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哦?你们有底牌?】爱蒙的情绪一下子高涨了起来。
【很遗憾,我没有权利说。】
【阿波戴尔和马尔斯能活着回到博德之门就行,别的我都没兴趣了——】
通讯结束,埃米亚一行人也与风暴·银手一同押解着哈弗芳特来到了内廷的大门之前。
在这里等待的,是两位没有前往利齿森林的成员:马尔斯和梅塔特隆。
队内的圣武士此刻没有戴头盔,看着哈弗芳特那惨烈的扮相,不禁痛苦地按压起了眉心:“昨天,你应该说得很清楚:你只是去调解摩擦的。这种情景,你出人情和权威,希格说些好话应该就可以了,所以我没去——那么,请问这位是?”
“莎尔教会中的一位强大的幻术师。”埃米亚答道,“我们靠着月之女士的力量才侥幸存活。所以对她只能谨慎一些。”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指了指通向内廷的翡翠之门:“现在,内廷方便进么?她应该是莎尔教会中数一数二的高层,只靠凡人的力量可能不太够。”
在几天之前,烛堡的秘密还只是两位银手。而现在烛堡内又多了一个重量级的人物。这位信徒有没有可能成为莎尔的眼睛?埃米亚不能擅自做主。
出乎埃米亚意料的是,两位密斯特拉圣武士愣了一下,随后居然面露古怪地答道:“可以进。”
**********************************
“噗哈!呼!呼!”
在自己的束缚被解除的一瞬间,哈弗芳特立刻大口大口地呼吸了起来——用来束缚一位大法师的措施实在是太狠,即便她其实总共也只被戴上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她也觉得自己快要憋死了。
不过,在她的其他束缚被解除之前,她的手腕上又多了一副镣铐,剥夺了她所有的施法能力。
“我不建议你喘气太过激烈。”在她面前的,是两个法师打扮的女性。一个有着一头柔顺的天蓝色长发,双目微微发光,看起来是个阿斯莫。
而另一个则是一头黑发的人类女性,但是皮肤因为日晒微微发黑,冒险者生活的艰辛劳苦让她的容貌颇为失色,比旁边的梅塔特隆逊色不少。
“呼吸不畅固然令人不舒服。但是过度呼气同样会让人四肢发麻。”
哈弗芳特调匀了一下呼吸,忍着面部发麻的不适:“你就是我的狱卒?你们想审问我?那个塞伦涅选民呢,他对我的回答不感兴趣么?”
在她的面前是一张石桌,她随身的次元袋和次元洞都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
塞伦涅信徒?
梅塔特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过她很快反应了过来——她指的自然是露尼亚的埃米亚。
他们已经快速交换了情报。埃米亚最后是用一大桶月火强行驱散了那种阴影物质上的莎尔之力,才险之又险地破解了哈弗芳特的阴影物质。
能把塞伦涅教会的秘宝当消耗品用的人,说他不是塞伦涅信徒甚至塞伦涅选民根本没有人会信。
……惭愧。
梅塔特隆摇了摇头:“这和你无关。现在,说一下你的打算吧——你是打算当俘虏,还是已经决定改换门庭?”
哈弗芳特沉默了一下:“如果我当俘虏的话,还得是之前的那种生活不能自理的状态?”
“很遗憾,是的。”梅塔特隆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嘴软,“现在暴雨将至,一个趁着黑夜而来的人实在很难让人信任。即便你说要彻底投降,我们也不会同意。”
然后她话锋一转:“不过,倘若你愿意如实交代一些信息的话,你的待遇会好一些。”
“比如?”
“比如,从那种严苛的物理禁锢变成反魔法镣铐。”梅塔特隆说道,“即便你依然在囚笼之中,至少在牢房之内能取回你的五感。”
埃米亚那过于实用主义的处置方式属实让她们这些留守在烛堡的人也瞳孔巨震。
“……你们问吧。”哈弗芳特有气无力地说道,“莎尔的目光在注视着我。你们最关心的机密我是说不出来的。”
然后,就进入了基本的审问流程。
哈弗芳特,精灵中的影灵亚种,九环法师,幻术学派,今年一百七十岁。作为一个精灵很年轻,堪称天赋卓绝。作为一个九环精灵法师更是如此。
不过,出乎哈弗芳特意料的是,在场的两人居然都知道影灵这个只在阴影世界活动的隐秘亚种。听到影灵这个名字时甚至两人都是一脸的“果然如此”。
梅塔特隆敲了敲桌面:“你为什么追随莎尔,而不是跟随鸦后?”
