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她的体表冒出了银色的火焰,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浮到了天空之中。
一头银色的长发悄然闪耀着淡淡的虹光。
这些大炮都没有装上引线,因为负责点火的人,是全队之中,对魔力的操纵最为精确的那一个人。
几缕银色的丝线,从银的指尖精准地飞进了火炮的后膛之中。
这些银火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火药室之中,然后扩散开来,与被均匀碾碎的火药颗粒无比亲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埃米亚并不了解火药的发展史,他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反复测试,最为完美的火药配比。最完美的火药质量,以及最充足的火药填塞。
接下来,只剩下了最后一步:将所有火药同时引燃,制造出最为完美的爆炸。
银的眼眸之中,光辉微微一闪。
瞬时之间,所有的银火都在同一时刻爆发出了惊人的热量,炮膛中的火药也在同一时刻彻底燃烧殆尽。
下一秒,不,在下一秒到来之前,炮膛之中的所有炮弹都瞬间出膛,带着埃米亚和银的熊熊怒火在黑暗之中撕开了一个淡白色的气云,向着阴魂城咆哮而去。
炽热的空气在炮弹脱离炮膛的瞬间爆发,仿佛积蓄的能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火药点燃后的高温气体在炮管内压缩、挤压,直到炮弹冲出炮口的那一刹那,巨大的压力被释放,空气被瞬间撕裂,掀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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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烛堡之中,防备已经彻底进入了第二阶段。所有的防卫力量都已经撤离了城头——即便如此,也有十几名防卫人员撤离不及时,被流星爆命中,有一大半的人当场就在流星爆的轰击之中灰飞烟灭了,而剩余的人甚至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去救回他们的尸体。
现在,幸存者们已经分到了烛堡的各个建筑之中,开始了第二阶段。
众多早已准备好的火炮被推到了各个建筑的窗口与大门之前,开始静静等待巫妖的降临。
只不过,这一幕到来的时间已然比他们预想的要晚上许多。以至于在他们将霰弹已然完成装填,引线早已插好,火把已经燃烧了好一会之后,巫妖们才终于姗姗来迟。
不过,巫妖们自然是不打算就这么进入烛堡的,他们想继续进行一波侦查,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就在此时,从烛堡的远方又传来了一轮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仿佛无数雷霆响彻云霄,顿时吸引了所有的巫妖的注意力。
上一次,类似的爆炸声让巫妖的进攻行动停滞了好几分钟,而这一次的爆炸声,甚至比上一次还要恐怖得多,以至于那些已经进入了烛堡的巫妖们都情不自禁地转过了身,想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
巫妖们看到,十余道银色的流光正划过天际,将浓郁的黑暗如同布匹一般轻而易举地撕扯得七零八落,如同流星一般,瞬间落入了阴魂城中。
而这,也是贡德之民们和烛堡的牧师们等待已久的机会。
此刻,古登堡和他的学生胡斯站在了一起,向着心灵连线的所有人下令:“开火!开火!开火!!”
六十六 穿云之月(四)
莎尔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神明对周围的一切都是敏感的——她们对环境的感知按说远远比凡人敏感得多,即便巨龙那能随意勘破幻象与隐形的敏锐感官,也远不及神明的十分之一。
只不过,作为化身,她的感官尚远不及本体——为了弥补这一点,她刻意在一切开始之前布下了黑暗,作为她神力的触手。
只不过,这种感知虽然强大,但却不是无孔不入的。
她可以保证她在自己信徒的聚居之地,譬如说阴魂城之中无所不知,故而她很确定,梅塔特隆和阿波戴尔与外界的联系的的确确已经断绝很久了。
但是,随着距离越来越远,她的权威也会随之下降。
在阴魂城之外,其他神力只要有心,可以让她的感知准度大幅度下跌。在烛堡这样其他神明甚至另一位强大神力的信仰中心,她就真的只是布下了黑暗而已——她实际上无法只靠黑暗就知道烛堡内发生的一切。这也正是她不得不依靠攻破烛堡来获取其中秘密的原因。
现在,她至少能够确定:阴魂城内,并不存在任何敌人,也没有任何在在这个范围内对她有任何觊觎之心。
那么,这种不安是从何而来呢?
