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292章

　　但总之是他造成的。

　　尽管如此，罪魁祸首先生十分严肃地认为，对于这个结果，明明已经累昏过去了，但是半夜又爬到他身上试图继续的银某人也要为此负相当的责任。

　　现在，银只能老老实实地趴在床上，在埃米亚的按摩下不停地发出悲鸣。

　　“……其实，完全没必要让我用这种传统的方法来解决吧。”埃米亚一边试图让银那严重僵直的腰背部肌肉松解，一边说道，“虽然我没试过，但我猜神术是有效的吧？”

　　“不要。”银咕哝道，“因为这种事用神术，也太过分了。”

　　要求爱拉丝翠或者马尔斯用神赐的法术治夜间活动后的肌肉劳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很过分。毕竟，神职者的神术不完全归属于他们自己。

　　但是，现在船上就有复数位不是牧师却也有治疗能力的人。

　　“你想找希格！？你是想让全费伦的人都知道么！？……呜，痛。”银哀鸣了一声。

　　“……老师也……”

　　“她是最不行的那一个！她倒是不会往外说，但是会嘲笑我一辈子——”银被一句话刺激地险些跳起来，但是紧接着就因为严重的肌肉酸痛栽了下去，但是即便脸已经埋在了枕头里，她还是闷声闷气地，“……我宁愿疼死也不要。”

　　考虑到平日里梅塔特隆小姐对银的评价，真难以想象这两人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还有一件事。”埃米亚犹豫了一下，脸微微泛红，“这几天，别人都忙上忙下：水元素采样，高强度侦查，尝试确定水体体积，确定和地面的距离——虽然每个的进展都不太明显——但是我们两个完全没有在干活，还是有点太过分了。”

　　银趴在枕头上，闷声闷气地说道：“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而且这不是才两天么。再说了，是你没有干活！我这几天都累成这个样子了，还在维持魔网哦！”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立刻开始起身。

　　银连忙用没什么力气的右手试图拉住他：“我错了！陪伴病人也是很重要的工作！”

　　埃米亚叹了口气，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亲：“我总不能从头到尾什么也不干吧。”

　　“不用担心……”银哼哼了一声，“在我的记忆中，从来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如此大规模地压制我的魔网。这么强大的东西，不会就这么坐视着我们在水体里自由航行的。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我估计距离我们靠近源头的时间已经不……噗哈！”

　　银的话还没有说完，铂金号就重重地摇晃了一下，差点把银直接甩下床去。

　　随后，这种振动的烈度逐渐变得舒缓了一些，但是却毫无消失的迹象，以至于在埃米亚的眼中，这艘船只上的一切几乎都出现了重影。他刚刚想开口说话，都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至于全身的关节都在这持续不断的振动之中嘎吱作响。

　　发生什么事了？

　　【老师？船遇到袭击了么？】他连忙扶住银，但是持续不断的振动让他险些撞在银的身上。在好不容易稳定住身躯之后，他连忙在心里呼喊，【我们感受到了非常频繁的振动！船首像还在运转么？】

　　很快，梅塔特隆就回了消息：【铂金号似乎冲进了某种非常剧烈的水流……这些水流速度极快但是方向非常的……奇怪。似乎所有的水元素都在向着完全没有规律的方向冲击。这种暗流太隐蔽，我们没有提前发现，结果一头撞进了这种怪异的暗流里……我们失去动力了！】

　　【至于铂金号……船首像的运转似乎受到了这种暗流的某种影响，结果没能完全运转。但我认为，如果没有这具船首像的保护的话，这艘船可能瞬间就被撞击得四分五裂了。】

　　银确认了当下的状况之后，立刻就艰难地翻过了身来：“……我要去甲板上看看。”

　　当埃米亚背着银走到铂金号的甲板上之时，看到水体的第一眼，就不禁被镇住了。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是在一条平稳而且无边无际的河流里行驶。如果不是这条河流实际垂直于大地的话，这趟旅行甚至称得上惬意。

