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在哈拉雅赫，穆斯塔法长老的怒吼声再度在长老会议中响起。
现在的首都里，长老会议的与会者数量暴跌——虽然血祭当然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但他们毕竟不是首当其冲，更希望在这段时间里努力恢复实力的人为数不少。
每过几天甚至一天就能多释放出一环法术，这样极其快速的提升对几十年原地踏步的哈拉雅赫人来说简直是只能存在于梦中的幻想，已经连续几天寸步不离法师塔的人为数不少。事实上，塔奇·阿尔·穆斯塔法和纳伊夫·阿尔·穆萨未必没有这个心思——但很不幸，这两人在整个哈鲁阿的长老会议中都排在最前位。在法师王之位依旧空缺的现在，他们两人实在是不能缺席。
倒是纳伊夫冷哼了一声：“确实。哈拉雅赫也需要反思，以免出现有人擅自越过塔拉斯山，得到成果之后才来参加长老会议的情况。”
始作俑者兼穆斯塔法主支领袖的塔奇先生被一句话呛得不轻，但他旋即就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既然女神的使者已经到了哈历迦德，偏偏，旧都的那群蠢材又犯了大错……纳伊夫，我认为这是一个机会。我会去哈历迦德给那群蠢材上一课。”
这时，纳伊夫没有再继续冷嘲热讽，而是沉思了一下，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原本他和塔奇当然是学术敌人，之前最严重的冲突也是发现塔奇擅自派学生们外出探险了。
结果哈历迦德传来了消息，已经有法师塔在足足十年前就已经出发了！
几顿折腾之下，两派的冲突也足以被暂时雪藏了——相比之下，还是哈历迦德人更惹人厌。现在他们居然抓到了那群人的把柄，自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纳伊夫点了点头：“……那么，我也会去哈历迦德。”
他沉默了一会，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按照哈鲁阿的传统，在会议即将开始的最后的一刹那，传送术到场。”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放声大笑。
他们已经有八十多年没有成功释放过传送术。现在第一次施放就是在哈历迦德政敌的面前，谁能忍住这个失不再来的炫耀机会？
二十六 最盛大的长老会议（二）
之前说过，哈历迦德的重建工作也同样是几乎停滞的——但是有一个地点，他们还是花了大力气在这几十年一直维持的。
哈鲁阿曾经的长老会议厅——现在，即便哈历迦德已经不再是首都，这座高塔却没有被废弃。哈历迦德派的长老们仍然把这里当成他们的会议地点。
这还是埃米亚一行人第一次见到长老会议正式举办的样式——虽然哈历迦德的长老们严格来说已经没有资格举办正式会议的资格了。
但说到底，长老们都是拥有权力之后才进入长老会，长老会然也不可能禁止长老们内部联系。
于是，哈历迦德长老会议就这么延续下去了——它的规模也代表了哈历迦德的势力。
埃米亚一行人自然不会迟到，但是到场之后才发现，那座高塔之顶几乎是空空荡荡——服务者倒是早就已经抵达了，会议室已经摆满了与会者的相关用具，显然今天的确有会议要背召开。
但是几乎没有长老抵达是怎么回事？即便哈历迦德人的会议规模要小很多，而且还没到会议正式开始的时间，也不至于才到场寥寥数人吧？
哈弗芳特是一位九环法师，虽然自从来到物质位面之后就屡屡吃瘪，但实际上论奥术造诣很可能在全盛的哈鲁阿时也能排在长老会的前列。如果不是在烛堡之战中被埃米亚一行连续暴打了两回，她甚至都不会甘愿当一个小队的角色成员。
这种情况下，她自然更是不满这种待遇：“老师说哈历迦德的人最喜欢迟到……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而那几个已经到场的长老倒是已经提前在自己的那些最边缘的座位上坐下，在部下和学生的包围中闭目养神，显然对此早有预料。
