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251章

　　欧格玛是贡德的主神，那么欧格玛教会是不是贡德教会的上司？至少欧格玛教会对贡德教会的指手画脚的次数是从来不少。

　　甚至到底是扯着虎皮当大旗还是欧格玛假借教会之手下令，这是谁也说不清楚的。偏偏现在正是烛堡有求于人，卢德只能异常尴尬地强行忽略古登堡言语中的夹枪带棒：“——你们现在解决了这个问题？为什么还有图纸？”

　　“没有完全解决。”古登堡倒也没有对着往日的龃龉咬着不放，而是默契地顺着答道：“我们正在向着这个方向努力——不过，在烛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所有的材料和图纸都是为他准备的。”

　　“谁？”

　　古登堡定下了脚步，遥遥指着前方：“你们首席读者身边的那位红发法师。”

　　“胡斯有告诉我，他正在和埃米亚做也许会带来变革的伟大尝试。”

　　“这种话你们贡德之民是不是天天说？”

　　“怎么可能。”古登堡嗤之以鼻，然后又补充道，“至少不是天天。”

　　此刻古登堡的随行者前往烛堡内安顿，只有两个教会的最高领袖并肩而行。

　　而就在此时，他们眼睁睁地看到原本正在山崖上做着什么的一行人突然不约而同地飞身骑上了附近的魅影驹，直直向着远离山崖的方向……逃去。

　　甚至圣武士还抓住了身边的首席读者，把他一把捞上了飞马。

　　“……？”卢德有些不明所以，“这是在干什么？”

　　倒是古登堡看起来略微有些心理准备：“……我就知道。胡斯说的实验，除了这个东西还能是什么？”

　　卢德摇了摇头，刚想过去，却被古登堡伸出了手：“……你是外行，在埃米亚和胡斯那群人往回走之前，你最好不要靠近。”

　　“啊？”

　　烛堡的僧侣们是一群连印刷机都不想用也不会用的人，自然不是很能理解古登堡此刻的行为。

　　好消息是，这种习惯于手抄书籍的人也因此有着颇为卓越的耐心，

　　在大约一分多钟之后，守经人卢德终于正式见到了那曾经数度震动了整个烛堡的爆鸣声的来源。

　　只见大地猛地颤抖了一下，让卢德都觉得脚下一度摇动了。

　　只见一个细小的透明球体骤然从地面上的一团烟雾中喷薄而出，眨眼之间就从卢德的眼神中消失不见。再然后，震耳欲聋的爆破声才从空气中姗姗来迟，震得卢德头晕眼花。

　　卢德稳了一下步子，不禁摇了摇头：“……我就知道，胡斯在研究的是那种巨型火绳枪……还是说叫墙枪的东西？总之，我们已经不反对用火器保护烛堡了。我们反对的是胡斯和埃米亚那个提议——他们不能以烛堡为目标进行试射！”

　　说着，他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下意识地说道：“……没有海风？这种天气不太常见。”

　　“是烛堡的上空。”古登堡答道，“要严谨！”

　　“有什么区别！”卢德没好气地叫道，“烛堡和普通的城塞不同！烛堡就立在山崖之上，前低后高，易守难攻。现在你们要瞄准烛堡的上空，如果出了什么意外，炮弹就全都落到更高处的内廷了！这我们是不可能允许的！

　　“就算埃米亚有前所未有的才能，他的技艺在这个时候也帮不上忙——他能帮忙重建烛堡，却很难帮忙修复他造成的破坏！”

　　这种话卢德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显然他的态度非常坚决。

　　就在这时，马尔斯也已经发现了古登堡和卢德，一边向他们打着招呼一边奔来，而斯图提恩的反应却有些不同寻常：他在马上的时候就牢牢地望着望远镜，即便下马之后，他也顾不得向卢德问好，仍然一下马就迫不及待地从腰间举起了望远镜，将它死死地扣在眼眶上。

　　“……斯图提恩？”

　　卢德有些没反应过来，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斯图提恩却完全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一般，只是腾出一只手摆了摆：“不要吵。”

　　卢德虽是斯图提恩的上司，却也是货真价实的欧格玛神谕教派牧师，他们并不是书呆子，反而是因为自矜而往往不信任外人，对种种知识主张要亲眼亲手验证才能百分百信任，因而此时倒也并不生气，反而有些疑惑地望向了海天之间。

　　“……那是什么？靶纸？”

　　这里距离山崖太远。卢德费劲力气，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小点。

　　在过了好一会之后，埃米亚一行人也终于发现了这边，齐齐向着这个方向赶了过来。

　　几乎就在埃米亚等人的身影变得清晰的一瞬间，斯图提着放下了望远镜，整个人都情不自禁地颤抖了起来。

　　只见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把望远镜几度起落，最终险些没有站稳，踉踉跄跄地倚靠在了魅影驹的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怎么啦？”

　　卢德有些惊愕：“那边有什么特别的么？”

