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看来这几天,你被胡斯折腾得不轻。”
“何止胡斯。”卢德一听这个名字,脸色就黑了下来,“你们贡德教会的支援也太——”
卢德还没说完,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就骤然从远方传来,无比清晰,仿佛近在眼前。
卢德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你知道你的学生串联那个埃米亚给出了什么意见么?”
“猜不到。”古登堡高声答道,“我还在博德之门时就看不透埃米亚这个人。”
卢德深吸了一口气:“他们是这么论述的:耐瑟时代的浮空城其实并不算是强力的进攻武器。所以莎尔必然会用盘外招。这种盘外招也许是致命的,所以他们必须提前校射,来保证战斗力。”
“这没什么问题。”古登堡答道,“这也是为了你们好。不然,我们来烛堡还是为了放烟花的么?”
“是啊。问题是这校射的位置不对!”卢德吼道,“他们进行了一番详细的论证:阴魂城大概率会尝试降临到烛堡的上空,并且会为这个目标做充足的准备,所以他们很有可能无法阻拦阴魂城达到指定的位置。”
“合理的预计。”古登堡答道。
“合理个屁!”一向一板一眼的守经人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所以他们打算在烛堡门口架设武器,然后对着烛堡的上空开火,以此校正落点!你们贡德之民的火炮从诞生以来还从来没有攻击过敌人,现在第一发出膛的炮弹,就要落到我们烛堡的脸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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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这个提议完全没问题。”埃米亚十分认真地对着面前的首席读者说道,“”
“我不信。”斯图提恩以同样认真的态度说道,“我们烛堡也是对贡德之民的武器有过研究的。他们最擅长的那种叫火绳枪的武器,命中率也就相当于才碰弦一个月的弓箭手,上靶都难。你们说的火炮,体积要大那么多,你们凭什么能控制它的落点?”
涉及到烛堡本身的安危,即便没那么保守的首席读者也忍不住叫道:“校射有那么必要么?以阴魂城的体积,哪怕没有那么准确也足够了吧?你们用火力在阴魂城上开辟一个缺口,然后冲进去,这样不就足够了么?”
“再怎么说,我们也不可能容许你们对着烛堡开火!”
三十七 飞金追星(上)
埃米亚和胡斯的方案,自然是没能通过。
即便埃米亚此前做出了惊世之举,即便此刻烛堡急需贡德之民的力量。
直接拿炮对着烛堡轰——这个方案对于烛堡的藏书人来说也太过激进了。
结果就是,现在只有山崖上的苔藓是他们的观众。
然而,有些不同寻常的是,在这个按说海风不息的岸边,空气却寂静异常,就连山崖下的海涛都异常宁静。
现在埃米亚小队甚至梅塔特隆都齐聚于此——只不过埃米亚的老师正在高空之中做着警戒。
首席读者斯图提恩毕竟是负责对外的高层,身段要比卢德柔软得多。
“但我的腰还是得比你们刚刚塞进这个铁筒的实心铁球硬。”他如此说道,“我可以不当守经人,但是我不想被吾主开除教籍。”
“烛堡有这个先例?”在旁边看戏的希格一下子来了精神,好奇地问道。
“不是烛堡。烛堡不是只有欧格玛教会。”在以神谕教派的严谨纠正了一次之后,他说道,“叛变的教徒是有的。但是我没叛变,所以我不想被除籍。”
斯图提恩板着一张脸,脸色比脚下的石头还硬。
胡斯的手有些无处安放地在自己身上的布袍上抓了抓,顺便给自己的衣服附魔上了一层硝尘和硫磺,然后叫道:“欧格玛的宣讲者们注重严谨,但是贡德之民也言出必践!我们既然已经接受了求援,就不会满足于在一旁呐喊助威!”
“那好。”斯图提恩轻咳了一声,“你们声称自己下了决心。那么,你们设计的这种……武器,想必是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那些敌人准备的。”
胡斯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做出了回答,甚至没有掩饰作为匠人的自傲:“那是当然,我们已经预备好面对各种情况——无论是巫妖还是阴魂城的城墙,我们都有信心给他们造成足够的威胁!”
“比如?”斯图提恩向前一步,和胡斯四目相对。
“最简单的例子。”胡斯认真地答道,“我们的炮弹已经全部换装了受祝福的天界钢炮弹。此外,除了我们这边,博德之门本部应该带来了圣水喷洒器——那东西少说也有一百米的射程。”
“即便是以巫妖的防护也无可奈何?”
“……那就说不定了。”胡斯可不敢说这种大话——即便是炮弹,也无法突破力场墙或者欧提路克弹力法球的阻挠。
“但是,我们能够在最远的射程上给巫妖们足够的压力。”胡斯轻咳了一声,随后严肃了起来,“——与之相对,我们对莎尔的援军反而更有信心一些。”
斯图提恩却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那么,你们有信心击落阴魂城?”
