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她不让你杀我?”
“不。”梅塔特隆的声音中没有留任何情面,“她只是懒得再对你倾注精力。是我,没忍心对曾经的同僚直接下杀手——我很后悔。”
拉洛克沉默了一下,散去了手中的法术,冷冷地说道:“今天,是你们赢了。我们半个月后再会。”
“我祈愿,我与以我为球心半径三公里内的所有部下立刻回到邪术师之墓的议事厅。”
话语声刚落,所有巫妖的身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强酸之洋继续在岩洞之中徜徉,咕嘟嘟地冒着气泡。
他们用祈愿术逃走了。
梅塔特隆在确认他们逃走之后,轻轻出了一口气:“……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今天大概要死在这里了。”
阿波戴尔答道:“还是感谢埃米亚吧……没有他的神圣复仇者,我们两个都要死在这里。”
二十七 战后
烛堡对地下的探索,最终以无比惨烈的方式结束了。
还不如说,在复盘之时,烛堡人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一点:这座堡垒没有一朝倾覆,已经是无比幸运的事情了。
地表的留守者们与巫妖交锋未落下风,毫发无损地将他们成功击退。
而真正的探险队,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其中一支无声无息地死于女妖之嚎之中,变成了此刻会议室上空散不开的浓云。而斯图提恩率领的队伍,也同样被神出鬼没的米莉姆重创,伤亡不轻。
烛堡上下,这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唯一一支毫发无损的队伍,却是人数最少的阿波戴尔与梅塔特隆。
当然,百年来阿波戴尔在费伦早已声名赫赫,而梅塔特隆日前刚刚生擒了魔鬼大公扎瑞尔。倒是无人敢质疑他们两人何以能够幸存。
现在,比起伤亡,更加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这次探险的结果。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参与这次行动的人们还志得意满。现在,死亡却悄然攀附到了每个人的咽喉上。
——而且,每一个死者,即便他们的尸体完好无损地返回了地表,却依旧无法复活。
“……米莉姆的袭击无缘无故地突然结束了。”斯图提恩叹息道,“米莉姆在岩石之中穿行无阻,我们无法抓到那过于短暂的攻击窗口,进而缺乏有效的反击手段……只要米莉姆离开得再晚一些,我们也将伤亡惨重。
“我们短暂修整之后,重整精神,继续在地下探索……但很遗憾,即便我们跋涉了几个小时,也只能说一无所获。不要说法阵本身了,就连其他生物的活动痕迹都没有看到——我们甚至不知道,米莉姆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简而言之,他们空手而归。
“……”阿波戴尔与梅塔特隆对视了一眼。
预备攻击烛堡的敌人,是拉洛克。
而且,他完全没有收手的打算,很快就会发起全面攻势。
这绝对是堪称五雷轰顶一样的可怕消息,更是现在的烛堡绝无可能承受的。
在不知道敌人是谁的时候,烛堡很难找到愿意腾出时间的盟友。在知道敌人是谁的时候,潜在的盟友就要掉头而逃了。
甚至,哪怕真的呼唤伊尔明斯特前来,也依旧远远不够。
他们两人击溃拉洛克,表面上的胜负手在于出乎拉洛克意料的圣剑出鞘,剥夺了巫妖们的防护。而实际上,更关键的因素在另一方面。
巫妖真正最擅长的法术,是死灵术。
换而言之,像今日这样,由巫妖组成集群群聚一团,在相对狭窄的区域向着敌人发动进攻……
这是极为奢侈也极为浪费的。
如果拉洛克真的决心出手,先登门的必然是无边无际的不死生物大军——巫妖只会潜藏在无数法术与死灵的身后。
而这,恰恰是圣武士最大的弱点之一——他们擅长对付不死生物,但是对付不了无边无际的不死生物。
就算有神圣复仇者在手,让他们对抗一整支亡灵大军,那也只会被活活淹死。
现在的会议,是面对整个烛堡的。这个消息,还是在更加私密的渠道告知烛堡高层吧。
“我们这边,也遇到了敌人。侥幸得胜。”梅塔特隆说道,“我们现在有好消息和坏消息。”
“好消息是,我们逼退了这群巫妖的首领。”她说道,“我亲耳听到,他使用祈愿术撤走了自己所有的部下。他战事不利,必然要退回去修整。所以数日之内,烛堡都是彻底安全的。”
在一连串的坏消息之后,烛堡人们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然而,我们两人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收获。”阿波戴尔接过了话头,“很遗憾,我个人严重怀疑这个洞穴之中是否真的有什么隐藏事物。我们一路走来,什么都没有发现——施法的痕迹寥寥却新鲜,明显是为了这次伏击而准备的。与这次异变相关的痕迹?完全没有。”
换而言之,这一次冒险,就是派出了核心战力,却被打得鼻青脸肿,最后一无所获。
但埃米亚认为,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一无所获的。
“守经人,我们密里耳教会也许不得不暂时退出活动了。”音乐之神教会的领袖叹了口气,率先站起身来,“我们势力本就单薄,现在,我们不得不专注于我们内部了。”
而密里耳教会自然不是唯一一个这么想的教会。这个开头一起,在烛堡中弱势一些的教会纷纷起身。
众口一词:他们不得不减少投注在烛堡防卫上的力量,优先保护自己。
不过,埃米亚在想的,是这次探索的结果。
大概是两本魔法书起效了吧,他觉得自己的思路异常清晰。他反而立刻问道:“……斯图提恩阁下,你们在与米莉姆交战时,没有遇到其他的不死生物么?”