埃米亚一行人抵达哈历迦德时并没有像哈拉雅赫那样大张旗鼓，因而很多普通人甚至不知道魔网已经开始恢复了，更不认识埃米亚一行，还奇怪他们这群装扮奇怪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不是他们一行人中作法师打扮的众多，在哈鲁阿天然的高人一等，甚至可能就已经有人上来轰人了。
而就在他们莫名其妙的时候，一个又一个的法师长老带着学生与部下从任意门中走出，来到了会议大厅的门外，对会议大厅内外的空空荡荡的局面毫不意外，反而十分自然地一个个走进了大厅，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甚至，开始有长老集体行动，一同落座。
就这样持续了几分钟之后，希格在此时轻轻拍了一下手掌：“……我发现了！来得越晚的人，穿得越反复豪华，可能在哈鲁阿地位越高！”
马尔斯微微皱起了眉头：“……所以，地位最高的人来得最晚？那我们提前抵达，说不定会让这些哈历迦德人看不起了。”
就连纳伊夫和吉尔斯也没有提醒他们，让他们算是出了个丑。而和他们一起来的艾恩纳塔在哈鲁阿地位也不高，显然也不清楚这回事。
就在这时，吉尔斯也终于带着他的证人——盛装打扮的南希小姐，抵达了会议大厅。他看到了埃米亚一行人，微微一愣，随后恍然大悟，一脸后悔莫及地拍了一下头，随后止住了步伐，和他们走到了一旁，低声说道：“我忘记了，你们不是哈历迦德人，而且还是从哈拉雅赫来的。这是哈历迦德的习惯，扎拉松迁都到哈拉雅赫后第一时间就调整了大量这种旧习，但我们已经习惯了。哈历迦德太久没有来客人了，以至于我忘记提醒你们。”
埃米亚冷淡地望了他一眼，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也许是忘记了，也许是哈历迦德人一贯的傲慢使然。
“这位是……？”埃米亚望向南希，愣了一下，皱紧了眉头，“等一下，我们前天刚刚见过，对么？”
埃米亚一行人在哈鲁阿其实颇有辨识度——数人成组，却几乎有大半人都穿着大法师之袍，这个组合即便在哈鲁阿也堪称奢侈到极点。南希即便不认识大法师之袍的珍贵与其背后的含义，却也识得他们的特殊，神色间流露出一丝敬畏，连连点头。
“她就是那次血祭事件的举报人。”吉尔斯说道，“在会议上，她将会亲自作证。”
“……哦！”这下埃米亚等人都提起了精神。
血祭案从头到尾都满是疑团，甚至可以说是儿戏——莫名其妙的举报，莫名其妙的法师塔集体出逃一去不回，在这种儿戏的过程中，留下的却是铁证如山无法伪造的实证。
南希是一切的开始，如果她能作证，很多事情恐怕就能得到解答了。
但不管怎么样，吉尔斯看起来并不是本意就想让他们在门外苦等。吉尔斯到来之后，立刻拉着他们一同前往会议大厅，并让他们坐在了他的后方。
吉尔斯在哈历迦德的地位颇高，在他之后，人流就变得越来越稀疏，在哈鲁阿一脉相承的环形大厅中，只剩下了最内部的几排还空空荡荡。
吉尔斯转过身悄声说道：“最初，第一排是留给法师王的。迁都之后，我们虽然不愿意事事都听扎拉松法师王的，但也没脸皮厚到占据他应有的位置。”
很快，又有一位长老独身一人抵达了。
他的出现让吉尔斯惊掉了眼球：“……西阿多？！你居然来参会了？”
到场的自然是西阿多法师塔的主人，他一边一边落座，一边对着自己的老友说道：“少不要脸了！我是为了魔网恢复而来的！那些事情，能和吾主的星辰重归天空相比么？没有了魔网，我的法师塔在这几年已经快变成央土的街头骗子了！平日里喝茶水都得猜测茶叶是否是什么特别的征兆！”
说着，在落座之前，这位预言系的长老几乎一眼就发现了埃米亚一行，颇为恭敬地向他们躬身行礼。
再怎么说让一个快三百岁的老人行礼，对他们这行大部分才刚刚成年甚至未成年的人来说都有些离谱了，因而几个成员连忙起身还礼。
然后，就到了会议的最终阶段。
目前为止规模最大的团队抵达了。
