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275章

　　不过，他本以为这群巫妖会遇到什么阻碍，但是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快就来了回复：流星爆释放完成，没有受到攻击，烛堡的城头应该已经荡平了。

　　拉洛克皱紧了眉头——这也太顺利了。

　　能一发摧毁近千名骷髅的特殊武器，怎么也应该让这些自命不凡的巫妖受些损失吧。

　　不过，还没等拉洛克复查，第二轮短讯术就如同潮水一样向拉洛克涌了过来。

　　他们遭到了炮击。

　　但是，它们不是从烛堡来的，而是从烛堡之旁，几公里之外的地方来的。

　　没人知道，这轮轰击是怎么寻找到巫妖位置的。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在巫妖反应过来之前，炮弹就已经落到了他们的头顶。

　　一瞬之间，七个巫妖被直接轰成了两截，三倍数量的巫妖受破片的影响受了重伤。

　　【你们说过，烛堡附近的所有地区，你们都已经侦察过了。】拉洛克干脆地说道，【现在，我突然收到了报告，有新的敌人出现了而且还是一大批贡德之民？】

　　【这是你们早就应该解决的问题。】

　　【你们还有七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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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通讯的巫妖们只觉得自己那早已干瘪甚至开始漏风的喉咙急需一些口水去润滑。

　　他们的王暴怒了，而他们此刻绝不敢将自己的发现报告上去。

　　巫妖的阵型是将烛堡团团包围，因而距离炮声最近的那几队巫妖，几乎一瞬之间就来到了炮声附近的上空。

　　然而，在无比谨慎地探查了一番之后，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大地。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幻术，是可以化有为无，化无为有的。

　　问题在于——如果什么都有的空地可以发出攻击，击杀击伤几十名巫妖……

　　那他们围攻了许久的那个烛堡，就真的是烛堡么？

六十五 穿云之月（三）

　　巫妖们被迫兵分两路，选择同时进攻两个烛堡之后，结果已经通过拉洛克传到了阴魂城之中。

　　阴魂城主坦塔穆特只觉得自己的阴影之躯此刻变得无比沉重。

　　“……一座空空如也的烛堡？完全用海市蜃楼搭成的虚影？”坦塔穆特皱紧了眉头，“那样的城堡，有办法对巫妖造成足够的威胁，吸引他们分兵么？”

　　而且，只用幻术就把几十个九环法师骗得团团转？

　　据他所知，百年前费伦上的最出彩的幻术师也没有这个能力。绝大多数幻术面对真知术毫无反抗的余地，这是幻术系最致命的软肋。

　　而目前，抵抗真知术的方法，也只有女神赐下的阴影物质一种而已。

　　……？

　　想到这里，坦塔穆特愣了一下，向着远方发去了消息：“格薇，你们现在在哪里？大战早已开启，你们无论有没有救下哈弗芳特，此刻都应该给我报告了吧？成功了，还是受挫撤退了？”

　　然而，这理应发送给影灵小队领袖的短讯术，最终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这通常意味着，短讯术的目标，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也许是她离开了物质位面，又或者是她已经到了死神的国度。

　　但是，以烛堡的战斗力，想在全力防御的同时，有余力直接把影灵小队毫无反抗之力地抹杀掉，还是非常艰难的。

　　偏偏她们真的就这么消失了。

　　想到这里，坦塔穆特有了一个非常不妙的猜想。

　　他迟疑了一下，在心底说道：“吾主，拉洛克那边，遇到的困难有些……奇怪。”

　　下一秒，莎尔的声音立刻在他的心中响起：“——你还是觉得，哈弗芳特对你是个威胁。”

　　“……我只是有这样的一个猜测。”

　　黑夜女神沉默了一会，望向了前方。

　　现在的阴魂城，已经有一整片城区被阿波戴尔与梅塔特隆打成了废墟。

　　阴魂城中的角斗终于即将来到尾声了。

　　——胜者，自然是从头到尾毫发无损的炽天神侍。

　　即便这位炽天神侍折断了翅膀，只能在地面上步行，她也轻松压制住了阿波戴尔·阿德里安。

　　在一声脆响声中，神圣复仇者被高高挑飞，插入大地，青色的巨剑也最终架在了阿波戴尔的脖颈之上。

　　不过，这时，天使并没有将圣武士的脖颈拖割下来，而是转头问道：“女士，你要就这么杀掉他么？我认为，就这样将巴尔之子杀掉，有些激进了。这是个夺取巴尔神力的好机会。”

　　莎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平静地问道：“梅塔特隆，你被我控制了么？”

　　“……？”梅塔特隆沉默了，同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而坦塔穆特在听到这段问答之后，不禁大惊失色，立刻站起身来。

　　如果那个炽天神侍从未被控制过，那他们这段时间以来岂非一直在刀尖上跳舞？

　　莎尔慢慢地说道：“一开始，我的确也陷入过狂喜。但是，你的行为一直都处于模棱两可之间——你完全有可能是假装被驯服，你甚至一直都没有做出过任何不可逆的伤害。”

