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几十个透明的金属球几乎在同一时间碎裂了,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再度响起。
透明的金属在短短一瞬之中膨胀,破裂,在骷髅大军的头顶粉碎成数之不清的破片,向着四面八方喷洒而去。
而在它的周围,就是近乎密不透风的骷髅大军。
更加过分的是,炮弹之内,还加了特殊的“料”。
——每一枚炮弹之中,还被细心地存储了整整一圈晶莹的液体。
圣水。
这种液体原本是在前段时间里,被称为夏末之乱的博德之门战役中,贡德之民短时间内赶制的。
自然,因为那次大战的展开方式最终出乎了绝大多数人的意料,结果焰拳最后还是没把圣水用完,剩下了一点点。
按照往昔焰拳的圣水用量,卡尔科罗斯先生订的圣水在大战之后的剩余量,也就是够他们用一百年的。
不过,既然这次战役之中,焰拳的新元帅和贡德大匠先后来到了烛堡,面对的又是不死生物,这批圣水就有了新的用途。
最新开始摧伤骷髅的,是被爆炸撕碎的玻璃钢碎片。
这些玻璃钢本身就是贡德之民的得意之作,材质兼具柔韧与坚固,远非普通的钢铁可比,正是弹体的完美材料。
——与此同时,这些玻璃钢本身也加了一点点东西。
这些玻璃钢的表面,微微散发着淡淡的月光。
这些无比锋锐,如同旋转的月亮的一样的晶莹破片瞬间就击穿了骷髅组成的每一个横队。骷髅那满是空隙的躯壳本来是让无数弓箭手头疼无比的身躯优势,在此刻却变成了破片完美的前进通道。
这些破片带着骇人的速度划过了无数骷髅的躯体,如同切割黄油一般轻而易举地切断了骷髅的身躯。因为骷髅的身躯根本就没有一层骨头,以至于一个破片切断一整个骷髅都几乎不会出现任何的减速。甚至有的破片只是切断了一具骷髅的脊椎,就呼啸旋转着向着周围继续疾飞而去。
这是顷刻之间,骨骼断裂的声音就如同节拍一样连成了一片,而即便侥幸没有被一击摧毁的骷髅,伤口处也缓缓燃起了月白色的火焰,开始缓慢侵蚀它们那早已死亡的躯体。
仅仅是第一轮冲击,就清空了每一处落点的七成骷髅,然而这才是这种特殊炮弹的一半威力。
在其中被容纳的圣水在火药爆炸之时就已经被彻底蒸发了,化为一阵阵水气四射飞溅。
但现在已经是深秋了,这些飞溅的圣水气体还没飞出去多远,因为火药爆炸而获得的热量就被秋末海畔的阴冷空气缓缓抽走。
于是,炮弹中的圣水就这样化为一大团云雾散在了落点附近,将剩下的骷髅笼罩其中。
咔嚓。
咔嚓。
云雾遮掩住了所有人的视野,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在云雾之中,只有不断响起的骨骼破碎与消融之声,再也没有一具骷髅能从云雾中走出。
火炮的射击并不能覆盖全部的骷髅方阵,但是所有被命中的方阵,几乎都这样瞬间全军覆没。
这无比骇人的战果震撼了所有的巫妖。
他们和烛堡的距离,可是比骷髅们更近的。
现在,在他们的眼中,那座寂静无声的小山已经变成了彻底的死亡陷阱。
原本他们以为吸血鬼和幽灵有效地消耗了烛堡的资源。现在来看,他们储备的部下和烛堡储备的底牌,哪一方先消耗完还完全说不好。
而且,他们也不是完全不知道火器这种东西——这种相对新式的武器有非常清晰的缺点:完全没有准确性可言。基本上都只有在近乎贴身的距离才能有效保证命中。如果贡德之民为了保证射击的大威力,创造了巨型的火枪,难道还能短时间内修正这个问题么?
但是现在,几乎所有的锥形体都精准地命中了自己的目标。
仅仅几秒钟之内,几千个骷髅就灰飞烟灭了。
即便巫妖都是顶级的死灵法师,也是完全不可能接受这个死亡速率!