胡斯咬了咬牙,下狠心,说道:“只要烛堡愿意给出许可,以及埃米亚小队全员倾力相助!那么,几千年的老古董,也该落地了!”
【不妙。】马尔斯此刻正骑在他的白银船的背上,低声说道。
他已经是一位四环圣武士了,白银船成功生出了双翼,成为,或者说展露出了它曾经隐藏的翅膀。
不过,这位前途无限的圣武士在这个临时校射场的职责是帮忙挂靶纸。
——当然,其他人的职责也说不上多么高贵:埃米亚和银是后勤,爱拉丝翠是炮手,希格是观察手。
不过,即便如此,马尔斯对欧格玛教会的风格也是在场中最为了解的——欧格玛教会并不是什么书呆子,恰恰相反,他们精通契约的同时,也同样以雄辩闻名。马尔斯就已经嗅到了这对话的危险之处。
不幸的是,像胡斯这样一心钻研教会内冷门技术的人,基本上不太会口若悬河。
果然,斯图提恩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么,你们的炮弹能打下阴魂城——万一出了任何意外,譬如说阴魂城有什么隐藏的底盘,从炮弹的轨迹上消失,遭殃的就是烛堡了。”
甚至这算不上是什么无中生有的责难。阴魂城最著名的事迹,就是往返于阴影半位面与物质位面之间。它完全有可能突然出现在烛堡上空然后又突然消失。
埃米亚悄悄叹了口气。
说到底,烛堡虽然是受命暂时庇护密斯特拉选民。但他估计,守经人和首席读者受命之时都没想到要应对这样强到超乎想象的敌人。以至于到了要冒风险的时候就忍不住瞻前顾后了起来。
他们也许不那么怕死。但是要拿烛堡千年基业作为赌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爱拉丝翠忍不住说道:“为什么这么悲观?我是博德之门人,贡德教会的名声在那里是很高的。但看起来烛堡却不这么想?而且拉洛克与莎尔?这两个势力进行合作?此事是闻所未闻的,强强联合,其实力也是不问自知。想要应对这个级别的强敌,只依靠常规力量不是痴人说梦么?”
而埃米亚则已经反应过来了。
此战,并非只有胜负那么简单。
最糟糕的情况,当然是烛堡被夷为平地,两位选民被掳走。最完美的情况,当然是烛堡的损失可以接受乃至于无损,轻松击退来犯之敌,得到七姐妹的友谊。
但是众所周知,在这样的强敌面前,这种最完美的情况基本上在梦中想想就可以了。在当下,埃米亚自己都估算不到胜算到底有多少。
所以说,烛堡基本上是不可能在这一战中完全幸免的。
不过,正因为战况的模糊,也就给了烛堡的高层们犹疑的空间——如果保住了密斯特拉的选民,但是烛堡却变成了一片废墟,那么这一战真的值得么?
能不能保住两位选民,很可能不是欧格玛教会的牧师们唯一的绩效指标,甚至有可能不是最重要的。
他们愿意保护密斯特拉选民,但是未必会情愿为此让烛堡陷入火海。
不过,卢德和斯图提恩的犹豫,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在。
烛堡最大的底牌,精灵迷锁已经失效了。
现在,他们有些进退失据了。
偏偏在此时,没有参与内部会议的胡斯则不满地说道:“我不清楚烛堡的迷锁有多强大,但是想必是比阴魂城的防护强大得多的。如果我们攻击能被阴魂城反制,想必迷锁也是一样的可以的。”
【麻烦了哟。】希格在心灵连线里说道,【这种事情最怕上头:公布这种大丑闻是很需要勇气的。大部分人宁愿碰得头破血流,也不愿意当众丢脸——更不要说欧格玛教会平日里明显要压着贡德教会一头。他们多半是不愿意在贡德之民面前露怯的。】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上前一步,在斯图提恩耳畔说道:“首席读者,能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斯图提恩叹了口气:“好吧。”
迷锁失能的事情,埃米亚是很清楚的。因而谈话的基础就有所不同。
在走到一旁之后,埃米亚开门见山:“斯图提恩阁下,这么说吧——如果我们最终一败涂地,那烛堡照样会被夷为平地。而我们即便拼尽全力,也未必就能赢。”
斯图提恩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望了胡斯一眼,最终叹了口气:“……就没有更加稳妥的办法么?”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埃米亚扬起了眉毛:“斯图提恩阁下,阿波戴尔阁下和弃名者小姐在地下大败了拉洛克。你猜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首席读者摆了摆手:“我没有问——但我很确定,这种战斗恐怕很难复现吧?不然阿波戴尔阁下前日里就不会带着全城和拉洛克对峙一旬之久了。”
“当时,阿波戴尔大公一个人是没有这个能力的。”埃米亚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但是此一时彼一时。”
“怎么讲?”斯图提恩的瞳孔一缩,“真的能复现?”
“战果也许不能。”埃米亚答道,“但是,条件可以。”
他们一行此刻正在烛堡北侧的海岸上。这里斧劈刀削一样的雪白山崖正是剑湾之名的由来。
埃米亚指着一望无垠的海天之间:“——您能看到么。”
“……啊?”