鸦后是在极久之前就带领精灵的一支进入阴影位面,以避开太古之时精灵神系内战的神明。据传说她是依靠追随者的奉献成神的,而那些跟随着她进入阴影半位面的精灵从此自称为影灵。
不管这些精灵曾经归属于哪个亚种,现在显然已经深受阴影半位面的影响,根本无从区分她们的出身了。
但是很显然——这个亚种应该毫无疑问追随鸦后而非莎尔。
这个问题是真的让哈弗芳特吃惊了:“——莎尔难道不是鸦后陛下的本名么?”
在她的对面的两位女法师再次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抢占另一位神明的姓名,借此窃夺信徒与神力,也是众神中屡见不鲜的例子了。
甚至于,埃尔图迦德升阳教派之所以如此兴盛,背后很可能本就有洛山达的推波助澜。
不论最后是洛山达夺取阿曼纳塔的名字,又或者阿曼纳塔假借洛山达的身躯重生,都必然是惊动整个托瑞尔的大事。
简而言之——这群影灵是被莎尔骗到麾下的。这样受骗的族群分支中居然能成长出哈弗芳特这样的大法师,不得不说莎尔的运气真的很好。
还不如说,哈弗芳特这样常年生活在阴影位面中的精灵居然能造出如此惟妙惟肖的森林,这件事本身才是最不可思议的。如果不是她另有际遇,那就只能解释为她的身上有当年精灵族最巅峰之时,将全世界的都魔力如臂使指的风采。
“那么,你们这次来到物质位面的目的是?”梅塔特隆问道。
哈弗芳特答道:“为了获得阳光下的地盘,为了宣扬吾主归来,为了替吾主抵达众神之巅——这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更具体的方案就不要浪费时间了。一来我不能说,二来我也并不关心。”
“阳光下的地盘?”那个黑发的冒险者法师嗤笑了一声,“这话从莎尔信徒的嘴里出来真是幽默。”
“黑夜女神最推崇的一向是人心之暗,黑暗只是她的掩护——她的信徒也是一般。”梅塔特隆摇了摇头:“那么,哈弗芳特小姐,现在你只能被捆缚在牢房的角落,也许你的同伴能够救你出去。但是如果你试图逃跑,被发现的时候你就不再是俘虏,我们会毫不犹疑地下杀手,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梅塔特隆并不觉得这次谈话会就这么结束。
虽然很多人认为法师是一群住在象牙塔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但是至少有两个学派的人绝非如此。
幻术与附魔。这两个和操弄幻象与人心学派出身的法师几乎不可能有不通人情世故的。这是他们的基本功。
哈弗芳特现在表现得甚至有些天真——但是梅塔特隆还是很清楚:就在不到一天之前,这位幻术大师曾经不动刀枪就把利齿森林和埃尔图迦德席卷到战火的边缘。
她决定还是先从引诱哈弗芳特主动开口开始。如果只问这些哈弗芳特意料之内的问题,她的回答必然滴水不漏。
“那么,让我们还是先从肉眼可见的收益开始吧。”梅塔特隆指了指桌面上的一小团黑沙,“我确信,阴影物质与百年前不同了。关于她,你有什么能说的?”
“……你们分离得好快。”哈弗芳特沉默了一下,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是吾主近年来最为得意的成果之一,阴影沙。它被掺入了吾主的神力,只有依赖吾主的神力的莎尔信徒才能有效操控它——就好像外人无法操控塞伦涅教会的月火一般。我们靠它能够更加自如地穿过物质位面与堕影冥界之间的薄弱障壁。当然,具体如何实现,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说。”
“它现在受到了月火的影响……我不知道这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们是依靠这种失活的阴影沙是无法再现我的法术的。”
午夜微微眯起了眼睛:“你对你的幻术很有自信?”
哈弗芳特坐直了身子,脸上少有地露出了得意:“是的。”
梅塔特隆沉默了一下,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桌面:“说起来,我记得坦塔穆特研究的并不是幻术。你的老师是阴魂城人么?”
午夜此刻也蹙紧了眉头:“……确实。我记得阴魂城一直是专研阴影的。”
“——”哈弗芳特往后坐了一下,扫了一眼桌面。
“我的确是在阴魂城向他学习奥术的。”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答道。
******************************************
“我就不信了!!!!!!!!!!”