她皱紧了眉头。
银火已经点燃,即便烛堡与那个声名鹊起的年轻人还有什么后手,会成为目标的也是梅塔特隆自己。
但是,她还是觉得不安。
这种模模糊糊的危机感,往往来自于某种被传导多次,变得无比模糊的敌意。
但这种敌意,也往往代表着反应迟缓——这种敌意也许会在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后才变成切实的威胁。又或者过于潜在而根本无从发现。
然而,这种不适感在银火燃烧之后,就变得无比得强烈。
这种感觉是从未有过的。
……这种威胁,切身,但是又间接……?
莎尔再也保持不了原本的胸有成竹,忍不住望向了梅塔特隆。
难不成,是埃米亚小队的底牌,是打算将整个阴魂城与梅塔特隆和阿波戴尔一起埋葬么?
且不说他们是否能做到……为了击杀敌人,不惜将两个小队的成员的老师一并粉身碎骨?
就算莎尔教会也不是天天这么做。正教会做这种事情更是闻所未闻。
就在此时,梅塔特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轻轻吐出了气。
然后,无比强烈的杀意,异常清晰地从梅塔特隆的方向向着莎尔奔涌而来。
莎尔此刻已经无暇再去分辨此前那依稀难辨的敌意到底从何而来。
梅塔特隆现在四肢皆残,双翼已断,手中的巨剑更是早已非曾经所向无敌的舞空斩首剑——
即便她要施法,施放的法术对莎尔也不可能有什么作用。
但是,这种杀意,是势在必得的杀意!
只见梅塔特隆轻轻说道:“我祈愿。”
仅仅是短短的三个字,就让莎尔险些失声。
祈愿术。
莎尔觊觎魔法女神之位多年,精通世界上的种种魔法:奥术,神术乃至灵能都不在话下。她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祈愿术?
但是,炽天神侍,奥术?
开什么玩笑,炽天神侍这样的生物生来就在顶点,但是不论再长多少岁,能够成长的都只有人生经验而已,她们的前方已经没有路了,她们已经不可能,也无法再变强了!
但是梅塔特隆,居然用出了奥术?而且还是九环奥术?
梅塔特隆在沉寂的这几千年里,一个所向无敌的炽天神侍,跑去从学徒开始,一环一环地从头学习!?
——这太荒谬了!即便是以莎尔的阅历,也对此闻所未闻!
梅塔特隆不知道莎尔的心中所想,她此刻也没有余力去管那些了。
她此刻已经被莎尔的神力折磨得命垂一线——如果没有银火,她现在应该已经灰飞烟灭了。
但现在,银火还在,她就还有最后一击的余力。
她低声说道:“我的剑啊,舞动吧,超载模式,向着阴魂城中的莎尔化身轰击。”
梅塔特隆原本的巨剑,舞空斩首剑忏悔者,当然还远远没有修复完成。
埃米亚只是学会了舞空剑的制作方法,将舞空剑和斩首剑这两种最强大的附魔凝聚在一把武器之上,是真正的神迹,不是凡人能够尝试的。
而现在,梅塔特隆手中的巨剑,甚至连舞空符文都没有。
——那与其说是把剑,还不如说是一把巨大的容器。
它的存在意义,就只是为了容纳其中咆哮的魔力之源。
那把三米高的巨剑本来早就躺在了尘埃之中,看起来毫不起眼。事实上,这把巨剑按说也绝不存在独立活动的可能性,只要无人挥舞它,它就毫无威胁——本该是这样的。
但是,祈愿术本就是改变现实的法术!
这把庞大的巨剑随着梅塔特隆的咏唱声瞬间飞舞到了天空之中,但是,这把剑却没有径直地向着莎尔飞斩而去,反而骤然向着后方倒飞过去,也因此,呼啸而起的黑暗,第一击居然扑了一个空。
——也因此,祈愿术的效应最终成功起效了。
即便梅塔特隆根本没有办法对这把巨剑进行直接的操纵,被祈愿术驱使着的巨剑却自行地开始呼唤起潜藏在巨剑之中的至宝。
无尽月火。
这由塞伦涅赠送给埃米亚的至宝,为了这一战,被埃米亚亲手封进了天界钢铸造的特制月辉剑之中。
月辉剑这种魔法武器,本质上并没有太过复杂的机制,它的运作本质,就是激发潜藏在剑中的月火。
而无尽月火,作为所有月辉武器的源头,其中与其说是蕴含了月火,还不如说是类似于银火一样的神力本质。
塞伦涅的神力,在祈愿术的喝令之下,就这样以最为奢侈,最为挥霍,也最无可匹敌的方式向着莎尔倾泻而去。
“……塞伦涅。”莎尔的眉头皱紧到了一起,向着咆哮而来的月火抬起了一只手。
月之女神当然是莎尔的宿敌——然而,在无数的时光以来,塞伦涅就从未在与莎尔的对决中单独占过上风。塞伦涅一向都是仰赖着盟友,才能和莎尔分庭抗礼。
现在,即便有无尽月火在此,莎尔也并不慌张:即便塞伦涅亲自来此,又有如何?
