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她敲了敲桌面:“坏消息是,我们刚刚好在拉洛克的邪术师之墓与烛堡之间。博德之门的数座桥梁,都是从那里通往烛堡的必经之路。届时,到来的不会是巫妖,是一整支大军,这些不死生物将会大摇大摆地在我们的商道上行走——甚至有可能不走。
“简而言之,以我的意见,即便不主动参战,也理应派出巨大兵力应对拉洛克。所以,我认为这有拿到会议上讨论的必要。古登堡大公,您怎么看?”
博德之门的第三位大公,古登堡并不喜欢政治,因而每次出席几乎从不发言。
但是这一次,他却抬起了头,环顾了四周一圈,答道:“很遗憾。贡德教会已经得到了欧格玛教会与烛堡的正式求援。不论博德之门意见如何,我们都将出发!”
三十五 厉兵秣马·浮空城
“……风暴小姐,你真的在奥术之灾中受过伤?”
在烛堡的第二天,午夜在清晨就敲响了风暴·银手的房门。开始了约定好的查验。
如果是往常,魔法女神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对风暴·银手的症状束手无策。甚至必然手到擒来。
不过,午夜的第一次尝试就大大出乎了风暴的意料。
她只是轻轻碰触之后,就眉头紧锁,却说出了开头那句让风暴·银手百思不得其解的话。
这位最著名的竖琴手有些啼笑皆非:“女士,我有什么欺骗你的必要么?我在这将近一百年里都不得安宁躲躲藏藏,依靠伊尔的遮掩才能活到今天——不就是因为奥术之灾的影响么?我失去了施法能力,就连身体都退变了。”
“……是么。”午夜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开来,“那么,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我认为你的身体已经越过了那堪称瘫痪的漫长时期,正在快速回复之中。”她估算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三天,最多三天。你应该就能恢复全盛时期的施法力量——甚至更进一步。”
“这么快!?您明明只是碰触了一次?!”百年的困扰竟然被顷刻之间消解,这让风暴·银手多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午夜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盯着她的眼睛,过了好一会才长叹了一口气:“风暴,你有多长时间没有尝试理顺体内的银火了?”
那自然是已然停止很久很久了。
一听到这个话题,风暴·银手的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在前几年我当然还是会试的。但是一直都收效甚微,甚至会让体内的银火更加狂暴。久而久之,我早就已经是几乎放弃了。”
一位几百岁的前辈如此畏惧伤痛,当然算是件难以启齿的事情。但是午夜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请再试一下。”
“您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
风暴·银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这位最著名的竖琴手震惊了。
多年以来,一旦她试图调用外界的魔力,银火就会在她的体内横冲直撞,让她苦不堪言。所以多年以来,她已经从一个强大的吟游诗人退变成了一个非常不成熟的咒火使。
现在,她已经做好了身受重伤的准备,但是原本稍有风吹草动的银火却不知为何变得恭顺了下来——不,是她不知何时与体内的银火完成了调谐。
银火并不是在刻意伤害她,而是因为银火变得过于强大,以至于超出了她的掌控能力范围。
现在?
风暴·银手的体内的银火仍然因为过于强大而不那么驯服……
在她的指尖,银火悄悄冒出,却并没有聚敛起来,而是自顾自地随后散于世界之间,变成了世界与身体的通道。
紧接着,一缕正能量的淡淡光辉成功地在咒文声中悄然亮起。
——她的施法能力恢复了,至少是开始恢复了。
困扰了风暴·银手一个世纪的症状消失得如此轻易,以至于即便风暴·银手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此刻也不禁张大了嘴巴,几乎说不出话来。
魔力重新开始在她的体内流淌。她终于夺回了自保之力,而不是一个空有年轻的外表,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衰老与虚弱的老妇人。
“……女士,您……”
就在风暴·银手打算下拜致谢之时,却惊讶地发现,午夜的震惊明显不比她自己小。
午夜瞳孔失焦,摇摇晃晃地后退了一步:“……原来如此,我真是愚蠢……!我早该明白的!”
