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门外没有打斗声，只有老牧师和一个成年女性的交谈声。两人的声音甚至称得上平和。
可惜又称得上疏远。
空洞之角是一个离群索居的村落，而且这里的住民都是熊人，几乎不可能有普通的客人到访。
此前，埃米亚曾经短暂获得了奇妙的视野，现在回想起来，那种视野与侦测魔法其实极为相似。只不过这种法术应用的范围其实并不广，因而在离开法师塔之后，他还从来没有使用过。
只不过，侦测魔法可没办法让他远目到几十公里之外。而且他在法师塔内使用侦测魔法时，映入双眼中的是铺天盖地的魔力光辉。相比之下，这座森林的光线太过稀疏了，以至于他第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在当时，必然有一位施法者向着这里靠近。
所以在休息之前，他还是布下了警报——但是没想到那位拜访者来得这么急。现在太阳还没有升到正中，他最多睡了几个小时。
如果竖琴手提供的地图准确，这片森林直径可是有两百多公里啊……拜访者就算是从森林正中出发，也有一百多公里的路程。
大概是用了什么手段。但不论哪一种，都不是低环的法术。这也意味着，这位拜访者无论多么友好，魔力都肯定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强。
如果是往常，在确认没有发生冲突的时候，埃米亚大概倒头就睡了。可惜现在不行。
德鲁伊和空洞之角很有可能因为这座教堂出现不和。虽然他对这种结果早有预料，但还是没办法厚着脸皮把自己摘出事外。
可惜，几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只能清除身体的疲惫，大脑还完全没休息够。
埃米亚摇了摇头，转过身去，想找自己的旅伴。
但是马尔斯早已苏醒，此刻正默默地抱着巨剑立在一旁——显然，马尔斯要比魔法警报还要警觉。
埃米亚看了一眼地上的铠甲：“不穿护甲么？”
“明知故问，在德鲁伊面前，金属只是烤架。”
马尔斯站起身来：“你如果要睡的话还可以继续睡。”
“明知故问。”埃米亚快速地揉了一下眼睛，驱散自己的睡意，如此答道。
在这种场合，埃米亚从不把事情推诿给别人。
他们两人并肩走出了教堂的阴影，让清晨的日光洒到了自己脸上。
“日安，艾斯怀特阁下。感谢您的收留。”埃米亚说道，“您是附近森林的德鲁伊么？”
这个时候，埃米亚终于有时间去打量来客了。
那是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女德鲁伊——不过德鲁伊的外表向来是极具欺骗性的，用这个来判断年龄只会被骗得团团转。
她的面部没有涂上植物颜料，直白地将自己的面容袒露在外。
头冠所用的鹿角大概有些岁月了，倒是身上的藤蔓与树叶还有着未散的草木气息，看起来这件衣服刚刚制作出来不久。手腕上则是用槲寄生编织的手镯——德鲁伊最常用的法器。
她没有带武器，不过那串槲寄生便足以带来死亡。
女德鲁伊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脸，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还在好奇，熊人说话时何时这么温文尔雅，面对一个陌生人居然把声音居然压得这么低。原来是教堂里有了客人。”
她一边看一边摇头：“这黑眼圈也太重了，昨晚是月圆之夜，你们该不会被熊人折腾了一晚，结果清晨才睡下吧？”
她将拳放在胸前，对着两人轻声说：“打扰生灵的休息并非德鲁伊应为之事。看来我此行来的不是时候。万分抱歉，我今晚再来叨扰。”
她看起来没有和两人做进一步交谈的打算，只是扫视了马尔斯和埃米亚一眼就准备转身离开。
不过，就在她的腰肢旋转之时，她突然停了一下，盯着马尔斯说道：“这位先生，你新建的教堂真是令人惊叹。”
马尔斯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地想要张口否认，但他顿了一下，对着建筑评估道：“这座教堂最令人称赞的还是对材料的利用。整体的水平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如果他矢口否认，那就把埃米亚的能力暴露了。但是他不能直接承认——圣武士是不能空口欺人的。
“呵。”德鲁伊轻笑了一声，随后，她的目光挪到了埃米亚的脸上，脸上慢慢浮现出了玩味的笑容，“真是过于直率地评价。”
“我叫芬维。”
她这次真的转过了身去，让腰上的树叶裙在空中划出了一条青绿的弧线：“总之，让我们晚上再会吧。”
“不要试着追踪我。环会里，不是每个德鲁伊都像我这么友好的。”
十六 目标绝境
德鲁伊向着树木中纵身一跃，曼妙的身影就在枝叶的掩映下消失无踪。
所谓不要追踪更多是客套话——追踪传送地点是无比艰深的法术，不是埃米亚这样的年轻法师能够做到的。
艾斯怀特伸出手在埃米亚的眼前晃了晃：“嘿，回神了，德鲁伊的心思你也敢打？要啃一辈子树叶的”
埃米亚躲过了熊人的大手，喃喃道：“我只是在想……”
“她还在不在孕龄？看外表是还在的。”
埃米亚顿时被一句话噎了个半死。
