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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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日光,没有月亮。
仿佛一切鲜艳的色彩都被这个干枯的世界所吸干,只剩下最模糊的灰白。
在奥术之灾后,莎尔在影魔网和魔网一同殉爆之际,用最后的机会逃入了这个曾经被称为阴影半位面的地方。并在数十年中努力耕耘,在世界的动荡中永久地改变了这里的风貌,让位面的一大部分变成了自己的自留地。
而阴魂城,就是堕影冥界的灯塔。
至少城主坦塔穆特·坦图尔,又或者叫夏多的大奥术师,是这么想的。
不过,在维护灯塔之时,他难免会遇到不少烦心事。
受到女神的蛊……劝诱,加入莎尔麾下的影灵们自然是其中之一。
这群影灵算是堕影冥界本地人,因而虽然信仰莎尔,却绝不会对着夏多俯首称臣。
也许,这是女神刻意为之——她并不希望她的势力之中,有第二个只手遮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生物。曾经的夏多有过这个地位,但女神不希望这个局面持续下去,而她的努力部分成功了。
一群影灵名义上加入了阴魂城,但实际上保留了相当的自主权。
故而,该怎么对待这群尸体似的精灵?这个问题让夏多头大不已。
但是现在事情居然出现了意外的转机。
现在的夏多早已完全失去了人形。
该如何取得无尽的寿命?
有的选择用青春药水苟延残喘,有的人决定用祈愿术不计代价地获取未来。
有的人堕入了巫妖,而夏多,选择用曾经的阴影物质来更替自己的血肉之躯。
他曾经是人类,尽管他现在也自认是人类。
然而,不管让谁来说,他现在不过是一团翻滚的阴影。
只不过,这团翻滚的阴影还依旧有着模糊的五官,还煞有介事地穿着耐瑟时代的繁复法袍。
他少见地离开了阴魂城,是因为他得到了极好的消息。
一手幻术出神入化,连他自己都束手无策的幻术师,精灵哈弗芳特,到了物质位面之后,一去不复还了。
哈弗芳特的部下不敢再独自前往物质位面,不得不选择向他求援。
哈弗芳特到底是死是活,为何没有及时回到堕影冥界,自然是他此刻亟需找到答案的问题。
夏多并没有兴趣立刻就前往物质位面——他的出现只会刺激到他的敌人。
但是,在堕影冥界生活的人,自然有他们的办法。
堕影冥界,就像是物质位面的倒影。
物质位面中出现的变化,也会部分反映到堕影冥界中来。
如果只需要相对模糊的结论,只需要在堕影冥界调查即可。前往物质位面是最后的办法。
所以,他现在只是在她们的伏击地点观察了一圈,就得出了结论:“哈弗芳特被击败了。生死不知。”
原本跟在夏多身后的格薇顿时不满地说道:“你何以下这个结论?”
夏多指了指西面那明明异常枯干却高大冲天的森林:“那里,是利齿森林的投影。”
然后,指了指脚下:“不出意外的话,这里是你们的战场。发现什么了吗?”
格薇摇了摇头,在地上走了几圈,困惑地摇了摇头,险些被地面落差绊倒:“……什么都没看到。”
“——这里的地面,被整体性削去了一大层。”夏多平静地说道,“这意味着,她被干脆利落地击败了,以至于她的敌人甚至有时间去大规模地搜集她留下的痕迹。”
“哈弗芳特的不凡之处,被她的敌人一眼看穿。并且击败她之后,他们立刻就着手调查这里残余的痕迹,试图破解她幻术的奥秘。”
“她的秘密,将要被公之于众了。甚至连我都很好奇,她是怎么在贫瘠的堕影冥界成长为如此强大的幻术师的。”说到这里,阴魂城主住了嘴,“至于她本人的下场……我不能确定。”
“——那该怎么办!?”
让他欣慰的是,格薇的确是个单纯的战士——她虽然在阴魂城的影灵中地位颇高,但是并无急智与谋略。
夏多答道:“我在攻略烛堡的过程中,我需要你们的力量。”
“这和救哈弗芳特有关系么?”
“当然有。”夏多的身形平静下来,“不是每一次战斗都会你死我活。
“而这一次很可能就不是——我们对烛堡并无索求,因此不需要大获全胜,只需要占据一定优势,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向烛堡要求交换俘虏。
“当然,如果你们继续各自为战,那就很难说了。”夏多笑了笑,“是你们的恣意妄为重要,还是哈弗芳特重要?”
格薇只是咬了咬嘴唇,就立刻给出了答案:“——当然是哈弗芳特重要!”