“银火或者说魔网,的确强大,也的确有神力在银火中流淌。
“但这只是银火强大的一个方面……魔网强大之处在于它是魔力与神力的通路,而不仅仅是因为它承载了神力!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居然当了几十年魔法女神都没意识到!沉迷于银火中的神力本质,却忘了银火本身的力量……何等的本末倒置!”
她几乎是立刻就兴高采烈起来——风暴·银手和欣布自然是同房休息的。不过现在欣布完全作息不定。
不过,大概是巧合,刚刚好欣布就在此时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看起来和她们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的手腕上原本一直戴着反魔法手铐,只不过在睡觉时才会解下来。
结果偏偏就是在她起床的一瞬间,熊熊燃烧的银火瞬间从她的身体喷涌而出,喷薄的热量瞬间就将这个房间化成了火海。
反倒是她自己安然无恙,甚至还打算就这么在火海里继续睡。
一直跟在午夜身后的凯兰沃叹了口气,向着欣布一点。
黑暗的云雾划过房间,翻腾的火海瞬间消弭于无形。而欣布显然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像小孩子一样在床上屈伸着双手。
午夜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心思,一本正经地说道:“……欣布的问题和风暴小姐你恰好相反。”
“她从来没有失去过力量,她只是把自己的身心都完全交给了魔网,结果在其中完全迷失了……想让她恢复,只能强行从魔网上入手,镇压住她的银火。”午夜思忖了一下,说道,“……也许,你们应该带她到死魔法区修养?至少现在的我是没有这个能力。她恐怕赶不上与拉洛克的战斗了。”
“我们还是谈谈阴魂城与拉洛克的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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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魂城。”
要讨论这个话题,最权威的人,自然是埃米亚一行中最为年长的那一个。
……或者说,第二年长的。
梅塔特隆伸手摆了一个虚像:“首先,阴魂城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城市——它是耐瑟瑞尔时代的产物,是一座浮空城。”
希格一边打开笔记,一边举起了手:“——什么是浮空城!”
“简而言之,耐瑟瑞尔时代存在着一个种名为耐瑟瑞尔能核的魔法物品。这种物品可以说是那个时代的缩影——结构复杂,原理简单,能量巨大。”梅塔特隆比划了一下,“这个能核的直接效果只有一个:以能核为核心,周围几百米乃至于几公里内的物质,都会在能核的操纵下,向着某个方向飞行。”
“……所以。”希格比划了一下,“就是一整座城,带着地基,一起在天上飞?”
“准确地说,是一座山。”梅塔特隆答道,“事实上,耐瑟能核也是一个十环法术所需的施法材料。这个法术将借用耐瑟能核的力量,将一座山峦的顶端削下,倒转过来,将平滑的岩石切面作为城市的第一层。”
“一整座山!?草,也太他妈帅了吧。”希格的眼睛瞬间就放出了光,三步两步就挤到了埃米亚的身边,“埃米亚,我——”
“我看起来很像风巨灵么!?”埃米亚在她开口之前就毫不犹豫地拒绝,“这种东西的制作方法应该早就失……”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震惊地望向了他的老师。
不过,梅塔特隆此时的反应倒是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既不是感慨,也不是得意,而是某种奇妙的……惊慌?
“这是不可能的。”在此时,倒是马尔斯接过话头,“据我所知,第二代魔法女神在上任之后,为了避免卡尔萨斯愚行重演,对耐瑟时代的许多法术都进行了……修正。以前的法术书都已经报废了。”
“修正?什么修正?”倒是银立刻来了精神,“她做了什么?”
“具体的细节我不知道。但是最为出名的那一部分我还是清楚的。”马尔斯答道,“据我看到资料,第二代魔法女神密斯特拉上任之后,禁止了耐瑟瑞尔的十环以上法术。很不幸,制造浮空城的法术就是一个十环法术,所以现在后人已经无法再制造浮空城了——起码不能直接用老办法。”
银在意的显然是另外一个问题,身体往前凑了凑:“……禁止?什么叫禁止?”