费伦的人思想总是这么跳跃——看到手就看到臂膀，看到脸就看到胸，看到腰就看到臀。看到人，那就直接想到床——甚至没床也无妨。
对人类来说，对方的性别和种族完全不重要。
而比上述更糟糕的是，站在你对面的人，可能也在想同样的事情。
“我只是在想，她用的是木遁术还是树跃术！”埃米亚抗辩道，“想去德鲁伊的老巢，总得估算一下对面的实力吧！”
“离奇，你这小子真的是费伦人？”
如果有一天，地球人的身份最终被揭穿了，他希望是因为更正经一些的原因。
埃米亚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怒而反呛道：“艾斯怀特先生，只怕想入非非的是你吧？”
“我？开玩笑！”熊人牧师冷哼一声，“那娘们哪里有女性魅力了？手臂不够粗！大腿没有劲！那细腰一砸就断，胸部也缺乏锻炼！我多看一眼都觉得难受，恨不得往她嘴里塞三十斤肉！”
以正常人类的标准，那位德鲁伊已经算是颇为健美的了——但是熊人是能和食人魔角力的种族，自然是看不上普通人类范畴中的健美。
现在回想起来，熊人的力量似乎是不分男女的。也就是说，身材可能没有明显差距。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退后了一步，端详了艾斯怀特，快速地用想象力尝试用女性特征替换掉男性的身体。
然后，他被自己的想象力当头一拳，整个人都忍不住后仰了一下——强壮到能够去参加大力士挑战赛的女性……这还是有些太冲击他的常识。
对结构的敏锐实在是一把双刃剑。
马尔斯叹了口气：“艾斯怀特先生，我们说过，我们捎来了消息的——而现在，我们应该已经证明我们的可靠了。”
原本轻松的氛围立刻消失不见。艾斯怀特举起了手，示意噤声。他环顾了四周一圈之后，示意两人进教堂。
“轰！”
这间教堂自落成一来，从未关闭过大门。而今天是唯一的例外。
艾斯怀特默默地放上了门闩，将手放在了水渠之中，沉静的月火顿时如同收到命令一般沸腾起来，它们升到了教堂的天花板，堵死了这间教堂唯一对外的天窗。
于是，在这栋教堂之中，仅余下了塞伦涅的月辉仍在熠熠生辉。
在做完所有的这些工作之后，艾斯怀特不爽地说道：“本来还觉得住在森林里没什么不好。现在可好，德鲁伊一来，只觉得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让人浑身不舒服。”
老牧师走到教堂角落中确认了一眼囚犯的状况，顺便再给了他一拳，让他再多昏迷一会，随后才说道：“现在，让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那个叫芬维的德鲁伊已经算是态度相当友好了，但是你们两个一点放松的意思都没有……”
艾斯怀特冷哼了一声：“我还是会帮你们。但是你们得先把藏着的事情说清楚。只要不是那种绝对不能说的，都得让我知道。”
“这里可以是你们的庇护所，但我不是那种不求报答的老好人——我要求对等的信任。”
埃米亚和马尔斯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首先，我要承认，拜访空洞之角只是顺路——我实际上，就是为了德鲁伊而来。”
“哈，我就知道。我们这种上上下下男女老少加起来不过一百号人的小村落，引来同宗的兄弟也就算了，哪至于让竖琴手专门跑一趟。”
“哦。”埃米亚耸了耸肩，“那第二个消息大概就是不折不扣的坏消息，而且和你们息息相关了——我们有确凿的证据。”
“利齿森林的环会中，有暗影德鲁伊。”埃米亚看着艾斯怀特的熊眼越睁越大，无情地又补了一句，“而且地位甚高。”
“很遗憾，如果我们这次没办法成功在环会中打倒暗影德鲁伊的话，我建议空洞之角立刻搬迁——暗影德鲁伊一旦占据环会的决策权，一定会立刻试图毁灭这个村落。”
艾斯怀特的嘴巴越长越大，最后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咆哮：“你他妈是认真的？！一个刚刚建立没几天的环会，就有暗影德鲁伊了？！这也太难以置信了！”
“很遗憾，在我们带来的众多消息中，唯独这一条是最准确的。”埃米亚冷静地说道，“友善之臂就在几天前，被暗影德鲁伊袭击了。我们两人被召雷术直击，和暗影德鲁伊死斗，亲眼见证了死者交谈的审问。”
马尔斯严肃一指指天；“我以吾主密斯特拉之名起誓：我们通过审讯，确定有暗影德鲁伊在利齿森林潜伏。更不幸的是，那次大战中，最强大最年长的那名大德鲁伊因故早早离开，此刻可能就在利齿森林之中。”
艾斯怀特想了想，脸上慢慢升起不可置信，开始绕着这两个人绕起圈子：“——等一下。这件事情如此危险，但是你们两个居然还没有离开的打算……你们真打算就靠区区两个人，在德鲁伊的圣林里闹个天翻地覆？”
“如果最理想的情况下，我们希望得到其他德鲁伊的支援。所以理论上来说，我们需要做的是被那名大德鲁伊发现之前，取得其他德鲁伊的信任。抢先向其他环会揭露暗影德鲁伊的身份。”
埃米亚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那名老德鲁伊名叫克哈，实力绝对不比刚刚到访的芬维弱。您听说过么？”
“啧，你们竖琴手都没听过的名字，我一个乡下老头哪里听过。”
