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26章

　　他将庞大的木瓶缓缓倾倒，如同奶油一样粘稠纯白的月火涌出了瓶口，在半空中连成了一条浑厚的液柱。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月亮本已经西斜。

　　但是塞伦涅的光辉却在这个时候变得无比明亮，这个狭小的教堂中的黑暗顷刻间荡然无存。

　　澄澈的光辉和液柱一同落入了水渠之中。水渠之中满盈的蜂蜜酒瞬间被月华染得雪白，翻涌的气泡在光辉之中渐渐变得凝实。

　　魔力，正在向着这个狭小的房间之中汇聚。

　　仅仅几息之后，满池的蜂蜜酒就已然全部被转化为了澄净的月火。在这些乳白色的圣物之上，甚至有着如同火焰一样银色丝线在翻滚跳动。

　　埃米亚本以为，即便在最幸运的情况下，也只是有机会看到制作月火的过程——但是这静谧却玄奥的一幕也仍然给予了他相当的震撼。

　　以及，不知道为何，那跃动的银色丝线看起来格外迷人。即便埃米亚自认为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审美偏好，也有些挪不开眼睛。

　　“不好意思，请问我可以碰月火么？”

　　得到的是理所当然的回答：“当然，月火不会被污染。”

　　埃米亚俯下身来，小心翼翼地碰触了那团如同火焰一样的丝线。

　　瞬间，世界褪色了。

　　仿佛被套上了反色的滤镜，月华散发的光辉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一同消失的还有整个世界。

　　木质的教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埃米亚仿佛骤然来到了荒野。而月火却依旧在水渠中缓缓流动，证明他依旧留在原地。

　　但是世界却闪耀起了银色的光辉。

　　面前的牧师，门外不远处的圣武士的形体都变得模糊而难以辨认，但是他们的身上却有黯淡的银色丝线正在环绕浮动。

　　而在更远方，利齿森林深处的方向，某个被一团茂盛得多的丝线包围着的个体，正在向着教堂的方向靠近。而在极遥远之处，则是一片如同火海森林一样的银色海洋。

　　埃米亚微微愕然，下意识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自然，同样的银色丝线也在他的身周跳动，比牧师与圣武士旺盛，却要远逊于那个正在靠近的拜访者。

　　若有若无的丝线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上飞舞着。

　　月火之中，乔木的树冠与根系之内，甚至于大地之下——银色的丝线无处不在。

　　“……这是？”

　　在埃米亚的迟疑之中，丝线在月辉中编织成了一长串玄奥复杂的符文序列，在他的面前晃了晃之后，在半空之中缓缓散去。

　　其中蕴含的繁复含义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冲刷了埃米亚的头脑，让他的后脑勺微微生疼——但是他依旧理解了。

　　那就是用月火制作魔法物品所需要的一切知识。

　　银色的世界消失了，仿佛他看到的不过是幻觉。

　　但是不论如何，他刚刚显然遇到了某种奇遇，又或是受到了某种祝福。

　　埃米亚迟疑了一下，问道：“……马尔斯，我的同行者，是否有资格看到这一幕？他才是真正的密斯特拉信徒。”

　　密斯特拉教会的信徒应该被视为塞伦涅教徒的同宗兄弟——而埃米亚自己，如果不严谨地说，恐怕是个无信者，以这样的身份，不应该受到这样超规格的待遇才对。

　　牧师开口，月光微微摇晃：“根据你们两人的约定，在旅途中，圣武士不主动拿取旅途上的任何战利品乃至委托的任何财物报酬。作为交换，他的衣食住行，武器装备要由你来提供。所以教给你，就等于交给他，不是么。”

　　埃米亚悚然一惊：“你是怎么知道——”

　　他没有得到回答，进入耳中的只有一声女性的轻笑。

　　世界暗了下来，月轮终于沉入了地平线之下。

　　埃米亚这才发现，他还一直触碰着水渠，只不过那种银色的丝线已然消失不见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艾斯怀特先生？你刚刚说话了么？”

　　老牧师此刻却并没有站在他的面前，而是坐在教堂的角落里咕咚咕咚地灌着蜂蜜酒，听到问话时才匆忙站起：“嗯？我什么也没说啊？我可不敢打扰法师冥想。”

　　“……哈。”埃米亚苦恼地摁了摁眉心。

　　接下来的教堂整修，恐怕即便再怎么竭心尽智，也抵不了人情了。

　　不过，那片燃烧的银色森林……

　　他望向教堂之外。

　　会是德鲁伊的圣林所在么？

　　即将到访的那个生物……会是谁呢。

十四 利齿森林的德鲁伊

　　宁静，平和……即便是对德鲁伊来说，这种形容词也只适用于他们的林地周围。

　　在大部分时候，森林都危机四伏——四处穿梭的肉食野兽不过是猎物。种种异常的怪兽也往往栖息于森林之中——枭熊是其中相对最为常见的代表。而古灵精怪的精类更是可能藏在森林里的各个角落，筹备着最可憎的恶作剧。