而梅塔特隆显然非常不愿意讨论这个话题,立刻把话题扯到了一旁。她拍了拍手,大声说道:“诸位,我们今天上的不是历史课,我们要对付的也不是耐瑟瑞尔人,而是阴魂城——他们与耐瑟瑞尔人最关键的区别,就是他们早在耐瑟瑞尔时期就已经投入了莎尔麾下,如果什么都按耐瑟瑞尔的习惯来,我们是肯定会吃大亏的。”
说着,她立刻把话头抛给了埃米亚:“埃米亚,你现在的计划到什么地步了?”
埃米亚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我有一个初步的计划,但是我对莎尔不够了解。”
“没人了解莎尔。”银干脆地挥了挥手,“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她的作风是很直接的:欺骗,间谍,偷袭,绑架,要挟——阴魂城大概率不会老老实实地和我们远程交火。
“所以,烛堡向外界求援,到来的援军中少不了会有莎尔的卧底。不过阴魂城的活动就捉摸不透了。”
埃米亚沉默了一会,说道:“我日前想出了一个阴魂城也许会采取的策略……”
他伸手比出了烛堡和阴魂城的幻影,两座巨大的聚居区一个漂浮在空中,一个屹立在海岸上。
“现在,莎尔也许已经知道,烛堡失去了迷锁的保护。那么,阴魂城可以用一个非常激进的战略来打倒烛堡。”埃米亚说着,将阴魂城的虚影干脆地投射到了烛堡的正上方,“只要阴魂城正式飞抵烛堡上空,僧侣们就将束手无策。”
一座浮空城的下半部分,是也需要有万吨乃至于几几百万吨的实心岩石。这样的重物如果失去浮力,直直地砸进了烛堡……
“……到那个时候,即便还有活人,烛堡也已经彻底报废了。”马尔斯低声说道。
“所以,我有一个计划。”埃米亚说道,“击落阴魂城,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
“而我的武器——”
“是提前完成精确校射的大量臼炮。”
三十六 厉兵秣马·各显神通
在博德之门的北面,寂静而了无生气的邪术师之墓,不死生物们罕见地活动了起来。
它们循环往复,打开库门,将种种武装穿戴在身。巫妖们也离开了自己的巢穴,漂浮在空中对着自己那些要么没脑子,要么白长了一个脑子的部下们发号施令。甚至于因为这罕见的集体活动,巫妖们之间本来就不太妙的职场关系堪称雪上加霜,暗中火并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
即便他们实质上不过是拉洛克的奴仆,但是像这次一样真正意义上的倾巢而出,仍然是前所未有之事。
米莉姆的棺木早在数日之前就已经被拉洛克带走,此刻,曾经嚣张的银龙在看到这遮天蔽日的亡灵之海时,选择老老实实地趴在了拉洛克的王座边上当起了宠物。
曾经轻易制住她的大法师托斯,也不过是数百名巫妖之一罢了。
此刻,拉洛克却对外部的喧嚣恍若不闻,只是指尖掂着一小缕行将熄灭的银色火焰。
饶是如此,仿佛嫌弃拉洛克的宫殿仍然不够热闹一般,一缕氤氲的紫黑色火焰悄然在拉洛克的王座旁燃起:“啊,看到我的盟友在为即将到来的进军整军经武,我甚是欣慰——虽然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挥霍银火的力量。明明他的部下都在为几天后的大战做着准……”
她的话还没说完,法术撕扯魔力的爆鸣声就从外侧炸进了宫殿之中。
拉洛克沉默地合起了枯槁的手掌,答道:“因为我身上的银火即将枯竭了。几千年来,我都从未与其他魔法女神有任何联系……银火的力量不是无限的。
“前几日,是我不愿让银火这样悄无声息地熄灭,所以让它成功转化了一个名为拉洛克的巫妖,让它完成了最后一舞——大概半个月之内,这最后的银火也将熄灭,到那时,我大概就不再是密斯瑞尔选民了。
“那么,莎尔大人。”说到这里,拉洛克不满地说道,“我在怀念过去,您在做什么?您的教会可准备好了?”