四十八 化影为实(一)
【阿苏尔阁下,你们是否平安?】
这就是传送术——即便大家一起用传送术出发,结果落地时散得漫天花雨。
【……大概吧。】阿苏尔在短讯术中说道,【我们还在辨认位……呃,那是高篱堡?好吧,看来我们只偏了六公里。一个小时内应该能赶到贝尔苟斯特。】
但是他们的本来目的,说服贝尔苟斯特的洛山达教会出动支援的事情……就很难说了。
埃尔图迦德的升阳教派对传统的洛山达信徒来说,很可能是最可恶的异端——
饶是如此,埃尔图迦德毕竟是洛山达最大的教会之一所在。烛堡相关的其他势力,甚至普遍和洛山达教会没有官方交际。像烛堡现在这样,又想求援又不愿和盘托出的状况,就更难求到援兵了。
芬维带着埃米亚一行人从乔木中走出,确信烛堡的城门已然映入眼帘后,她才有些怅然地说道:“……现在回过头来看,这次摩擦实际上是一种有预谋的袭击吧。我们上一次分别时立下的盟约不免也起效得太快了。”
埃米亚叹了口气,答道:“——还不如说,我们本就在旋风的风眼之中,即便想躲也无处可躲。”
芬维是一个逃出莎尔教会,信奉密斯特拉的德鲁伊。还不如说这一天只是来得太快了而已。
说到这里,埃米亚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了芬维的手:“等一下,芬维,有一件事我想我不应该瞒着你——我建议你去烛堡一趟。里面应该有你想见的人。”
考虑一下芬维的年龄,她信奉的魔法女神恐怕毫无疑问正在烛堡之中。
那位女士对他们的态度足够友好了,在这种情况下,他觉得不应该把这件事隐瞒芬维——至少应该询问午夜一声。
芬维试探性地抽了一下手,随后迷茫地问道:“在烛堡里有我想见的人?我的父母早在我年幼时就死在莎尔教会手中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几乎没有什么想见的人。”
“……也许吧。不过她的存在还是个秘密,”埃米亚迟疑了一下,“这次会面最终能否成行……也许我还要征求她的意见。”
“哈,那就得到那位神秘人的许可之后才说吧。”芬维笑眯眯地点了点埃米亚的额头,“一个主掌森林的大德鲁伊的魔力还是比较宽裕的,往来不那么麻烦。”
与芬维分别之后,他们队内此刻最特殊的那个人终于忍不住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自然,现在哈弗芳特还在被五花大绑,完全是被爱拉丝翠推着在地上行走。
她那单薄的身体很难应付身上的重压。她此刻连呼吸都颇为困难。
“马上就到了。等把你转交到可靠的狱卒手中之后,你大概就能解放了——我有言在先,你可以试图逃跑,但是我们不能保证在追击你的时候不下辣手。”
“呜……”
现在烛堡已经彻底进入了戒严状态,就连城外的村落都已经被疏散得一干二净。庞大的门前已经没有了守门人。所有的看守者都已经把岗位搬到了城楼之上。
埃米亚走到城门下,高声喊道:“我是露尼亚的埃米亚,在昨天,我为了调解德鲁伊和埃尔图迦德的矛盾离开了烛堡,这件事应有报备!现在事情虽然出了些意外,但已经了结,请开门放我们进去!”
烛堡此刻自然是布满了禁制术,用空间相关的法术是无法直接进入烛堡之中的。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城墙上传来了些许窸窸窣窣的交谈声甚至窃笑声。随后,一个有些熟悉的英气女声从城楼上传来:“你说你是露尼亚的埃米亚?你有何凭证?”
哈?
埃米亚呆了一下,喊道:“最近烛堡是遇到什么意外?审核的标准变得更严苛了?我出发时问得十分清楚,只要站在城门前自承身份即可。这才过了不到一天,就需要更多凭证了?”
城门之前是圣居术的效应范围,是不允许说谎的。在这个前提下,只要自承身份按说就足够了。
埃米亚的回答让问话者似乎想笑出声,但她却强行压住了自己的笑意:“——是的。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现在有一位女士来烛堡来得太过仓促,没有带自己的盔甲和武器,如果您允诺紧急为她打造一套备用的武器装备的话,你就能进入烛堡了。”
伴随着话语声,问话人的脸出现在城头。
她银发而青春靓丽,穿着一身简朴的布袍,脸上满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风暴·银手。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时间地点!?她应该作为被保护的目标老老实实地留在内廷吧!
埃米亚差点叫出来,但最终还是强行板住了脸,疾言厉色地答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确信你不是烛堡人,更不可能是话事人。所以请不要开玩笑了,守门人何在?请放我们进去!”
“哈!”埃米亚这一本正经的回答是真的把风暴·银手逗笑了。
这个前段时间还多少伤春悲秋的女性此刻开怀大笑,忍不住捶着城头:“果然,像你这种一本正经的人逗起来是真的很有趣!不行!我是认真的,你就是得紧急做一套装备给我!”