而在另一边,银也少有地陷入了堪称暴跳如雷的急躁:“如果莎尔能做到,那我肯定也能做到!”
现在,他们住所的窗外城墙下已经堆满了砂土——埃米亚回到住所之后,草草滤出了少许阴影沙送给了老师和午夜,之后就专注于将全部阴影沙分离出来。
这个工作占据了他不少精力,但到了深夜,这项工作总算是结束了。
坏消息是,这种受到月火影响的阴影沙的惰性超出预期。它虽然对魔力能够有些许反应,这证明它并不是普通的沙子——但是想像哈弗芳特那样随心所欲地操控几公里内的幻象就是痴人说梦了。
它依旧能被传统的幽影幻术使用……但是仅仅这样的话,他们根本没必要特意从利齿森林刮一层地皮。
现在,为了把阴影沙从泥土里过滤出来,埃米亚用鬼斧神工用的头疼欲裂,才终于把砂土和阴影沙分离出来。
现在告诉他,阴影沙和以前的阴影物质并无区别?
不要说银了,就连他都不甘心。
银声称阴影沙和她认识的阴影物质有了巨大区别,哪怕被银火净化过的也同样如此。在这方面,埃米亚对银有无条件的自信。
“其实我在想,她有可能是依赖魔法物品来实现这一点的——虽然我们没找到。”爱拉丝翠虽然喜欢冒险,但并不喜欢一无所获,此刻也少有地开始思考,“我们会不会在魔法物品中看漏了什么?”
“没有的。”银气得一头扎进埃米亚的怀里,闷声闷气地说“我已经全都看过了,并没有类似功能的魔法物品,都是常规的东西。如果说有什么值得一提……”
她挣扎着坐了起来,说道:“有一个完全用阴影物质做的球体,有些奇怪。不过,我确信那个球体只是个……接收端。拥有者是没办法主动用它做什么的,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这种性质东西太过危险,埃米亚等人是没有能力保管它的,自然是立刻就把它塞给了午夜和凯兰沃那一边。
就在此时,阿苏尔的声音带着浓厚的疲惫与不安传到了埃米亚的心头:【露尼亚的埃米亚阁下,我有一个极坏的消息要告诉你——贝尔苟斯特周边发现了极其大量的巫妖痕迹。现在贝尔苟斯特的洛山达教会向我们提出了正式的求援。……我们没办法拒绝。我们只能期望我们能在这里牵制足够多的巫妖了。】
五十 化影为实(三)
夜色已经深了,烛堡中的光辉却没有散去。现在的烛堡已经没有资格奢侈享受夜晚的安宁了。
守卫建筑内部的守门人重制了他们的行动轨迹。原本维持秩序的治安官们现在的任务只剩下了一个:确认烛堡附近的活动,并及时将异变告知整个烛堡。
也因而,当因为埃米亚数个小时内毫无进展而开窗通风时,他探出头就能看到城墙上明亮的光辉。不要说城墙上,即便是城墙下的小径都明亮得如同白昼。
与之相对的,他们的小队的附近的空间却黑得惊人。
一如此刻埃米亚的心情。
他甚至去咨询了午夜本人,但也只得到这样的回答:
“我确信我在濒死时将影魔网彻底引爆了,莎尔必然因此重伤。她到了现在才终于回归很可能与此有关。所以她必然在堕影冥界中被迫变革了自己教会的施法体系——所以,虽然我不建议,但如果你们真想研究出什么,我不建议从过去的幽影幻术出发。”
“……此外,我不是很建议在大敌当前时还在钻研魔法。”午夜说道,“你的事迹我很清楚。以你目前的才能,你应该去工作而非研究。”
第三代魔法女神午夜,冒险者出身。所以她对魔法研究的热忱不算很高,反而更注重魔法本身带来的效应。
但是埃米亚的犟劲也算上来了——即便要区分轻重缓急,也总要试一试,有个初步的结果。现在直接被拒之门外怎么行?
