！即便是炽火胶的火焰，烛堡的结界都能限制。但是发烟药一旦出现意外，燃烧实在太快了！”

　　“我们已经改革了弹药的储存方式！”胡斯还想据理力争，“我们现在都已经提前把火药装在子弹之中……”

　　“具体怎么做了什么那是你们的事情！但是那都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

　　就在这个剑拔弩张之机，首席读者站起来打了圆场：“不论如何，有贡德之民加强城墙的防护，我们在外院的压力就大大减轻了。我们还是讨论一下之后进入地下的事情吧。”

　　被这么一打岔，卢德轻出了一口气，坐回了座位上。

　　“……抱歉，我们之后再讨论这件事吧。”而胡斯也低声向埃米亚致歉，然后安静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从此一言不发。

　　而埃米亚望着胡斯的背影，只觉得眉毛直跳。

　　他多少猜出胡斯在想什么了。

　　一开始是武器，然后是铠甲。

　　结果还不到一年，他眼看就要被人拽上正式制造军火的路途了。

　　气氛降温之后，斯图提恩松了口气，说道：“首先，烛堡已经决定，保护烛堡地表建筑的任务将由守经人卢德大人负责。而深入地下的事情则是由我带队。”

　　“首先，烛堡的地下实际上是一个规模极大的洞穴，地形错综复杂，高低落差不小同时并不开阔。恕我直言，如果下面真的有敌人以逸待劳，那么年轻人们只怕是有来无回。”

　　说到这里，斯图提恩拍了拍手：“所以，我们计划只让最为精锐的人组成的小队。具体来说，就是各个教会的主教们和烛堡的大读者为主。此外……”

　　说到这里，斯图提恩顿了一下，还是望向了梅塔特隆的方向：“……弃名者小姐？您是否愿意入队前往？您之前在地下洞穴探访过，九环法师总是不嫌多的。我们也会尝试让那些大法师们同意派出自己的拟像。请您放宽心。

　　“此外，我近日结识的一个颇有实力的朋友也允诺会参与，请您放心——此行不会那么危险。”

　　“……我么。”梅塔特隆思忖了一会，“其实我不喜欢地下的地形，但是既然米莉姆的暴走已经造成了如此巨大的伤害，那么我是义不容辞。”

　　几乎同时，梅塔特隆的声音在埃米亚的脑海里炸响：【你，给我留在地上，不准掺和这次的事情。】

　　【地下地上，哪里更加安全可说不好。】埃米亚答道。

　　【地上。】梅塔特隆的回答无比干脆。

　　【为什么？】

　　【这里曾经是精灵的聚落，被他们用高等魔法建造了一个大型的防护迷锁。】

　　【我在地下确认过了，迷锁还在运作。所以你们给我安稳留在地上。】

　　埃米亚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守经人选择留在地上，一方面是因为他要保护内廷之中的几位密斯特拉选民，恐怕另一方面，就是为了保证迷锁的运作。

　　这显然是烛堡的最大秘密，连烛堡之友们看起来都一无所知。

　　问题是，梅塔特隆知道这个秘密的方式似乎无比过分。

　　——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烛堡都还没诞生。

　　【……老师，您到底多少岁了？】

　　【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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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钢铁，火药与圣水（三）

　　最终，会议算是匆匆结束了。

　　“烛堡居然还有迷锁……这点我都不知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偏好与势力范围。与烛堡的商讨结束之后，便是与亲朋好友的小会了。

　　简而言之，埃米亚小队和两位成员的老师。

　　“其实现在的困窘情况的起因很简单——对埃米亚你的不满，或者说嫉妒只是一方面。”梅塔特隆靠着窗台，平静地说道，“问题是，那些大法师与烛堡的友谊到底有多深？”

　　“说到底，烛堡与这些大法师的关系本身也更接近所谓的酒肉朋友。他们愿意在小打小闹的时候站到烛堡这一边，愿意与烛堡讨论知识。但是如果真的涉及到他们自己的人身安全——他们和烛堡的关系没有那么深。埃米亚，你只是个让他们发作的理由。

　　“即便没有你，他们也不一定会同意深入到现在的烛堡之下。从头到尾，这件事就是魔法教会与知识神系的事情，外人不会牵扯其中。”