艾斯怀特是第一次真的焦虑了起来：“真是见鬼。利齿森林又有什么特殊之处了？又是高阶德鲁伊大批进驻，又是暗影德鲁伊地！算了，还有一件事，德鲁伊认识你们两个么？”
埃米亚回忆了一下和暗影德鲁伊交战的过程，脸色一沉：“德鲁伊没有见过马尔斯的相貌，但是很遗憾，那位暗影德鲁伊见过我。恐怕我不得不变装，然后祈祷我能逃过那位大德鲁伊的眼睛。”
“……哼。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看来我是没得选择了。”艾斯怀特一脸不爽，刚想往地上啐一口，但是考虑了一下地点，还是强行忍住了，“我可没有坐以待毙的打算。就算当场被雷劈死，也好过在睡梦里葬身火海。”
以及更重要的。
埃米亚望了一眼门外。
即便埃米亚知道了圣林的方向，他们一行人也不可能就这么径直向着圣林前进。一定需要某个借口。
……芬维。
那名将会再度到访的女德鲁伊，将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十七 紧急搬迁
“老艾斯怀特！我们回来啦————！”
虽然空洞之角的清晨一度冷清得异常，除了留守村落的牧师再无其他的人影。
但是随着黄昏靠近，这种境况已经一去不复返——越来越多的欢声笑语已经渐渐靠近了这座孤零零的教堂。
那似乎是一家三口——从父母那夸张到能让人联想到乔木的体型看，他们一家显然都是熊人。而一路蹦跳着走在最前面的栗发小女孩显然最多只有六岁。万分幸运的是，这个年龄的少女显然还没有出现体型极速膨大的趋势，因而从表面上看，她还是个普通的小女孩。
这名少女的肩上停着一只百灵鸟，头戴着未绽放的花苞与草茎组成的头环，正欢呼雀跃地向着教堂的方向赶来。
不过他们刚刚走出树丛，就有些愕然地僵在了原地。
原本简陋却熟悉的教堂已经失踪不见，它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座颇有气势的石制教堂。大门敞开，里面还传出阵阵呼喝和叫骂声。
而就在这颇为不妙的氛围之中，一个红发的青年正默默地倚墙而坐。
他把两本羊皮书正摊在他的膝盖上，手中捏着羽毛笔，对着身后传来的喧嚣充耳不闻，只是在面前的一本书上奋笔疾书。
这离奇的景象实在是有些大大地出乎他们的意料。以至于他们一家人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青年写完了最后一笔。
会在这个地方抄法术书的人，自然只有法师。
埃米亚合上了自己的法术书，端详了一下几位到访者，随后看似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少女头上的百灵鸟。
青年先是伸出了手掌：“停，你们什么都不用说，同样的话我已经听了很多遍了。”
随后他对着门户大开的教堂内喊道：“艾斯怀特先生，又有村民回来了！”
话音刚落，教堂内的喧嚣短暂消停了一会。老牧师提高了嗓门，大吼道：“你们几个给我消停一会！蜂蜜酒不是只给你们喝的！还有人没回来呢！”
说着，艾斯怀特就冲出了教堂。熊人牧师看了一眼面前的一家三口，长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好了，乌尔维特，英拉，没时间解释了，快点带着娜塔莎回家收拾行李，我们要准备离开这里了！”
“啊？！”
这晴天霹雳般的一句话让几个熊人半天回不过神，就连娜塔莎头顶上的百灵鸟都似乎受到了震撼。
名为乌尔维特的熊人青年甚至都顾不得去管埃米亚的出现，叫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就要走？”
他说了一半，立刻就把面前的异常和埃米亚联系到了一起，醋钵大的拳头瞬间就来到了埃米亚的面前。
他揪住了埃米亚的斗篷，熊咆声震耳欲聋；“喂！外来人，是不是你干的！”
埃米亚叹了口气，摇头道：“我只是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而就在刚刚，坏消息得到了确认。仅此而已。”
而熊人男性还没有放手的打算，反而把脸凑近了一些，双目圆瞪：“什么消息？”
“放手！”艾斯怀特毫不客气地拍掉了乌尔维特的手，“他是客人！”
乌尔维特有些讪讪地收回了手，但是紧接着还是叫道：“所以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没听说？”老牧师随后长叹了口气：“很简单，利齿森林来了德鲁伊。我们可能要换地方住了。”
“我们路上见到了普利奇。”英拉忧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他说德鲁伊很友善？”
“那个蠢材！他觉得德鲁伊是好相处的？听他胡说！”
老牧师说着说着，干脆指着熊人青年的鼻子喝道：“乌尔维特！想想你十五六岁的时候！你在夜里拔树玩，举着个树干到处砸，把教堂砸出了个洞，结果我修教堂修了半旬！别告诉我你忘了！”
上一篇：1932：带着人形玩日共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