　　“你真的被控制了么？我不会带着结果去寻找原因，但是终究，我还是找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破绽。”

　　莎尔冷淡地说道：“从你表面上被我控制以来，你就再也没有通过心灵连线发出过任何通讯，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地对着阿波戴尔穷追猛打——与之相对，阿波戴尔先生却聊得很开心。”

　　恰巧在此时，阴魂城中的黑暗散去了一些，让莎尔与阿波戴尔的目光对在了一起：“——虽然，高贵的圣武士先生，大概从头到尾，都一直以为他是在和你对话。”

　　圣武士悚然一惊，脸上不禁阴翳遍布。

　　……他居然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么？

　　而就在此时，梅塔特隆摇了摇头，将巨剑从阿波戴尔的脖颈上取下，坚决地转过了身。

　　“你的演技实在是漏洞百出。”莎尔嗤笑了一声，“我想了想，如果密斯瑞尔都不喜欢你，那么我大概也无法忍耐你……梅塔特隆，你还是更适合当一个供我取乐的肉玩偶。而不是一个合格而忠诚的部下。”

　　梅塔特隆答道：“也正因为你只认可唯命是从的部下，所以几万年来都只能原地踏步。”

　　炽天神侍的话语刚刚说出口，她身侧的阴影骤然获得了生命一般。化为了无数把利刃，瞬间就裹住了她的四肢。

　　在无比短暂却又让人彻体生寒的切割与折断声中，炽天神侍的四肢也消失了。

　　在她受到了这个级别的致命伤之后，梅塔特隆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力量了——熊熊燃烧的银火从她的体内奔流而出，从她的创口处汇聚凝结，缓缓转换成真正的躯体，同时，一直萦绕在梅塔特隆身周四遭的黑暗，也瞬间就被银火驱散得一干二净。

　　只不过，这些力量在面对神明化身之时，还是太过杯水车薪。

　　莎尔想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然后将阴影化作一根根锁链，将天使洞穿，最终吊在了一无所有的半空之中。而在一旁，阿波戴尔也同样遭受了神力的间接冲击，本就受了不轻伤势的他，更是连带着圣剑被掩埋进了一片废墟之中。

　　“——果然，虽然我一直都有猜想，但现在才得到确认。”莎尔笑盈盈地说道，“密斯瑞尔那样轻视神力的人，在制造自己仆从之时，当然也会异常慷慨：她的的确确把大量的银火分给了你。你干得好啊，梅塔特隆，几千几万年来，你未曾踏足物质位面一步，以至于连我都对此一无所知——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来到物质位面？”

　　暗夜女神打了个响指，阿波戴尔的那把被击落的神圣复仇者瞬间化为飞灰。无数的黑暗与银火撞在一起，逼迫这些银火燃烧得越发激烈，同时中断了梅塔特隆自愈的进程，最终将梅塔特隆整个人变成了一座能在十几公里之外都能无比清晰看到的灯塔。

　　“让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莎尔伸出手指比了一下嘴唇，“我曾经告知过你的好学生，假如发动进攻，就以你的银火作为信号。真想知道，他兴高采烈地冲到阴魂城中时，他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啊。”

　　在一旁的阴魂城主沉默了一下，说道：“……吾主，阴魂城不会让一个小辈踏足。”

　　“呵，我也不愿意。”莎尔摇了摇头，“所以这让人心醉的甘美只好让我独自品尝了——好了，坦塔穆特，这一幕戏我已经陪梅塔演了太久了。现在，你和你的子嗣们已经没有了圣武士的牵制。降下到烛堡之中吧，那里到底潜藏了什么秘密，能让梅塔甘愿付出如此的代价？”

　　而她，自然继续留在阴魂城中。

　　说到这里，莎尔望着一言不发的梅塔特隆，不禁有些奇怪的紧张：“……总不会……？不，应该不会。都已经几千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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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设下的陷阱拖延了几分钟。但是这也就是极限了。”

　　刚刚与烛堡交换完情报的埃米亚抬起了头：“那些巫妖似乎很焦急，并没有在用阴影沙临时制造的烛堡上花费太多时间，草草搜查一遍之后就立刻向真正烛堡的方向去了。已经有巫妖降临到了烛堡的城头。”

　　“不出意料。”哈弗芳特答道，“你用的阴影沙，在切断了与吾主的联系之后，效应强度实在是下降了太多。从这个角度说，这样的劣质品都能够拖延几十个巫妖几分钟的时间已经是非常好的战绩了。”

　　爱拉丝翠也说道：“而且，正因为如此，那群巫妖并没有发现我们的真正位置，反而急匆匆地赶回了烛堡。这不得不说，也算是不幸带来的幸运。”

　　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了。

　　埃米亚很明白这一点。

　　现在，他们一行都正站在那面用力场墙搭建而成的平台之上。此前，拟像暂时离开去搭建了一座虚假的烛堡，在其中临时紧急构筑了几门火炮，并用它们轰击了巫妖上一次出现的地点。