　　希格此刻正抱着一个袋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离谱的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发声居然还十分清晰，让埃米亚十分怀疑她发声的器官到底是不是声带：“本来嘛，烛堡被一条龙就折腾得七荤八素。现在龙的数量翻了几十倍，龙的嘴巴都伸到他们象牙塔外了——那他们就得再考虑考虑了。”

　　“不，希格小姐，这件事的真相和你想的有很大差别。”梅塔特隆斜倚在窗边，摇了摇头，“烛堡比你想的更加稳固，但也比你想的更加危险。”

　　“听不懂。”希格一脸茫然，“为什么更稳固，却更危险？”

　　埃米亚的知识相当偏科——他对费伦的现状近乎两眼一抹黑，相关知识几乎完全仰赖临时抱佛脚。但与之相对，他对这种冷僻的古老知识反而堪称信手拈来：“就像琴弦，绷紧的琴弦如果断裂——”

　　“停，我懂了，不要用这么可怕的比喻。”希格顿时觉得嘴里的零食不香了，“你要不还是用弓弦比喻吧。”

　　“不，那种比喻太吓人了。”埃米亚答道。

　　希格用非常鄙夷的眼神瞪了他一眼，问道：“所以，到底什么是迷锁。一个很强的法术？”

　　梅塔特隆认真地说道：“【一种】法术。迷锁并没有特定的效果。如果要用简单的类比，迷锁就是最为强大的那一种圣居术。即便是与最简陋的迷锁相比，当代的绝大多数持续法术固然安全，但也因此牺牲了太多性能。”

　　“……什么叫为了安全？”希格眨了眨眼睛，“迷锁的副作用很大？”

　　“极大。施法者为这个法术而死都很常见。那帮尖耳朵甚至以此为荣。”银的脸上满是寒霜，显然极其不喜欢迷锁，“简而言之，迷锁是在精灵高等魔法之中都最为强大的那一批法术，它只有基本的框架而没有固定的形式与内容，可以任由施法者为其增添内容。

　　“但不论如何，它在大多数时候都是一种覆盖大面积区域，能够持续几百年几千年甚至更久的强大法术。”

　　涉及到精灵，就连爱拉丝翠忍不住问道：“那么，效果具体有多强？足以应对这次的幽灵龙入侵么？”

　　“具体效果强弱，当然每个迷锁都不同。但是曾经出现过的最强大的迷锁之一，龙狂迷锁，曾经险些一劳永逸地解决这种幽灵龙问题。”

　　爱拉丝翠的远古史显然是真的不太好，她眨了眨眼睛：“……永久？什么意思？”

　　埃米亚冷淡地说道：“龙狂迷锁，字面意思，是让巨龙发狂的迷锁。它是迷锁力量的完美展现：它的范围之大几乎覆盖了当时整个费伦，所有费伦的居民都被纳入了迷锁的效应范围——不幸的是，当时费伦的绝对强势种族正是巨龙。在龙狂迷锁的影响下，统治整个费伦的真龙们逐步开始陷入了无休无止的疯狂，最终开始无差别攻击身边的所有生物。结果显而易见——龙族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梅塔特隆喟然长叹：“他们曾经是一个文明。而现在，只是强大的怪物。”

　　“……呃。”希格看起来浑身不自在，不自觉地向着爱拉丝翠的反方向倾斜了一下身体，试图和她保持距离，“这个，看起来似乎属于种族灭绝或者说大屠杀吧。”

　　“呃……抱歉？”爱拉丝翠此刻也好不到哪去，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对谁说。

　　“不用担心，精灵只是没轻没重——他们对自己人下手也一样狠。”银面无表情地说道，“巨龙是被精灵覆灭的。精灵是被自己覆灭的——他们虽然没有对同族上精狂迷锁，但是类似的高等魔法用起来毫不吝啬。

　　“高等魔法虽然强大，但是代价也是现代法术远远不及的。在精灵内战时期，高等精灵法师释放高等魔法，结果自己比敌人死得还早，变成了变相的同归于尽。”

　　“此言不差。”