　　不过，现在，即便，铂金龙神像正放射着灼目的光芒，无比狂暴的水流也正撕扯冲击着船只的每一个角落。

　　在下雨时，绵绵细雨落在积水之上之时，将会留下阵阵涟漪。而现在，这种按说再寻常不过的涟漪正在以骇人的密度和速度在光罩之上闪烁。埃米亚睁眼望去，铺天盖地的都是正在不断摇颤，密集到让人想要呕吐的波纹。

　　——当然，还有密集如同鼓点一样的撞击声。

　　发生什么事了！？

　　银虚弱地凑到了埃米亚的耳畔：“带我到巴哈姆特的神像边……那座神像更擅长处理高烈度的攻击，像这样超高频的小规模攻击不是它所长——我要去帮它调整一下。”

　　这种现象显然对感官敏锐的人杀伤力相当之大，就在他和银往甲板上走的时候，希格已经不堪重负地盯着地板不敢抬头甚至堵上了耳朵，剩余的人大部分已经脸色铁青，但因为担心失去对外界的感知，还是不得不一直关注着船只之外。

　　简直就像是接到了死刑行刑通知的犯人。

　　埃米亚背着银走到了甲板之上，喘了口气，说道：“我们来了……除了这个水波之外，还有别的异象么？”

　　“没有。”爱拉丝翠此刻正捂着胸口，答道，“我倾向于，这并不是攻击，而是单纯的进入了危险区域……所有进入这里的生物都会遇到相同的事情。”

　　梅塔特隆皱紧了眉头：“但奇怪的是，这种活动的杀伤力没有那么剧烈。仅仅是……高频。我去过水元素位面，那个只有海洋没有海底与水面的世界虽然同样暗流涌动，也绝对不会像这片区域这么离奇。”

　　就在此时，炽天神侍一抬头，吓得魂飞魄散——只见埃米亚背后的银登上甲板后不久，脸色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差。她几乎一个闪身就冲了过去，从埃米亚的背后把她接了过来：“小姐！？这水波对你的影响很大么？”

　　银的呼吸变得无比的粗重：“在这里维持魔网……真的好累好累……”

　　梅塔特隆沉下了脸上，低声轻诵了几句，灿烂的光芒在银的身上亮起，让她气色好了些许，但眼看就要再度衰败下去。梅塔特隆不得不再度释放一次复原术。

　　——这么下去绝对不行。即便是炽天神侍的力量，也不可能容许她几秒钟就放一个复原术。这样持续不了几分钟的。

　　如果银倒下了，那么失去了她的维持，铂金龙像可能也会一并宕机——这条天河也许没有水压，但是整条船却注定会被淹没。

　　银到底是因为什么而不堪重负的？这个问题已经不能再拖了。

　　但是，现在也已经有了线索。

　　银在进入阿贝尔，尤其是水体后感到疲惫。

　　同时，在水体出现这种异常之时，这种疲惫感会再度加剧。

　　水会导致疲惫。

　　但是水元素本身是相对单纯的东西，是很难被嵌入各种乱七八糟的要素的。水元素会导致疲惫，而且是单单导致银本身疲惫，其他人完全没有感到任何异常……这是很难以理解的事情。

　　埃米亚此刻心思电转。

　　银和他们之间最大的差别，当然就是对魔网的控制。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必然是魔网在这片水体中受到了额外的影响。

　　或者说，魔力。

　　在天河中，魔力的运转有什么特别的么？

　　埃米亚迟疑了一下，凑到她的身边，低声问道：“……银，你现在维持的魔网区域有多远？”

　　银喃喃道：“……这艘船，其上的所有人……和船附近……”

　　船附近！？

　　埃米亚呆了一下，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船附近也要管？”

　　“……这不是，当然，的么。”她有气无力地说道，“法术不是成型就能起效的，至少也得让敌人也在魔网范围内才行……如果不这样的话……如果不这样的话……”