“……”埃米亚不露声色地在心里问道,【银?风暴·银手小姐状况如何?】
银答道:【她体内那横冲直撞的魔网总算是恢复正常运转了。她的力量也因此恢复——就是这么简单。】
【这是你做的么?】
【你猜?】银对着他做了个鬼脸。
银这家伙也学会含糊其辞了。
但不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风暴·银手绝对是世界最顶尖的战力之一。她的恢复,也宣告烛堡终于从摇摇欲坠恢复到了风雨飘摇的地步。
就在此时,风暴·银手终于意识到了某种异常:“等一下,你们出去的时候四个人,为什么回来的时候多出来了一个?我的天,你们身后的那位是谁?”
埃米亚叹了口气:“——她是俘虏。
“我们本来是去调解的。但是我们发现,所谓的摩擦不过是用幻术造成的误导。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我们身后的这位。她是一位极其强大的幻术师,是莎尔的信徒与追随者。所以我才对她用上了这么强大的束缚。所以,请快开门。她必须被妥善对待。”
风暴·银手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烛堡的大门立刻轰然洞开。
就在埃米亚即将迈步时,爱蒙的短讯从北方的博德之门遥遥传来:【埃米亚,坏消息。博德之门果然首当其冲,埃尔图迦德与博德之门的联合车队遭到了大批吸血鬼的袭击,博德之门不得不进入战备状态——如果情况危急,可能埃尔图迦德的车队就得和我们一起呆在博德之门了。】
四十九 化影为实(二)
【这次战争的绝对麻烦在于,拉洛克能把高级法师当杂兵用。】
博德之门有三位大公。结果现在两名新大公拍拍屁股就去了烛堡,只留下了一位在往常以不管事出名的薇尔雷特大公。
然而,这段时间里,薇尔雷特大公竟然表现出了惊人的行政能力,让博德之门在种种意外之下依然井井有条——因而一个传闻已经在博德之门不胫而走:薇尔雷特大公之前的不闻世事都是伪装,她实际上一直在黑暗中观察着整个博德之门,是隐藏在丝幕之后的紫袍女王。
这种阴谋论已经传遍了博德之门的大街小巷,让爱蒙百口莫辩。
当然,她难以招架的主要原因还是,她真的是一位高阶竖琴手,对博德之门的黑暗角落有着相当的掌握。她在多年以来仅仅犯过一次错误。
露尼亚的埃米亚虽然远在烛堡,还是认真地回答道:【如果真的很危急……】
【这倒不必。】爱蒙一边快速翻阅着面前的文件,一边答道,【你在埃尔图迦德拿到了明斯克的消息——石领主大人的复苏实在是一针强心剂。博德之门倒也无需求援,但是难以分出人力帮埃尔图迦德人运送物资了。】
虽然,这位游侠的武勇固然名声在外,但是他和他的仓鼠的吵闹也是一样世人皆知。
烛堡与博德之门之间足足有几百公里的路途。在这个情况下,埃尔图迦德的那些车队与其说是被博德之门截留,还不如说是和博德之门一同抱团取暖。
恶心。
和拉洛克对决实在是太恶心了。
拉洛克是完全用魔法束缚来使役他的部下的。
所以,他完全不在乎他们的死活,根本不怕牺牲——甚至巫妖们自己也不怕!
他们的命匣都被自己的同僚们护卫着。没人想冲进可能有几十个巫妖留守的拉洛克老巢。
爱蒙从手边翻出了车队遇袭的报告,有些颓然地吐了口气。
报告上写得非常清晰:“……我们遭到了至少四十名吸血鬼,且我们确认他们都是正式吸血鬼,而非单纯的衍体及带领的衍体袭击。我们拼死战斗,在焰拳的紧急支援下勉强将他们击退。”
爱蒙看着手上的报告,恼火地重重地锤了一下桌子。
拉洛克的势力太过强大,以至于大部分时候人们的注意力都停留在了那几百名的巫妖之上。
然而,巫妖们从来就不是什么孤家寡人。很显然,巫妖也有巫妖的部下。巫妖使役吸血鬼,吸血鬼也有他自己的衍体。
这么层层叠加层层转包下来,爱蒙简直不敢想象,烛堡最终要遇到什么规模的袭击!
想到这里,她不禁长叹了口气:【——如果真的有即将沦陷的那一刻,向我说一声,我会赶过去的。那两位高贵的圣武士是不可能临阵脱逃的。他们两人如果战死,巴尔立刻就要复活。那我还不如去烛堡和他们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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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尽力不让那一幕发生的。】
埃米亚答道:【请放心好了,烛堡没有您想的那么风雨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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