　　“……什么都没有。”斯图提恩喃喃道。

　　“啊？”卢德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斯图提恩，我们是神谕教派的，不是谜语教派的。我们注重的是信息准确，传达清晰，而不是高深莫测。”

　　斯图提恩沉默了一会，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大声叫道：“问题就在于，什么都没有！您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什么？”卢德不明所以。

　　斯图提恩眼睛充血，指着天空的尽头，说道：“在那里，在距离我们有五公里远的视距极限，在海雾包围之中，悬挂着几十个力场钩，每一个力场钩上都挂着一张和炮弹几乎相同大小的靶纸。而就在刚刚，我亲眼看到，那个天界钢球将21号钩上的靶纸击落了！”

　　倒是马尔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心虚地颤了一下。

　　卢德的大脑宕机了。

　　又或者说，斯图提恩说出了一种和通用语很相似的语言，但是遣词造句让他完全无法理解。

　　“……你是说。”卢德尝试复述了一遍，“埃米亚和胡斯一行，用某种方法，将一个大铁球发射了出去，精准地命中了一个几公里外的靶纸？”

　　随后，他摇了摇头：“……你是说错距离单位了吧？五公里？贡德之民的东西连五十米外的靶子都不能保证命中。”

　　斯图提恩甚至没有反驳他的心情，只是干脆地把望远镜递给了一旁的马尔斯，喃喃道：“……我认输了。我会全力支持你们在烛堡附近铺开的决议。”

　　“……等一下等一下，发生了什么！？”

　　眼看埃米亚一行人也到了，卢德忍不住大声喊道：“你们实验了什么？居然瞒着我么？”

　　埃米亚很快也到了。

　　斯图提恩自然不能代表他的上司，他的意见更不能代表卢德的意见——这一点是埃米亚早就知道的。

　　但是，这对他来说是无所谓的。

　　因为这场赌局并不是欺骗。而是货真价实的工艺进步。

　　埃米亚十分平静地说道：“卢德阁下，你来得正好。守经人的话语就是烛堡的法律，如果能够得到你的全部认可。最后一步阻碍想必也就消失了。”

　　然而，在场的人中，最为激动的人甚至不是卢德和斯图提恩。

　　在一旁的古登堡从听到斯图提恩的话之后，就一直低头不语。此刻，他终于上前了一步，紧紧地握住了埃米亚的手：“……这个准确率，你是怎么做到的？”

　　“请跟我来。”埃米亚答道。

　　胡斯自然是没有携带真正的火炮来到此地的。在山崖上摆放的是埃米亚临时制作的仿制品。和贡德教会中真正精工打磨的试验品有巨大的区别。

　　然而，在看到埃米亚等人使用的加农炮的一瞬间，古登堡就几乎情不自禁地跪倒在了炮管之前。大匠试着挥手驱散炮口尚未散尽的硝烟，但是在缺乏风力的情况下，硝烟许久未散，

　　“……这里没有风。胡斯，是你刻意施法压制的？”

　　“是的。”胡斯答道，“风向会影响弹道。为了保证命中率，我施法了操控天气——但是，如果真的投入使用，一次操控天气可以控制一大片地区的风力，我认为是值得的。”

　　“没有风，散热和硝烟都会是一个问题。”古登堡极力控制着声音的颤动，说道。

　　胡斯沉默了一下，答道：“您很清楚，炮的瞄准和弓的瞄准是相似的——重点是维持条件的不变。我们这次试射是刻意控制了无风。而我们自然也可以随时再调整成其他风向和风力。

　　“只要我们不断试射，丰富射表，这都不是问题。”

　　但是真正震撼古登堡的，还不止如此。他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以至于在一旁的卢德都插不上话了：“那么，火炮无法保证命中率的最大原因，是因为出品率根本无法保证稳定，每一次发射带来的后坐力和热量实际上都在损害火炮本身，用哲学一点的描述，火炮在发射之前与之后完全不同……”

　　“所以，试射只能保证大致的准确。就像只有最顶级的神箭手才能保证拿着同一把弓就能一直精准地命中的目标一样。”

　　古登堡看着因为发热而通红的炮管，只觉得呼吸异常困难：“……你们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

　　埃米亚答道：“很简单——”

　　这是一个灵感的连环喷发。

　　在一开始。埃米亚筹备的是神圣复仇者的制作。

　　在一番机缘巧合和莫名其妙的倒霉事件之中，银无意中向未成型的法术之中灌注了严重溢出的魔力，而她当时正在和埃米亚拌嘴，罕见地走了神。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过量的魔力瞬间挤爆了原本的魔法构架，在她的手中喷涌而出。