　　如果把魔网的生效范围维持在船只以内，那他们就是在被动挨打，对敌人一点办法没有。全船的战力可能就只剩下梅塔特隆一个人了。

　　或者说，把阿贝尔理解为一个巨型的反魔场或者死魔法区即可——如果没有银维持，他们就会失去施法的能力，已经放出的法术也会失效。

　　但是，现在埃米亚有了一个猜想。而银可能是为维持魔网已经养成了太久太久的习惯，以至于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他低声说：“银，我怀疑外面的水体有问题，尝试压缩控制范围如何？”

　　银轻轻喘息了一声，伸脚踢了踢他：“……这能有什么分别？在水元素中维持魔网不费劲的。”

　　埃米亚叹了口气：“你倒是先试一试。”

　　“我不。”魔网专家在此时表现出了异常的执拗。

　　“就是试一试。”

　　“我不！！！”她张牙舞爪起来，“我才是魔网专家！这么一小片水体能有什么问题！”

　　梅塔特隆干脆就没有开口的打算，而是沉默地望了埃米亚一眼，一脸的麻木和痛不欲生——她又开始折腾了，快想想办法！

　　埃米亚叹了口气，望向了这条天河。

　　那些水纹看起来并不剧烈。

　　……只是伸一只手出去，应该不会出人命……吧。

　　他检查了一遍身上。

　　触发术还在运行。

　　随后，他上前一步，将左手伸出了船舷和铂金龙像的保护范围，探出了那无比狂暴的水体之中，再度张开了他的结构感官。

　　——出乎他的意料，那看似狂暴的水体，对他的手臂造成的压力并不大。最多就是让他的身体摇颤了起来——但是甚至算不上什么伤害。

　　但是当他水元素的详细结构顺着结构感官进入脑海之时，他顿时如遭雷击，踉跄了几步倒退了回去，差点栽倒在地。

　　这种运动无比混乱的水体，其中物质的组成结构会异常的混乱——这是埃米亚有所预料的。

　　但他真的开始解析了之后，才意识到这条天河到底有多么离谱。

　　——简而言之，这条天河的制作者必然用了它能够想象的最复杂的结构来实现看似普通的功。

　　每一缕水流内部看似寻常，但是制作人却在内部雕起了花——每一个细小的普通结构内部都千回百转，极近复杂之能事，就连普通的分子运动轨迹都复杂到让人头皮发麻，哪怕咫尺之间的运动，都必然要原地循环几百圈，才舍得向前一小步。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有心人的努力控制之下，才最终实现了如此难以置信的效果。

　　埃米亚的反应让银和梅塔特隆吓了一跳，梅塔特隆急忙扶住了他：“埃米亚？有没有受伤？”

　　“……没，没有。”埃米亚重重地摇了摇头，摁住了自己的头，“……只是……好累……银，相信我，把魔网的覆盖范围收缩，不要再管水体了……那些水元素有……”

　　他有心稍微详细地描述一些，但是他的脑子此刻一团浆糊，完全不容许他继续将它下去。最终，他只能低声说：“有些问题。”

　　远远超出预想的信息量在短短一瞬间挤进了他的大脑，彻底榨干了他的体能，让他的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

　　——和之前的银几乎如出一辙。

　　银望着疲惫的埃米亚，心痛得不行，小声嘟囔道：“……就信你一次哦。”

　　说着，她微微闭目，丝丝缕缕的银火悄悄地从船只之外回到了船体范围之内。

　　随后，她猛地睁大了眼睛，满眼的不敢置信，呆呆地停在了梅塔特隆的怀里。而原本还在水波之中苦苦支撑的铂金龙像微微一亮，护罩骤然变得坚实了起来，将所有的攻击彻底阻拦在了船体之外。

　　现在，即便那些水波还是无比烦人，但是至少船体不会再剧烈摇晃了。

　　随后，银只是喘息了一声，终于恢复了元气，嚷道：“故意用水元素调用魔力，然后把魔力的运行方式调整得如此复杂又狂暴，让我哪怕只是调整一小片区域都要额外花费比正常高千倍万倍的精力——简直莫名其妙！”