那是埃米亚抵达以来看到的最年长的法师，他满脸皱纹，穿着灰色的大法师之袍，看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死神的国度报道了。
但即便如此，他的眼睛中也依旧冒着精光，显然他的大脑还没有停转。
同时，他的身后居然有数位长老跟随。
这位到场最晚的长老几乎是以目中无人的态度径直来到了大厅的中央，而数位长老坐在了他身后一排。
埃米亚微微眯起眼睛。
在这位长老入门的那一刻起，所有已经落座的长老都即刻起立，一直目视到他进入自己的座位上。
和他们一起来到这里的艾利瑟在心灵连线里悄声说道：【这就是我们的……大爷爷？塔奇爷爷的表兄，对我来说其实亲属关系已经非常远了。他在哈鲁阿长老会的顺位是第五，在哈历迦德是最靠前的了。而塔奇爷爷第三，纳伊夫第七。】
长老会第一顺位，就是法师王。
第三位，那就是国家近乎最前列的人物，在哈历迦德更是说一不二。
这是整个哈鲁阿长老会最前列长老才能享受的殊荣。
穆斯塔法家族在哈鲁阿的地位举足轻重，一个家族中有两位长老在两个最大的都市都占据有最重要的长老位置之一就可见一斑。
至于中间空缺的顺位……原主人已经被时间夺走了。
不过可惜，穆斯塔法家族实际上在迁都后就已经分裂。虽然哈拉雅赫穆斯塔法同样兴盛，但却已经和在老家的那一支几乎分道扬镳，虽然亲属还有走动，但已经断绝了利益往来。
兹拉奇也落座之后，面无表情地望了埃米亚等人一眼。
除了马尔斯因为礼仪所限起身之外，别人都一动不动。
而在哈历迦德，兹拉奇实际上已经接近裂土封疆了。
面对这种状况，他瓮声瓮气地说道：“……我听说了。女神的使者已经抵达了哈历迦德，你们能够修复魔网？你们中谁是选民？”
这个语气多少有些带有恼羞成怒了。
但埃米亚也没有办法——开什么玩笑，这位兹拉奇地位再高也不可能比得上伊尔明斯特。他们这队人，拉洛克的脸都敢打！
有长老对他们行礼，埃米亚不得不回礼。但是除此之外，埃米亚是完全不奉陪的。
退一万步讲，他的老师梅塔特隆各个方面都远比兹拉奇的地位高，没有对他行礼的道理。严格来说，他们一行才应该一开始就在大厅的正中——更不要说，这个会议厅甚至不是正式的长老会议厅。
即便在一群起立的长老中安然就坐的埃米亚一行多少有些扎眼了。
梅塔特隆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答道：“这里是哈鲁阿的首都么？这里是哈鲁阿长老会议么？我们要讨论哈历迦德人刚刚取得突破的魔法进展么？”
哈拉雅赫才是首都，而那里的长老们已经清一色地认同了埃米亚一行——埃米亚一行来这里，其实是来尝试消弭分裂的。
让他们心悦诚服可以消弭分裂，直接打服这群一直脑有反骨的家伙也可以。
兹拉奇没有在说话，只是坐在了原位，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而兹拉奇，是会议的主持人。
现在，距离正式会议开始的时间还有几分钟。按说人到齐之后，兹拉奇就要为发言做准备了。但现在，他显然心情很不好。
但是，他不开口，在场之人中并没有与他排位相近，有资格解决这个冷场之人。
而吉尔斯作为导致这个结果的半个的罪魁祸首，此刻更是如坐针毡。
就在此时，比任意门清晰得多的魔力风暴在会议大厅外呼啸而起，两位老法师出现在了大厅附近，在观察了一番之后又直接用任意门传送到了会议厅的大门之外。
这两个老法师，一个叫纳伊夫·阿尔·穆萨，另一个叫塔奇·阿尔·穆斯塔法。
这两位的突然出现震惊了整个会议厅，更不要说这两位长老都在哈鲁阿真正的举足轻重，塔奇更是已经接近说一不二。
他们支持不支持哈拉雅赫的种种决策是一回事，当面什么态度又是另外一回事
就在集体起立的长老包围之中，他们两位走进门内，望了一眼大厅，不禁有些感慨地说道：“……这么久了，熟面孔少了很多，却没有多出太多新的。”
紧接着，他们望见了埃米亚等人。
纳伊夫向前一步，走到他们面前微微躬身示意：“梅塔特隆阁下，埃米亚阁下……”