　　第一把神圣复仇者原型剑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成型了。

　　稳定，可再现的魔力瞬间爆发。

　　这就是制造神圣复仇者的秘诀

　　瞬间爆发，这个词对埃米亚来说反而比费伦人更加熟悉——火药这样的化学能武器，正是这些关键词最完美的诠释者。

　　但是，火药武器是贡德之民早就使用过的。

　　问题还是在于，如何解决火炮稳定性的问题？

　　埃米亚，也老老实实地跪坐在古登堡的身边，认真地说道：“当初我们在为了制作神圣复仇者的时候，为了尽可能地控制随机因素，制造了几十把完全相同的基材。

　　“道理在火器上是一样的。”

　　“用鬼斧神工，重新造一门新的，但是与之前的火炮完全相同的火炮。同时，贡德之民似乎已经保证了子弹，炮弹，发射药的相对稳定出品吧？”

　　埃米亚的声音如同理所当然：“为了保证绝对的准确，这次发射，从火炮本身到发射药包，所有的所有都是我亲手制作的。所以，只要环境完全相同，这门炮就能完全命中之前的落点。”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找补一下：“不过，我们准备了不少特殊炮弹……那些炮弹的飞行轨迹就相对要复杂一些了。我也有在考虑加上膛线，调整一下炮弹的形状……反正对我来我说不复杂。”

　　发射一次之后？

　　埃米亚耸了耸肩：“其实要瞄准阴魂城这么大的目标，其实不需要如此高的精准。但是如果真的有要求，解决办法也不难。”

　　“从头做一门一模一样的，放在原本的位置。”

　　“现场。”

　　说到这个地步，即便话语中难免夹杂了许多的术语，但是卢德还是能够听懂其中关键。

　　烛堡的守经人陷入了沉默，他低声对着自己的老朋友说道：“……你们此行只带了材料来，是因为你们知道露尼亚的埃米亚就在烛堡？”

　　古登堡大匠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预备为阴魂城造多少火炮。”

　　“呃。火炮的分量还是比铠甲重太多。”埃米亚答道，“我一天准备十门32磅炮还是可以的——毕竟我一天内的时间表里还是可能有其他任务的。”

　　“十门32磅炮，一天！？”古登堡差点被这个数字气笑了。

　　卢德是外行，根本不明白32磅炮代表着什么。

　　即便是古登堡亲自动手，全程用神术辅助，一门32磅炮也得耗时一个月！即便这个过程需要他从头到尾目不转睛，这个制造时长也已经非常非常长了！

　　大匠暴跳如雷地蹦了起来，第一次仪态大失：“那用不了几天，你都能把深水城犁穿了！”

　　在发泄完之后，他有些脱力地退了几步，险些栽倒在地，他的学生胡斯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古登堡呼吸了几声，喃喃道：“胡斯，你听到了么？”

　　“……听到什么？”胡斯问道。

　　他的脸颊早就因为激动而胀得通红：“我只能听到我激动的心跳”

　　“那不是心跳。”古登堡大匠说道。

　　“那是海潮。那是时代的海潮。”

　　“这个世界即将天翻地覆了。所有人，要么在浪头上乘风破浪，要么就只能在暗潮中苦苦挣扎。”

三十九 月之影

　　【是的。埃米亚先生，我们已经出发了。】埃尔图迦德地狱骑士团的团长，圣武士阿苏尔向着远在烛堡的埃米亚发去了消息。

　　拉洛克与莎尔毫无疑问是埃米亚此生会见到的最强敌人组合之一，相比之下，就连降临埃尔托瑞尔的扎瑞尔都已经不够强大了。唯一的好消息是，拉洛克并没有什么神明庇佑，莎尔应该也不会像阿祖斯那样直接肉身降临——而且，死神凯兰沃依旧留在烛堡之中。

　　所以，埃米亚需要相对常规的战力，来避免烛堡被亡灵的海洋吞没。

　　拉洛克的部下光巫妖就有数百名之众。就算这些巫妖并不利欲熏心，也不会倾巢出动，恐怕也会有上万乃至数万之众。

　　这样数万的军队，质量也很可能会高得可怕。

　　埃米亚需要也许并非顶级，但却保质保量的盟友。

　　譬如说焰拳，譬如说埃尔图迦德，譬如说竖琴手。

　　同时，又必须可靠。

　　难以确认底细的冒险者因此被直接排除在外——莎尔是众神中最著名的阴谋家之一。如果允许冒险者参与其中，埃米亚毫不怀疑烛堡会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被渗透成马蜂窝。

　　【我们兵分两路——物资车队会从埃尔托瑞尔出发，沿冲萨河顺流而下前往博德之门，然后与焰拳一同南下。】

　　自然，博德之门的大公和焰拳元帅此刻就身处烛堡，坏消息是，现存的另外一个大公，贡德大匠也在烛堡。

　　倒是还有一位大公还留在博德之门，不过她实际上是焰拳元帅的亲妹妹兼妻子。

　　博德之门和烛堡并肩作战的决心是绝对的。

　　同样的还有埃尔图迦德——即便抛开和埃米亚的关系不谈，正义三柱也是正式与欧格玛结盟的。更不要说救出欣布的事情就是在埃尔托瑞尔完成的。他们于情于理都会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