现在骷髅距离城墙还有足足两千米之远,这群骷髅架子至少还得走几十分钟才能走到城下,携带的攻城器具更是一并在第一轮打击中损失得七七八八。
瞬间,绝大多数巫妖都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逃跑。
在骷髅覆灭的瞬间,绝大多数巫妖就彻底消失在了原地,出现在了数公里之外。
就算是什么新式武器,他们躲到了数公里之外,连看都看不到,自然也就安全了。
按说是这样的。
就在这巫妖甚至来不及喘口气,等待已久的某一个生物终于发动了她的攻击。
巫妖距离烛堡太近的时候,巫妖被击杀之前完全有可能拼死向烛堡发出攻击。一个大法师随意一击,也能让烛堡内外损失惨重。
现在,他们自己跑到了几公里之外,那她就可以随意地发动攻击了。
于是,箭矢的暴雨呼啸而出。
箭雨停歇,没有任何一个巫妖从天空中跌下,然而大地上满是粉碎的象牙粉末。
这一轮箭矢没有杀死任何一个巫妖,但是一大半的巫妖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而激发了身上的触发术和连锁触发术。
这样就足够了。
就在梅塔特隆准备发出第二次攻击之时,她感觉自己的杀戮弓被捏住了。
下一秒,炽天神侍那能瞬间覆灭近百名巫妖的毁灭之弓崩解了。
那把闪亮的大弓失去了所有的质量,无声无息地散成了一团阴影,从梅塔特隆的指尖落下。
这把大弓曾经陪伴了她近乎无尽的时光,是与她一同诞生于魔网包围之中的伴生之物。
但现在,它面对敌人的袭击根本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梅塔特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默默地转过了身。
在她的身后,是一个比露出真身的炽天神侍还要高出一截的暗紫色优雅人形。
无数若隐若现的暗色羽毛在黑暗的云层之中编织成了若有若无的斗篷,覆盖在了一具凹凸有致的身躯之上。一个潜藏在斗篷之下的人影轻启唇齿。
“上一次我们见面,是什么时候了,梅塔?”
梅塔特隆没有任何留恋地抖了抖自己的手,将一把尚带着剑鞘的长剑从腰间拔出,掣在肩上:“我不太记得。我是密斯瑞尔的侍从,不是塞伦涅女士的侍从。您仅是塞伦涅的敌人。”
“那么,既然我们不是敌人……”莎尔的声音如同歌咏,“你却对我拔剑相向?梅塔,你究竟为谁而战?是为你自己么?作为密斯瑞尔的选民,你的确也有成为魔法之神的资格。”
“看来是我表述得不太清晰。”梅塔特隆平静地说道,“密斯瑞尔对您的态度,所谓【不是她的敌人】,更准确地说——”
“她觉得您实在构不成什么威胁,整日筹划的那些计划不管怎么看是和玩闹没什么区别。”
“……”莎尔的身形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声音冷淡了下来,“神明不能对着凡人肆意宣泄神力,即便心有不忿,也只能借由信徒之手,那么, 梅塔,告诉我。”
“——你,炽天神侍,是凡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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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阴魂城内的两位领袖表情都很不好看。
拉洛克的巫妖大军被一轮射击吓走,希望退后重整。
而阴魂城主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阴魂城上一次活跃在费伦之时,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已经出世了。只不过,它的活动范围停留在费伦中部,剑湾的风起云涌和他们关系不大。他也从没把一个新出世的圣武士当回事。
神子,英雄,神选——
这种东西在费伦从来就不罕见。年年都有声名鹊起的幸运儿被吟游诗人吹嘘几个月。他怎么可能把每一个人都记在脑海里。
但是,一个圣武士在一百年前就所向无敌,在一百年后,在自己所在的教会灰飞烟灭之后,居然在自己当年仇敌的围追堵截之下还在活蹦乱跳。
这,就不免有些过于恐怖了。
“……我的子嗣们之中,多的是出色的法师。他们都渴望斩杀此刻密斯特拉教会中最后的明珠,向吾主证明自己的智勇。”坦图尔默默地站起身来,“但是,就在几分钟的交战中,阴魂城人的尸体已经铺满了整个街道了。”
阿波戴尔·阿德里安。
拉洛克平静地说道:“我想我也许说过,红袍法师本来是八系齐备,八个学派的学阀们率领自己学徒彼此征伐的体系。但是到了今天,只剩下死灵系的红袍法师还一家独大了。”
坦图尔皱了皱眉,没有回应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拉洛克摇了摇头。
一家独大?