　　爱拉丝翠不知何时，姿态微微变化了一些。

　　她平日里其实姿态颇低，并不特别喜欢出风头，话也不算很多。

　　但在此时，她不知何时把腰间的硬头锤解下放在了手边随意地拍着手掌，身体挺直，头微微扬起，甚至说起了流畅而高深的精灵语：“精灵高等魔法之途的艰难险阻人人皆知。即便是精灵也不得不为它倾尽一生，再也无暇他顾。但是手握利器岂是为了让其终身蒙尘？高等精灵法师们比谁都想在绚烂的光辉中前往阿梵多。”

　　她低头沉思了一下，说道：“唯一的好消息是，迷锁极少用来进攻。如果烛堡中有一个迷锁，那它大概率是用来自我保护，增强而非用来攻击的。”

　　随后，爱拉丝翠怔了一下：“你们怎么都这么看着我？”

　　此刻，房间内静得吓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停留在了爱拉丝翠的身上。

　　埃米亚没有回答，而是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你是爱拉丝翠？”

　　这句话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让她骤然打了个寒噤，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就掉了下去。她有些手足无措地抱住了自己的硬头锤：“……有什么问题么？”

　　问题大了。

　　他本来以为爱拉丝翠只是有些小秘密——用希格的话来说，这洋葱好像有点厚。

　　但是再怎么说，不至于能突然能把她的精灵语水平突然提高几个档次吧？

　　埃米亚迟疑了一下，拍了拍爱拉丝翠的右肘。

　　“——噫！”刚刚还义正词严的爱拉丝翠像是被吓到了的猫一样浑身炸毛，猛地向后一窜，直接冲进了埃米亚的怀里，险些把他整个人撞翻在地，“抱歉……抱歉……”

　　她像是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一样，在埃米亚的怀里如同溺水一般挣扎了好一会才被埃米亚扶住。

　　“我替我的老师和银向你道歉。”他扶着爱拉丝翠站起身来，不动声色地扯开了话题：“爱拉丝翠，你的武器到底是什么？方便告诉我们么？”

　　“……”爱拉丝翠犹豫了好一会，低声喃喃道，“我不知道。我懂事的时候它就在我身边了。也许是我家人的遗物吧。”

　　“原来如此。”埃米亚摇了摇头，“那么，你的资料查阅完毕了么？我想你最近也许不太应该单独行动。”

　　“一定要这样？”

　　“在别的时候都没关系。”埃米亚无比坚决地说道，“至少在烛堡的事件消解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再单独行动了——又或者，你可以在此告诉我们，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沉默地望了银和希格一眼，答道：“……那么，我选择归队。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

　　“分工。”梅塔特隆接过了话头，“调查迷锁和异变的事情交给我。”

　　“准确地说，是我们两个。”阿波戴尔·阿德里安说道，“烛堡有迷锁这件事连我都不知道——但至少我能确定，如果敌人能够突破迷锁的保护，那加上我恐怕也是一样的徒劳无功。既然如此，我还不如主动出击。”

　　说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望了一眼腰间，叹了口气：“……如果神圣复仇者还在的话。”

　　其他的魔法剑固然强大，但是和攻则无坚不摧，守则密不透风的神圣复仇者相比，差距还是太大了。

　　“是的。”梅塔特隆说道，“接下来，你们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然后再尝试支援一下烛堡自身的安危即可。”

　　“又是负责后勤。”一直在旁边旁听的阿波戴尔此时不禁笑出了声，“有的小队的队长是负责队内提振士气，对外纵横捭阖，有的小队长是负责冲锋陷阵。埃米亚倒像是小队的管家，你们平日里在他身上加的担子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就在此时，门外链环与金属器物碰撞的声音如同爆炸的爆米花一样连成了一片，一个人正在急匆匆地向着这个方向赶来。

　　埃米亚一行早已包下了一整层楼，这位客人自然是单独地为了他们而来的。

　　他没有打算遮掩自己的行踪，而是干脆地在门外止步，敲了敲房门：“露尼亚的埃米亚阁下，我是贡德教会的胡斯，您还记得么？”

　　现在他们的小会也已告一段落，埃米亚也就站起身来，打开了房门：“胡斯阁下……出了急事？”

　　他们本来约定的会面可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