　　当然，你也许比较幸运，不至于遇到那种闻所未闻的奇怪生物——你可能会遇到相对出名一些的。

　　譬如说，绿龙和黑龙。

　　总而言之，德鲁伊们虽然自诩是森林的维护者，保卫着世界的平衡。但是森林中的住民却不一定都会这么想。

　　德鲁伊或许有与他们对话的能力，但是不代表就能够消弭冲突。如果德鲁伊贸然踏入他们的领地，完全有可能陷入危机之中。

　　而名为芬维的德鲁伊，此刻正在亲身验证这一点。

　　——就连拜访空洞之角的旅途，都异常不平凡。

　　“站住，外来人！”

　　德鲁伊并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行踪，因而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很快就从四面八方靠近了过来。同时一个黑沉沉的身影落在了德鲁伊的身前。

　　那是一个毛发茂盛，身材强壮更胜棕熊的成年男性。他身上满是破破烂烂的亚麻布和树叶和藤蔓缠成的临时衣物。

　　拦路者虽然赤手空拳，但是却毫不怯场：“你是谁？德鲁伊？利齿森林什么时候来了德鲁伊？还是个女人。”

　　芬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浅笑：“在自然看来，性别并无意义。还是说，你很在乎这个？你还没找到恋人？”

　　德鲁伊的回应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不过拦路者的鼻子还是喷出一口气，让发烫的脸颊冷却了一些：“我们对德鲁伊没有敌意……但是你得说清楚，你来空洞之角做什么？”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图。”芬维笑眯眯地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我们是在几个月前来到利齿森林。现在德鲁伊环会初建，于是计划和森林中的住民建立联系，避免之后不必要的冲突，同时日后互帮互助，仅此而已。”

　　“啧，互帮互助。”拦路的青年没有遮掩自己身份的意思，只是苦恼地叹了口气，下意识地左顾右盼，“你让我想想……”

　　“不用想啦。”芬维缓步走到他的身边，笑眯眯地说道，“我只是来告知你们，我希望登门拜访，仅此而已，并无他意。”

　　“所以，诸位可以不要藏了么。”女德鲁伊顺着青年的目光看向了附近的森林，“熊不是群居生物。”

　　树丛中发出了些许的声音，但是潜藏在其中的生物最终还是没有现身。

　　熊人青年打了个哈哈：“不管怎么说，这事我说了可不算。我总得去找……”

　　“诸位不必对我有这样的敌意的。”芬维打断了他的话，“你们是月光之子，生活于森林之中，享受着自己的生活，而且不在森林中滥杀滥伐，是我们最为尊敬的盟友。”

　　“哈哈，也没有……”拦路人摸着头刚想笑，突然又警觉了起来，“什么月光之子？”

　　德鲁伊的下一句话，立刻让青年的脸涨得通红：“啊，我好歹是个德鲁伊——这位先生，下次满月还是记得先脱光衣服。即便是最奢侈的贵族，也不会每个月都撕毁一件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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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大的法师与牧师们可以随意地在空间中更易自己的位置，甚至可以在不同的世界之中穿梭。而德鲁伊们自然也有他们的独门绝技。

　　四环的树跃术允许他们在相距几公里之内的两棵树之间传送。借助这个法术，德鲁伊能够在一分钟之内跨越几十公里的距离。

　　而六环的木遁术更是允许德鲁伊们携带着数人穿梭到整个位面中任意一棵树之旁。也许不如传送术自由，但是却也避免了被直接传送到地下与半空的风险，可以说是各有优劣。

　　而众多传送法术几乎都没有任何前兆。却也因为这个原因，使用传送法术直接进入其他人的领地是一种颇为冒犯的行为。

　　艾斯怀特望了一眼天空。

　　日轮已经依稀出现在树冠的边缘，红霞消散。

　　就在老牧师伸出了手，准备遮挡即将入目的刺眼日光之时，一片白色的云彩骤然出现在了日轮的位置上。

　　那与其说是白云，倒更像是某种奇异的笔刷。在某个人的操纵之下，氤氲的云彩在半空中组成了通用语的模样。几笔之下，一句礼貌的问候就已经出现在了天空之中。

　　这是德鲁伊的法术。

　　艾斯怀特皱紧了眉头，不由地长叹了一口气。

　　所以那两个年轻人果然没有骗他——而且这一天也早晚会来的。

　　他们这种以伐木为生的村落，怎么可能不和德鲁伊打交道。

　　“哎，我的同僚们的名声可真够差的。”