斯图提恩没有任何犹豫,就答道:“没有。我们只遇到了米莉姆。”
一队人清一色地死于女妖之嚎,一队人只遇到了米莉姆。而他们小队的两个老师虽然遭遇了拉洛克,但是明显拉洛克也并没有提前做太多的准备。很多巫妖都是被临时呼唤来的。
“……我猜测。”埃米亚敲了敲自己腰间的剑柄,说道,“这次埋伏,是巫妖们设计的,这毫无疑问:他们用某种方式提前控制了米莉姆,而很遗憾,托斯大法师也不过是另外一个陷阱。”
“这点我们已经知道了。”卢德的情绪不知为何无比低落。
“重点是另外一件事。”埃米亚说道,“从这次埋伏的部署可以看出,埋伏者其实也并没有在地下驻扎——这次埋伏更像是临时起意。否则,他们至少也会带上相当数量的不死生物作为肉盾,而不是让巫妖那相对脆弱的本体直面阿波戴尔阁下的剑锋。”
说到底,他们这次探险的本来目的,是探究这次异变的起源。被埋伏是完全在意料之外的事情——
而现在,他们可以确定——拉洛克并不是烛堡的异变的发起者。
如果这次异变是拉洛克精心准备的,那地穴下方的兵力怎么可能会这么少。
“……所以?”卢德问道。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答道:“所以,在米莉姆的棺木消失的当下,我们大概不必再前往地下了。填塞洞穴,尝试将洞穴容纳于迷锁的防护之下也可,总之,只要让它不会继续成为烛堡的软肋即可,无需再花费精力。”
不过,就在他发言之时,卢德的身体骤然又晃了一下。
……?
“就这样吧。我们下一步执行收缩,全力筹备烛堡的防御吧。烛堡会给战死者足够的补偿。这件事我们明天细谈。”卢德看起来甚至有些神游天外,“此外,埃米亚小队的诸位,斯图提恩,请来内廷一趟。”
换而言之,就是有关选民的事情又出了意外?
虽然在埃米亚看来,地表的战斗看起来还挺顺利的——卢德虽然遇袭,但是却没有受伤,只是损失掉了一个次元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莎尔的锋刃在绝大部分时候都隐秘和致命得多。
会议很快结束了。大部分人都要回去舔舐自己的伤口。
不过,就在此时,阿波戴尔微微仰头,望向了中央图书馆门口的方向,皱紧了眉头:“……抱歉,诸位,我就不参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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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术师之墓的氛围,在往常是极为复杂的。
有的巫妖想要重获自由,有的巫妖接受了被人奴役的现实,反而尝试找机会向拉洛克和同僚们求教,把这里当成了某种论坛。
但是从没有这样低落过。
拉洛克很清楚这一切的原因。
这里维系的基础,是力量。
这里的每一个巫妖,虽然是被拉洛克用法术强制束缚的。但在那之前,他们也无不是拉洛克的手下败将。他们虽然心里未必屈服,但是用拉洛克的大旗在外耀武扬威时也从不客气。
——但是,邪术师之墓极少会遭遇这样的损失。
上一次,还是被阿戈尔隆德的女王欣布摁在地上打。她化身的银火闪电所向披靡,不要说巫妖了,就连拉洛克都险些灰飞烟灭。
但那是欣布与银火结合之下诞生的奇异之力,毕竟是个例。
现在,他们又被杀了个尸横遍野。
有一个打不过的敌人,那是他们有克星。有两个打不过的敌人,那只是说明他们并非无敌。
如果这样的敌人越来越多,那说明不是敌人太强,而是他们太弱。
一个照面就被摧毁大半。
即便是面对欣布,他们都没有输得如此惨烈过。
拉洛克缓缓地漂浮进了自己的宫殿,向后一挥手,大门便轰然关闭,阴影缓缓将他吞没。
与旧识重逢,即便是对他来说也是个过于沉重的场景。
然而,就在阴影如同披风一样缓缓搭在拉洛克肩上之时,一个带有魅惑气质的女声在他的肩后缓缓响起:“拉洛克,看来你过得不是很如意?”