不过是那七个学派面对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被屠得血流成河,结果被死灵系吞并了罢了。
甚至就连拉洛克部下的巫妖,面对阿波戴尔的时候也一样手足无措。
坦图尔的身影终于从王座上消失。而拉洛克也终于站起身来,摇了摇头。
他来阴魂城,从来就不是寄希望于这些莎尔的信徒真的能抵抗住让塞尔闻之色变的巴尔之子。
他到此处唯一的目的,只想要两个东西。
那颗让一整座城市漂浮在空中的耐瑟能核。
以及,这座城市本身。
六十一 黑暗之拥(一)
凡人的定义是什么?
也许冒险者们曾经从无数敌人的嘴中听到过这个词汇,而通常意义的冒险者们也的确是这个词的代表。
那么,第二个问题是:谁不是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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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塔特隆的挑衅让莎尔的声音变得无比寒冷。
现在早已入夜,只不过透过空中的云层还是能看到洁白的月辉。但是随着莎尔吐出最后一个字眼,绝对的黑暗降临了。
从天空之上到大地之下,无论是烛堡的城墙之内还是海湾之上,原本的光源是不灭火把还是埃米亚所有的伴月,所有的地点都在同一时刻彻底失能。
眼睛,作为凡人身上最为重要的器官之一,在此刻不再有任何意义。
那么,炽天神侍是凡人么?
开什么玩笑,不管用任何定义,她都不是凡人。
所谓凡人的定义,不外乎两种:其一,那些居住在星界与以太,外层位面与内层位面的生物瞧不上物质位面的凡人,自认为他们更加靠近世界的真实,在他们的嘴里,物质位面的凡人甚至只配叫作巴佬。
其二就是那些生来不同的奇妙生物。生物种族的确有强弱之别,但是有一个限制,是后天非常难以弥补的。
——寿命。
普通人类难以活到百年,即便用尽心思,血肉之躯也只能存续数百个年头。而巨龙天生就有数千年的寿命。
精灵,这些从阿梵多贬谪而下的科瑞隆之子,甚至可能没有实质意义上的寿命:每个精灵都会在大限将来之时乘上前往永聚岛的船只,据说精灵将在那里前往神国。
老死的精灵?这就是一个无人见证的传说。
但是,即便是精灵,随着年龄增长,身体上也会逐渐浮现出一些特征来表明他们已经不再年轻。
而梅塔特隆,诞生自魔网的拥抱之中,自那一刻起就屹立在生命与世界的顶端。陪伴神明千年万年。
既没有成长,也没有衰退。
最过分的是,她还是魔法女神的选民。
魔法女神的选民,与其他神明的选民有着决定性的不同:他或者她们无不被当时的魔法女神赐予了银火。
银火,并不是神明的赐福。
而是神明本质的一部分。
说得夸张一些,魔法女神选民无不是一个神明的分体。
这样堪称壕无人道的赠予,也就只有三代女神全都家大业大的魔法女神一系才会延续下来。其他神明的选民,更多只是与神有了更直接的联系罢了。
像梅塔特隆这样,炽天神侍中的炽天神侍,怎么可能是凡人!
——所以,她将会直面一位神明的全部怒火。
几乎在黑暗散布开来的一瞬之间,梅塔特隆就感觉到了,黑暗的【重量】。
她正在被观察,被触碰。
莎尔在梅塔特隆的视野之中消失了。
梅塔特隆能够在黑暗中视物,但是她此刻宁愿自己没有这个能力。
在这一片的至暗之中,她能看到的东西只有一个。
——一双泛着迷人魅力的淡紫色眼睛。
密斯瑞尔从来不关注莎尔的力量,但是梅塔特隆实际上是长久以来都对她抱有绝对的警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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