　　就在艾斯怀特叹息的时候，一个女声已经悄然从树后响起：“正义之神的牧师在村落里被视为救世主，德鲁伊就是避之不及的瘟神么？”

　　艾斯怀特没好气地对着那个方向说道：“提尔的牧师主持的是正义，为的是无辜与弱者。出手相助就是他们的目的本身。你们德鲁伊呢？”

　　“至少，我并不是把类人视为自然之敌的那一派。”说话者终于走出了树木之后。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美艳女性，她身材修长，一身典型的德鲁伊装扮：她头戴着枯枝搭成的头饰，远看仿佛是马鹿的大角，身披着藤蔓和树叶编织成的青绿长袍，自然的枝叶勾勒出了她身体的惊人曲线。

　　她向着艾斯怀特微微欠身，开口说道：“日安，艾斯怀特阁下，我是利齿森林环会的德鲁伊，芬维。环会已经建立多日，但是我们今天才终于找到机会拜……”

　　她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在艾斯怀特的身后，不是她想象中简陋却富有自然气息的木屋。

　　恰恰相反，在那里正矗立着一座规模不大，却堪称极尽匠心的敬神之所。

　　整座教堂看起来完全是石制的。其外墙上雕着一幅幅壁画，似乎描绘着某个神话。制作组似乎缺乏颜料，于是所有壁画几乎完全是利用岩石本身的斑驳勾勒出来。

　　这种明明完全使用天然的材料，却处处透出了人力的奇异作品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神殿是露天的，借着清晨的日光，芬维也看清了神殿内的景象。

　　神殿的正中，是一座两人高的巨大木雕——而正如那石雕的异常一样，这座被水渠包围的塑像也非常地奇特。

　　木雕理应是从一块原木之中用刻刀缓慢制作而成的艺术品。但是在这座塑像之上却没有任何刻刀留下的雕刻痕迹，仿佛这块原木是先天长成这样的。

　　但是她敢肯定，即便是德鲁伊，也没办法让一棵树苗长成塞伦涅女神的模样。

　　——更不要说，木雕之上还遍布着玄奥的符文，时时刻刻散发着蓝色的光辉，照亮了神殿的各个角落，即便在日光之下也不显黯淡。

　　“……？”芬维张大了嘴，好久才终于艰难地开口说道，“那个，艾斯怀特阁下，请问那座教堂是怎么回事？”

　　艾斯怀特笑眯眯地说道：“啊？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面对这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状况，女德鲁伊终于有些语无伦次起来：“空洞之角的村民不是说，您的教堂是……”

　　“是什么？”艾斯怀特一脸严肃，“请您注意自己的发言。”

　　“我们绝对没有因为贪恋美食蜜酒，结果多年来都攒不下什么钱，最后在牧师的软磨硬泡之下，终于用简陋的原木糊弄出了一个教堂！”

　　上架感言

　　如各位所见，本书已经上架了。

　　那种回忆过去展望未来，卖惨求订阅的话，都是大神才有资格说的。我这种小透明就只能说保读者姥爷们信心的话了。

　　这不是作者的第一本书，是第二本。第一本在其他站，280万字成功完结没有烂尾。而且那本书成绩也没有特别好，所以作者不是因为成绩不好就直接切的那一种，请放心订阅，虽然独阅读鸽子不少，但是作者本人在这方面还是有些自律的，除非遇到不可抗力，否则几乎不可能切。

　　至于更新量……我只能说，我尽力加快更新(＠_＠;)

　　好，接下来就小小的透一下本书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吧。

　　月之女神塞伦涅虽然和蔼，但也不是对什么人都会亲自对话的女神。而她会如此行动的理由，就在第二卷的卷名之中——那也是这本书最大的主线。

　　如果是看过2版的耐瑟书的书友，大概在本书核心线索人物出现的那一刻，就猜出她的身份了吧。

　　本书的时间线，是在5版开始之前。魔法女神即将复活。而费伦即将再次打得血流成河，埃米亚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神明非神会就是异域镇魂曲中的那一个，只不过关于这个组织，作者采用了某个相对野史的猜测，而且这个猜测将作为基础设定贯穿始终。

　　关于下一卷，显然，主角团将会前往博德之门。关于这里，将会和官方时间线有差别。

　　如果对剧情有期待的话，希望大家跟着我一起走下去吧，感谢各位的支持！

十五 初会

　　“————”

　　埃米亚张大了嘴，极力将海量的氧气吸入自己的肺里，试图将血液中的二氧化碳挤出体外。

　　这个动作俗称打哈欠。

　　他并不经常做这种动作，除非实在是困倦——譬如说他还没来得及睡太久，魔法警报的尖叫声就把他强行从睡梦中惊醒了。

　　他的老师曾经说过，一旦开始冒险，长休可能会变得非常奢侈。他现在深刻地理解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