他一个一个把全小队的名字报过去：“感谢诸位的帮助，现在哈拉雅赫的已经逐步恢复运转了。我也总算能抽出些时间，来参与一下我的同僚们的内部会议了。诸位如此繁忙，却还愿意抽出时间帮助哈鲁阿处理内部事务，我代表哈鲁阿感激不尽。”
塔奇则有些惊愕地望向气氛异常尴尬的大厅：“……兹拉奇？近百年不见，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会议应该开始了。如果你老得说不出话了，我可以代替你主持会议？”
二十七 最盛大的长老会议（三）
自然，这次会议的召开并不顺利。
也许不是每个哈历迦德人都心怀怨怼，但是抛弃千年历史的故乡，陪伴新法师王从头开始……
即便他们的挣扎对一个最强大的预言法师来说实在是无甚意义，但是软抵抗的胆子他们一直都是有的。
时至今日，扎拉松已经去世。但是两方实力的此消彼长却进一步扩张。
即便两位哈拉雅赫的领袖没有说什么，但是在场的人都能看到他们身上的那两尊闪耀着魔法灵光的象牙雕像。
一尊触发术说明不了什么——这两位长老即便在奥法之灾后也保留有六环的施法能力。那些最前位的长老清一色有这样的实力。
但是第二尊塑像代表的连锁触发术，则说明他们已经重新回到了九环。
也许他们仍然没有彻底回到鼎盛，但是这个恢复速度已经足够恐怖了。
但是，哈历迦德的实力不如哈拉雅赫不是第一天的事情了——他们的各种消极抵抗阴奉阳违更不是第一天。
虽然这次会议实际上是为了血祭而召开的，如果有意外情况而追加议题也并不稀奇。
理论上来说，当下哈历迦德最重要的事情……
当然不是赛拉比法师塔中发现的血祭。
最重要的事情是女神的使者到来，魔网乃至于整个哈鲁阿即将恢复！
哈拉雅赫有在哈鲁阿各地奔走的秘火骑士团，只有一个分部的哈历迦德消息当然就要相对闭塞一些，在场的法师，乃至于那些未到场的法师中，未必就没有仍然没有收到消息的倒霉蛋。
这个会议至少也应该先把这个最重要的消息告知出去的。
然而，在被两位哈拉雅赫长老逼到墙角之后，兹拉奇仍然没有选择直接和首都软和解。反而站起身来，直直地望向了吉尔斯，说道：“今天，我不会浪费大家的太多时间，我们的议题有且只有一个——在哈历迦德，这个哈鲁阿的千年古都，发生了无比罕见的恶性事件。长老会的成员，居然公然放弃了奥术之道，去追寻血腥且残忍的献祭仪式。
“接下来，由巡查部的负责人，吉尔斯·阿尔·阿拉法特长老做报告。”
吉尔斯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来。
一大群长老聚集在一起，有一大堆议题讨论是很常见的。
但是，提出一次长老会的唯一议题，被迫成为绝对焦点？这就完全不是他的初衷了。
吉尔斯摇了摇头，他反而是对南北两都之争不那么关心的长老之一，但显然很多事情由不得他。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完成自己的职责：“十天前，我们接到了我身边这位南希小姐的举报，她声称，在她的聚居区，被发现有人在半夜中尝试挖掘难产离世的母婴坟墓。”
“什么？！”与会的很多长老还真的不知晓此事的细节，此言一出，大半个大厅的长老又惊又怒。
偷窃尸体这件事在奥术界是极为敏感的，往往只有那些最堕落又生活不如意的死灵法师才会考虑。
而在哈鲁阿，死灵系的地位是八大学派中最低的，即便仍然学习死灵法术的，也被禁绝用类人尸体做实验。
偷窃难产而死的母婴尸体？这个现象也许对活人没有直接的物质损害，背后代表的可能性却让他们不寒而栗。
没有人希望自己死后还被人挖掘出来当施法材料做成死灵——因为大法师的尸骨真的很适合作为材料。
更何况是难产而死的母婴？
吉尔斯轻出了一口气：“简而言之，我们分派人手，悄无声息地扩大了人手，并在犯人成功发掘之前惊走了他——最终，暗哨发现他进了赛拉比法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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