斯图提恩呆了一下,向着那个方向凝起目光。
一位高级主教的感知能力自然非同一般,用心一下,他立刻就看到了埃米亚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几十张靶纸,被用绳子遥遥缠在天空之中什么透明的东西上。上面还被画了数字。只不过,上面的数字并不连贯。
“二环法术,悬空钩,塑能法术。”埃米亚简单扼要地介绍了一下,然后严肃地说道,“要打个赌么?”
“……赌什么?”斯图提恩一下子警觉了起来,“我不保证会答应。”
埃米亚答道:“那里的靶纸上都画上了序号。您可以随便选一张,然后,我们要用最新的研究成果把那张靶纸轰碎,正面直击,不使用然后破片,爆炸,火焰,单纯的碰撞。”
斯图提恩有些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那些靶纸多大?”
“大约直径20厘米,比炮弹略大,是为相当分量的重炮准备的。靶纸之间间距五十米”埃米亚答道,“我们本想设计成炮弹能从靶纸中直接穿过去的样式,试了几次之后,发现这靶纸还是太脆弱了。”
直径二十厘米的靶纸。
斯图提恩皱着眉头伸出了右臂,竖起大拇指比划了一会,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见鬼,这靶子至少有三公里远。”
如果他不是一位天资卓绝的牧师,在这个距离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
“那是当然的。”埃米亚答道,“这种武器说到底还是比较笨重的。没有远胜流星爆的射程,在这个战场上就缺乏意义了。”
“你要在这里。”斯图提恩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背后。
在那里,一个构造怎么看怎么简陋,偏偏材质看起来完美无瑕的钢制圆筒,正静静被车轮支在地上。
“打到三公里外,一个直径二十厘米的靶纸?!”
饶是斯图提恩坚信这里面一定有诈,此刻也不禁摇头:“我不信。”
埃米亚答道:“所以,这才值得赌。”
斯图提恩摇了摇头:“……两次机会,你们不能让那个叫爱拉丝翠的牧师施法——幸运教会的牧师什么离谱的事情都干得出来。而且,这次射击,就只有射击。我的意思是,瞄准,点火。”
“只有射击是不行的。”埃米亚答道,“我们目前研究的战法全程不能离开法术的辅助。而在战场上也同样会是如此。”
“那么我换一个说法。”斯图提恩改口道,“这种契约可没有签字画押,你们不能让我心服口服,那就没有意义。”
“这个可以。”
这个条件颇为苛刻,但是埃米亚却很有信心。
——说到底,这件事,和神圣复仇者的铸造,本质上是一样的。
让发生过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好吧。”斯图提恩说道,“21号靶纸,我看它还在。我说明一下——被各种奇怪的法术遥遥吹走是不算的。”
“那当然。”埃米亚一边回答,一边掏出了此行必备的东西递给斯图提恩。
“这是什么?”
“贡德教会送的望远镜和耳塞。”
“我不需要望远镜。”斯图提恩皱紧了眉头,接过了耳塞,说道,“这个距离我看得见。”
“不,问题是在这个距离,这副耳塞是不够的。”埃米亚认真地答道,“噪音,会有……一点点大。所以,点火之后,我们得往后跑。”
三十八 飞金追星(下)
埃米亚小队制造出来的声响自然十分轻而易举地响彻了整个烛堡,也吸引了守经人卢德与古登堡大匠的注意。
究竟如何对待贡德之民的得意武器,自然最终还是要取决于他们拿出的成果,而以欧格玛教徒的风格,自然无论如何也是要亲眼见证的。
“其实,我目前也不完全清楚胡斯做到了哪一步。”
在路上,面对着也算是有了多年交情的守经人,古登堡实话实说:“我说过了,我们这支队伍其实是来支援异变的。”
而当初那场异变,规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教会的大匠肯亲自前来就已经给足了面子,也不可能再携带太多其他的资源。
“以支援的标准,你们带的物资就不免有些可怜。”卢德说道,“我印象里,但凡你们需要动武,马车上都是数之不清的锅碗瓢盆。”
贡德之民出门当然不可能真的带太多日常用品——那实际上是他们用得上的工具。
贡德教会之特殊,在费伦也是出了名的。因而古登堡也不生气,只是答道:“以前是因为我们只能带制式成品出门,因为我们无法遇到困难时难以制造它们——不过现在不同了,我们这次只带了材料和图纸,所以携带起来方便了不少。”
“……什么意思?”卢德反应了一会,才惊愕地问道,“车上的是金属锭和原木?烛堡的铁匠铺不可能满足你们的需要。”
“是不可能。”大匠用莫名的语气顶了一句,“自从烛堡的贡德之民迁到博德之门,我就不会再对烛堡的造物能力有任何期望。”
贡德教会和欧格玛教会的爱恨情仇,上下级关系,要是扯历史足够扯上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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