莎尔只是对着巨剑轻轻伸出一根手指,月辉巨剑喷发出的月辉洪流就被牢牢地控制在了原地。而莎尔仅仅是向前一推,月火洪流就被缓缓退了回去。这短暂亮起的月之光芒也缓缓黯淡下来。
“……塞伦涅居然愿意倾注这样的花费……?”但这样,也足以让莎尔疑惑了,“梅塔,你是投靠了塞伦涅么?”
梅塔特隆眼睁睁地望着自己的最后一击也最终无功而返,却并没有感到绝望。
——她那渐渐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十几缕细微的银色流光。
而莎尔,因为被无尽月火牵扯了精力,反应慢了一些。
而就在这慢下的一瞬之间,埃米亚小队轰出的巨炮也就到了。
这些出膛的炮弹的速度,速度早已经突破了声音的传播。
最离奇的是,这些来自于数公里之外的炮弹,在飞行时居然精准地绕过了阴魂城中高高矮矮的大小建筑,轻而易举地从房屋的缝隙之中,毫无阻碍的呼啸而过。
而它们的轨迹纵然稍有差异,然而,却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等到莎尔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转过身时,十余枚尖锥状的炮弹已经近在咫尺了。
“——凡人也想冒犯神明之威么!可笑!”
莎尔皱起了眉头,用空着的手向着炮弹呼啸而来的方向打了一个响指。
“啪。”
神明的力量轻而易举地掀起了一股黑暗的狂潮。
哪怕这些炮弹都是由埃米亚精心制造,镀上的都是最为昂贵的精金,然而在女神的伟力面前,仍然不过是最普通的凡铁。
即便莎尔仓促迎战,即便她只来得及轰出一击,这些带着毁灭之势的炮弹竟在一击之中就几乎全部灰飞烟灭了。
只有一枚炮弹,飞行的速度迟缓了许多,以至于其他炮弹都已经被一击而毁,它却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缀在了最后。
于是,它也成功地躲过了莎尔的第一轮防御。
莎尔本也并不在意——不过是再进行一击的事情罢了。
然而,她的余光突然发现,那些被摧毁的,并不是普通的炮弹。
——不,她预计到,这些炮弹不会是普通的凡铁,其上必然被施加了高级的附魔,否则对神明之躯根本毫无意义。所以她才会专门分出精力,解离了这些炮弹。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这些炮弹的特殊之处。
弹体被摧毁了,然而十几缕光辉却依旧以原本的速度向着莎尔奔流而去。
看着那些流光,莎尔几乎呆住了。
——那是一缕缕月白色的流光,与银色的如同火苗一样的丝线交织在一起,在半空中勾勒出了最为锋锐的箭矢。
上一次,她见到这一幕时,至少是在几万年前了。
那时,已经被莎尔几乎逼入了绝境的女神塞伦涅却在即将山穷水尽之时,结识了一个在大地上游荡的奇异少女,向她分享了作为神明的经验。
莎尔知道这件事,却完全把这件事当成了笑话——神明身上所有的知识之中,只有作为神明的经验最无意义。
神凡之别,从来不在于知识。
而她那次的掉以轻心,直接让她受到了自诞生以来最惨重的伤势,也让她亲眼见证了费伦最强神明之一的诞生。
那一天,也是如同此时此刻。
银火伴随着月火,撕裂了莎尔的黑暗。
“密斯瑞尔——!?”
莎尔几乎是下意识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然而,今天,毕竟不如往时。
十几缕流光中的数簇成功地躲过了莎尔的最后防御,贯穿了莎尔的化身,却最终只是让黑夜女神的化身摇晃了一下,留下了一道细微的伤口。
“……虚张声势。不过是选民的银火而已。”仿佛死里逃生,莎尔只觉得浑身都是冷汗。
然而,她下一秒就发现,她的错的离谱:在那缕缕银火击穿她身体的同时,她身上的所有防御魔法都在一瞬之间撕扯得一干二净——神术,奥术,灵能都在无声无息之中完完全全得消失不见。但也就在此时,最后的一枚炮弹也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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