至少今天让他和银任性一下吧。
说是这么说。
埃米亚长叹了口气。
现在,他和银激活阴影沙的努力全部以失败告终。银罕见地把银火都掏出来了,那阴影沙还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阴影沙必然不是普通的阴影物质。因为那些依赖传统阴影物质的旧有幽影幻术依旧还在正常工作。莎尔也许改造了堕影冥界,但还没能让整个阴影半位面都落入她的掌控。
他能用阴影沙释放幽影幻术,但是效果只有传统阴影物质的一半。
“其实我一直想问。”希格显然是前几天睡饱了,结果在全队忙碌了一天之后,其他人都已经在捂嘴打哈欠,希格却兴致勃勃,毫无困意地评判道,“那个叫哈弗芳特的什么死人精灵……”
“……影灵。”虽然这个称呼不能说不准确,但实在是过于失礼了,因而埃米亚还是纠正道。
“算了都是尖耳朵无所谓啦。”希格不耐烦地抖了抖耳朵,仿佛完全没有她自己的耳朵也同样尖的自觉,“为什么她就能在日光下施法,我们连拿阴影沙做个实验都得避光啊。“
埃米亚迟疑了一下,答道:“因为莎尔是黑夜女神,受她恩泽的物质,要避光……是很合理的揣测吧?虽然塞伦涅女神早就只是月之女神而非光之女神了。我倾向于哈弗芳特…是可以在日光下施法,而不是不受影响。”
“那这还挺奇怪的。”希格摆着腿,随口说道,“既然如此,莎尔为什么去阴影半位面?她不是阴影女神吧?”
“她确实不是阴影女神。”银非常肯定地说道说道,“她早在耐瑟时代就对阴影半位面颇有觊觎了,这是事实。但是她肯定不是阴影女神——我们给它起名阴影沙,是因为它来自堕影冥界。我们刚刚的尝试,都是尝试激活它的黑暗属性。我们之前尝试用它释放幽影幻术,效果不是很好。
“至于她为什么一直搞影魔网,搞一种根本不属于她的东西……我怎么知道,我从来就理解不了她在想什么。我印象里她就是一直在干这些不知所谓的事情。”
不过在这时,爱拉丝翠忍不住从书里抬起了头,答道:“……抱歉?请容我打断一下。我对莎尔女神不敢置评,但是有关她的神职,我看过很明确的记载。”
“莎尔的确是黑夜女神。但是她也是阴影之神啊。在大约一百年前,谷地历1374年,阴影之神马斯克将自己的力量与神职奉还给了莎尔,从此人们才知道,阴影之神与莎尔竟然是近乎母子的关系。不管怎么说,现在的莎尔肯定是掌握阴影的——除非她在奥术之灾中又失去了她。”
“哈!?”这事让银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还有这种事?”
“……不不不,我的意思不是这个。”希格显然不是什么学院派,她并不是来辨经的。
她点了点嘴唇,说道,“我是想问,夜里有阴影么?有光才有影吧?这夜晚和阴影不是互斥的么?如果什么光都没有,那就只有黑,根本没有影子吧。你们到底是在研究阴影,还是在研究黑暗?”
*******************************
哈弗芳特此刻的状况不算太好——最终她的活动范围还是只有一个狭窄的地牢。
而她的狱卒人选堪称顶格——圣武士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此刻正手握着神圣复仇者,静静地留守在房门之外。
哈弗芳特虽然算是一位出色的幻术大师。但还没有能力超越神圣复仇者的封锁。为了保险,她的手上依然被加上了反魔法镣铐。
这种生活对一位大法师而言如同游鱼离水,自然是极其难熬的。哈弗芳特已经不止一次试图向阿波戴尔寻找话题,但几乎每次都被不咸不淡地碰了回来。
哈弗芳特知道烛堡的人想听什么,阿德里安也知道哈弗芳特也许有办法尝试绕开女神的限制。
“——你们想用监禁来消磨我的意志,那是不太可能的。”
哈弗芳特又开始了一贯的东拉西扯:“这里虽然光线不算明亮,但也好过只有灰白的堕影冥界。这里环境算不上优美舒适,但也已经好过了堕影冥界里的普通民房了。消磨?我能在这里呆到莎尔大人救我出来!”
“那也很好。”阿波戴尔答道,“我最大的忧虑,是我有一个部下是个挥霍无度的家伙。现在我很担心等我回到驻地的时候,士兵们整军排成两排向我讨薪。至于莎尔和拉洛克的入侵,还不足以让我胆战心惊。”
这类似的话题已经重复过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哈弗芳特愤愤地吐了口气,终于冷笑了一声:“随你们便吧。你们沉迷于吾主造物的秘密,这理所当然。但可惜,无论你们如何辗转反侧,都必然徒劳无功。”
上一篇:1932:带着人形玩日共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