拉洛克骤然转过了身,在他的身后却空无一物。
然而,女声并未消散:“需要……黑夜女神的帮助么?”
二十八 神明落子
黑夜女神莎尔的问话,并没有立刻得到回答。
拉洛克只是自顾自地回到了自己的王座上,任由阴影将他吞没,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但是莎尔的声音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反而笑了起来:“——看起来,你在烛堡的旅程并不顺心。”
声源自由自在地在拉洛克周围环绕了一圈之后,说道:“你看起来没有受伤——那就是你的部下吃了亏。啊,你可不是仁慈的人,你不是为你的部下伤心,只是觉得自己的财产受到了重创。”
终于,拉洛克那干瘪的嘴唇颤动了一下:“这一点,我们的确很有共同语言。”
“两件事。阿波戴尔·阿德里安突然得到了一把神圣复仇者,而他的学生马尔斯也拿到了一把。”拉洛克并没有隐瞒,干脆地说道,“这件事让我猝不及防。”
“你在隐瞒。”莎尔的声音中少了些许调笑,“神圣复仇者这样罕见的神兵,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两把,这固然是大事中的大事,但还不足以让你一败涂地。”
暗夜女神的声音中带了些许怒气:“我派出了我最宠爱的小女孩,瘫痪了烛堡的迷锁——结果我等了十几分钟,惊奇地发现所向无敌的巫妖之王落荒而逃了!”
烛堡的迷锁瘫痪了!?
拉洛克也是刚刚知道这个消息,不禁精神一振:“……原来如此。这样的话,攻陷烛堡的确是势在必得之事了。”
烛堡成立数百年,也许从未像今天这样脆弱过。更不要说,拉洛克实际上只是弱了气势,实力并未受损——这就是找巫妖当部下的好处。他们实际上损失的只有那几十名巫妖身上的魔法物品而已。
……好吧这个损失还是有些惨重的。
但不论如何,从战果来看,落败的反而是烛堡那一侧——迷锁失落,教会受创,实力大损。
但是莎尔反而沉默了下来。
——她在等待拉洛克落败的原因。
只有阿波戴尔一人,即便手握神圣复仇者,他也只能自保,绝无可能一人单骑把巫妖群杀得人仰马翻。
“……”
拉洛克犹豫了一下,随后微微俯身:“——我见到了她。”
“谁?”莎尔浅笑了一声,“总不能是密斯特拉?”
“不是,但是很接近。”拉洛克说道,“我见到了梅塔特隆。”
“梅——”莎尔刚刚重复了一个音节,声音就骤然高亢了起来,“梅塔!?你是说梅塔?”
“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梅塔特隆么?”拉洛克反问道。
“当然没有。”莎尔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环绕拉洛克的速度骤然快了起来,“让我猜猜……你引以为傲的巫妖大军在几个回合之中就被射成了筛子。”
拉洛克并不想回忆自己人生中最大失礼的细节,而是干脆地问道:“——这是重点么?”
炽天神侍的力量是近乎生而得之的。这种无与伦比的生物在诞生的那一刻就屹立于世界的顶点。只有真正的神明才能凌驾其上。
然而,炽天神侍之间的力量差距并不大。梅塔特隆有多强,在场的两人都心知肚明。
封闭的宫殿之中,阴影无声无息地变得浓郁了起来。这些黑暗的投射在拉洛克的面前聚拢,化为了另一个更在拉洛克之上的豪华座椅。
一个身穿黑纱的艳丽女性,就慵懒地斜倚在这座椅之上。她光滑如同丝绸的双腿在纱裙下轻轻摩擦了一下:“……所以,就连梅塔特隆都坐不住了。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
黑夜女神将双腿微分,身体微微前倾,对着拉洛克挥了挥手指:“那么,拉洛克,以你现在的战力,恐怕无法在短时间内攻陷烛堡,更无法阻止烛堡迁移他们正在保护的秘密……在这个十字路口,我给你两条路。”
“其一,加入我,为我而战。只要我得到魔网的权限,你将有资格和我最得力的战将争夺魔法之神的位置。”
“魔法与魔网……有区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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