“不需要准备。”莎尔说得异常干脆,“前段时间,塞伦涅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对着我的教会发动全面进攻,弄得我焦头烂额,也完全没来得及注意埃尔图迦德的变故。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半个埃尔图迦德都换上塞伦涅的月火武器了。我的教会还在舔舐伤口,前几日能去偷袭一次烛堡已经是倾尽所有了,她们不会再来。”
“只有阴魂城!?”拉洛克的那干瘪的皮肤颤动了一下。“我希望阴魂城在这些年来有些进步。”
“啊,不愧是耐瑟瑞尔的大奥术师,根本看不上阴魂城这在当年的耐瑟瑞尔都排不上号的小浮空城。”莎尔化身的紫色妖火慢悠悠地飘到了米莉姆的头上,“不过,那不重要。和你不同,我不那么关心烛堡中的秘密——我真正的希望的,是让你心服口服地加入我的麾下。”
“希望。”拉洛克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声,“您计划夺取魔法女神的位置,然后把阿祖斯的位置让给我么?”
“——呵。”莎尔答道,“如果你同意,我现在就可以答应。”
“莎尔大人。”拉洛克答道,“请不要拿和您无关的东西来做许诺。”
“那么就说我们已经做到的吧——拉洛克先生,在烛堡出现了对不死生物极度有利的异变的情况下,您还是铩羽而归。而我们,成功摧毁了守经人的随身物品。虽然我也不知道那个次元袋中到底有什么,但是其中想必有大量和烛堡息息相关的宝物。你也能从中获益。”说着,莎尔的紫色火焰终于降到了拉洛克的面前。
“在这种情况下,何不给我个机会?”莎尔悄声说道,“现在,已经正式对魔法之神的位置生起觊觎之心的尚且寥寥。我们都明白彼此的野心——我们何不暂时结盟,先排除其他的竞争者呢?”
“只有对等的竞争者才有资格提这个建议。”拉洛克冷淡地说道。
“哦~”莎尔低笑了一声,“那就是不同意。没关系,我一向很有耐心。”
“您作为黑夜女神,有些太吵闹了。”
“黑夜才是凡人敞开心扉的时间,白昼的时候谁的脸上不是戴着厚厚的面具?”莎尔低笑道,“在烛堡,坦塔穆特·坦图尔会等着你。”
拉洛克沉默了一会,嗤笑了一声:“……夏多,卡尔萨斯的小跟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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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堡将要面对的敌人,是拉洛克与莎尔的阴魂城。
这个敌人名单,哪怕单单拿出其中一个也足以震撼整个费伦了。
只凭烛堡一家的力量,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与之抗衡的,不得不对外求援。
而就像拉洛克不可能把他那数以万计直接用传送术带到烛堡之内一样,烛堡寻求的援军与物资,也没办法即刻抵达——守经人卢德是这么预计的。
然而,他错了,第一批援军抵达的速度快得超乎他的想象。
“……古登堡。”
当他站在城墙上,看着一群人乘着马匹走到了烛堡的城门之前,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车队最前方的那个身影,他是有些熟悉的。
——那是博德之门贡德教会的最高领袖,前些日子里刚刚晋升博德之门大公的大匠古登堡。
“因为这不是来支援烛堡抵抗拉洛克的车队,而是来支援烛堡抵抗异变的车队!”古登堡骑着坐骑,在城门外吹胡子瞪眼,“结果我们走到半路,突然得知我们要帮助的目标变了!”
他高声喊道:“如果只是来扫荡亡灵,那么大可以让那些年轻人带队,他们唯一的敌人就是不长眼的盗匪。但是敌人变成了拉洛克和莎尔?那我是不能容忍我们的秘密落入这种邪佞手中的。”
随后,贡德大匠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让束带上的工具叮当作响:“好吧,告诉我——我要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的身份?诚实之域,圣居术,异界探知,通神术?只要不是法师的编纂记忆,我都可以。”
卢德和古登堡显然是老相识,守经人听到这一长串法术名字,不禁头冒青筋:“哪需要那么麻烦!老家伙,你现场演示一下你们贡德教会的火药仪式,击发一次火枪,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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