　　在那之后，拟像立刻将还在发烫的火炮们全部用鬼斧神工扭成了一团收集起来，然后赶回了这里。

　　现在，这一战已经到了最终的时刻了。

　　马尔斯轻出了一口气，说道：“这次战役是非常特殊的。因为我们的敌人，实际上有着远超想象的机动力——想要真正给他们带上足量的损失，就非得把握我每一次制胜之机。如果过早发动，惊走了敌人，短短几天之后，敌人又会卷土重来。如果犹犹豫豫，贪心不足，错过了时机……烛堡千年的历史和我们的生命，大概就要在今日画上句点。

　　“——埃米亚，银，你们的准备如何了？”

　　现在，按说是银最兴奋的时刻，不过她此刻的状态很是不同往常——紧张，愤怒，焦躁。

　　仿佛感知到了什么。

　　听到这句话，她咬了咬嘴唇，寒声说道：“最终的结果如何，那得让莎尔自己来体会。”

　　这过于决绝的话，反而让哈弗芳特有些坐立不安了：“……你们到底哪里来的信心？就算这种火炮之前成功击杀了米莉姆……但是米莉姆不过是一头幽灵龙，即便在凡人之中所向无敌，与一位强大神力的化身相比……？”

　　这支小队之内，对奥术之精熟超乎一般人的想象。这一点，哪怕哈弗芳特与他们相处时间并不久，也发现了。

　　即便如此，也不能解释埃米亚和银那奇妙的信心从何而来。

　　那个叫银的少女，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古怪。

　　她是队内最没有城府最懒得遮掩自己情绪的人——然而即便这样，她还是显得无比神秘。

　　这个小队的秘密，要远比看上去还要深。

　　而哈弗芳特，作为前莎尔信徒，最知道所有秘密都带着风险。所以她不想深究。

　　但是，她还是得确认：“——你们，真的能成功么？我确信，即便是我的老师，法师王，也不可能对一个强大神力的化身有任何办法。”

　　神明的化身与凡人本就是神凡之别，而强大神力更是神明的顶点。昔日动荡之年，魔法女神就曾经用化身与中等神力的神明本体交战，甚至从未有过退却之心。

　　“用法术直接干涉目标，这样的法术效果当然都很强大。”银慢悠悠地说道，“但是这样的法术都有一个共通的缺点：效果很强，但是很难生效。”

　　“事实上，越来越多的防护法术乃至于魔法物品，几乎都能反制这种类型的法术。更不要说，反魔场这样的法术更是让绝大多数法术都彻底报废。”

　　“……所以我喜欢幻术。”哈弗芳特答道，“幻术会被破解，那么，只要让敌人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幻术就可以了。”

　　“那么，我用的是其他的思路。”埃米亚则说，“如果法术并非被直接施加到目标的身上，而是让法术产生的效应被施加到物体之上，然后用这种已然产生的效应去进行攻击，又如何呢？”

　　哈弗芳特的眼睛一虚：“你说的这个承受法术的物体，是不是俗称战士。”

　　埃米亚摇了摇头，望了一眼身侧。

　　现在，这堵力场墙上，其实供于他们活动的空间非常不足。绝大部分区域，都被光洁如新的火炮占据得满满当当。

　　这些大得惊人的金属造物正整整齐齐地向着阴魂城的方向，每一门的金属炮口都有一人之宽，黑洞洞的如同深不见底的山脉之底。

　　“就当你们能做到吧。”哈弗芳特小声说。

　　等到他们的这轮攻击发出，莎尔女神只要想查，必然有办法知道哈弗芳特参与其中，到时候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她能做的，也只有祈祷了。

　　爱拉丝翠举起了圣徽，认真地对着银的额头点了一点：“——现在，壮举术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只要我再呼唤出幸运之矢，那么，只要理论上一个行为的成功的可能性并不是0，你此举就应该万无一失。”

　　银少见地说了声谢谢，然后猛地抬起了头来。

　　在远方，一大团银火如同暴走一般骤然在阴魂城中炸开，在一片黑暗的烛堡内外，如同太阳一般无比显眼。

　　“……。”

　　埃米亚，就在此时，也向着阴魂城发去了最后的虚与委蛇：【老师，烛堡那边受到袭击了，您那边战况如何？我看到银火了。】

　　从那边传来的声音，甚至有些虚弱与急躁：【……快！向着银火攻击！】

　　不过，埃米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听信莎尔的任何一句话。

　　他只是想确认，莎尔当前的位置而已。

　　所以，他在这时，望向了银。

　　银认真地点了点头：“——她的位置没有变。爱拉丝翠，麻烦你了。”

　　最后，闪耀的幸运之矢也没入了银的胸膛。

　　埃米亚毫不犹豫地挥了挥手，全队人立刻跳下了这个力场墙。

　　再过零点几秒钟，这里就是一片死域了。

　　只有银留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