　　“维持这种极其不自然的环境对它本人必然也是个极大的消耗，我是被累瘫了，她也绝对好不到哪去！为什么？”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爱拉丝翠突然噫了一声，惊愕地叫了起来：“——快过来！看那边！”

　　众人只是向着爱拉丝翠的方向望了一眼，就不禁陷入了沉默。

　　在数日的航行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这条天河的关键的节点。

　　在那个方向，在天河的正中，一团盛大如同火山一样的银色网络正漂浮在水体的正中，在它的周围，水体的波动频率被拉升到了极致。

　　而那团跳动的银色火焰，正在自行把自身拆解成无数丝线深入到水体之中，大片大片的波涛在经过银色的火焰之后变得平复起来，向着下方自然下落。也正是借着被平复的水流，他们才能发现那团银火的真正位置。

　　但是，这种修复对这种银色火焰显然同样消耗极大。而从水元素位面汹涌而来的海潮无穷无尽，以至于它几乎被牢牢地钉死在了紊乱的水波之中，完全没有了任何向外活动的余力。

　　银望着那个方向，低声磨了磨牙。

　　这是一个封印。

　　一个专门用来抑制魔网的封印。

　　为什么始作俑者要设计出如此复杂的天河？这种结构极其消耗力量，而且几乎没有任何实用意义。

　　因为这就是冲着她，或者说冲着魔网而来的。

　　埃米亚喃喃道：“……为什么这里有魔网？”

　　阿贝尔与托瑞尔隔离已久，这里不应该有如此规模的魔网节点。

　　银沉默了一下，答道：“看来，从托瑞尔来到阿贝尔的不止兰檀岛和哈鲁阿……”

　　梅塔特隆冷冷地说道：“——还有更大的问题：设计这一切的人，是一个对魔网有些熟悉，一个在阿贝尔生活，实力之强大可以与神明比肩，却甚至见过魔网，还知道魔网弱点的生物。”

　　“一个荒灵。”炽天神侍斩钉截铁地说道，“一个早在阿贝尔诞生之前就见识过魔网的荒灵。在再次遇到了魔网之时，它选择用自己的办法封印了意外来到阿贝尔的魔网。”

　　“……我们走吧。”在此时，本来最激进的银却平静地说道，“现在的我，救不出这团银火，也冒不起被这里的人发现的风险。”

　　“我们去找哈鲁阿，找兰檀岛……在最后的最后，再让这一切的制造者知道，到底是她拖住了魔网，还是魔网拖住了她！”

九 千塔之城（一）

　　纳伊夫·阿尔穆萨再次将双手放在了面前的水晶球上，尝试将魔力注入其中。

　　然而，再一次地，石沉大海。

　　这颗通讯晶球本是当下的哈鲁阿最特殊的通讯晶球之一。

　　即便是在法师之国哈鲁阿，这样代价几乎不存在，能够同时传输光影与声音而且几乎没有延时的魔法物品，也是相当宝贵的。通常来说，只有新上任的长老会成员能够得到一颗，作为他们成功晋升哈鲁阿统治者群体一员的庆贺。

　　坏消息是，在来到阿贝尔之后，激活这颗水晶球就变成了一个相当奢侈的娱乐——原本用于长老会内部使用的通讯装置，变成了很多成员要费不少力气才能激活一次的奢侈玩具。

　　大家的魔力变得如此宝贵，他们宁愿用这些魔力来寻找恢复施法能力的办法。

　　上一任法师王是唯一的例外，因为他意外地发现，有一颗通讯晶球居然在剧烈的爆炸之中不知如何失落到了另一个位面。而理应只能通位面通讯的晶球甚至联系到了堕影冥界。

　　这颗特殊的晶球，是这些已经年逾百岁的老法师们最后的期待与骄傲。

　　然而，这颗晶球带来的结果是所有长老会成员都未能预料到的。

　　今天，已经冷清了数年的长老大厅罕见地有了些人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