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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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真的有些太热闹了。
吉尔斯听到自己的法师塔大门再次被敲响时,满心都是不情愿。
这几天事情繁忙也就罢了,还有一个长老会要等他详细报告。他现在实在是不想再揽上新的负担了。
可惜他的学生和部下因为沸泉事故,有的受伤,有的在休养,此刻整个法师塔只剩他一个法师了。
但是一个几百岁的老人还不会天真到以为事情会自己消失。也只能叹息着对着信息传输管道问道:“是谁在门外?”
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您好,长老!您还记得我么?我是数日前来巡查部举报……”
她的话还没说完,吉尔斯已经一个任意门传送到了法师塔的大门前,在仆人有些惊愕的表情中让大门缓缓打开。
在门外的,正是这一切混乱的源头——那个举报赛拉比家族献祭的女性。
“……我当然记得你。”吉尔斯皱紧了眉头,“你认为自己受到了人身威胁或者有被报复的风险么?”
在这种时候,哪怕是让她暂住在法师塔内也在所不惜。
“……咦?呃,嗯。”举报者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性,她有些惊愕地说道,“……我本来只是关心进度,但以为巡查部受到了报复,所以也担心我自己。”
“也好。目前,根据我们的调查,赛拉比家族很可能已经远遁塔拉斯山,至少将近一个月内不敢回到哈历迦德。等一个月后一切尘埃落定,他们回来也无用了。”虽然是半个误会。但也不能说错,吉尔斯问道,“那么……南希小姐,你是否需要庇护?你现在住在何处?”
听到这句话,女性反而松了口气,说道,“我住在聚居区,邻里关系还不错……”
聚居区。这个名头让吉尔斯微微蹙了蹙眉,摇了摇头。
那个地方,就是受到奥法之灾影响之后,一群受难者报团取暖的地方——即便是在哈鲁阿,也不是每个人都是高高在上的法师老爷。在法师老爷也生活拮据的时候,原本的生活方式就难以为继——然而,在哈历迦德这样法师塔无数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空间。哈历迦德的法师们也不愿意用不稳定的魔力去冒险重建废墟。反而颇有默契地占据了那些无主已久……或者刚刚变得无主的法师塔。
然后,对普通人拿废墟中的建材重建聚居区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聚居区出身,在哈历迦德就是出身低微的代名词。
吉尔斯皱紧了眉头:“你确定么?你的举报已经被确认,我本也打算明天给予你赏金,而保护你的人身安全更是基础中的基础。你有困难可以现在说。”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我保证。”名为南希的女性毫无疑虑地点头道,“倒是赏金,我还是想要的。”
“哈历迦德的官方奖励,现在我无法发给你。”吉尔斯长老说道,“毕竟巡查部的资金不在我自己的家中……倒是现在有一个机会。后天,哈历迦德将会举行长老会议,通报赛拉比家族的调查进展,赏金和修复需求的资金也需要在那次长老会上批准。会议本身已经通知了附近的长老乃至于哈拉雅赫,假如说你愿意列席,我个人可以预付你一些资金。”
“预付?有多少?”
“500金币,不算很多……毕竟这实际上并非我的私事。”说着,吉尔斯从腰间取出了一个颇有些分量的钱袋,“不要把提前拿到赏金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够了够了!我一定出席!”
这个数字对南希来说显然也已经是个足够巨大的数字,她立刻喜上眉梢:“我后天来会议厅就可以了?”
“不,你有意的话,可以现在就住在我的法师塔里,这几天我全力看护你。”
南希面露难色,“我一直受到我邻里的照顾。夜不归宿至少也得告知他们一声。”
“那也无妨。”吉尔斯说道,“我甚至可以亲自陪你去聚居区解释。”
“……这个还是不要了。巡查部在聚居区的名声不算太好。”南希说道。
聚居区真是排外。吉尔斯好歹是一位位高权重的长老,更何况本就脾气暴躁。被接二连三地拒绝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微闭:“那么,就明天再见吧。我们在法师塔中再详细讨论一下长老会的事情。”
“再见。”南希对他的不满恍若未觉,挥手告别。
“再见。”
聚居区是个排外的地方——又或者说是被排斥的地方。
哈鲁阿整体上风格颇为向上,但还不至于是地上天堂。这里的法师不允许拿普通人做实验,但不代表连施法的天分都没有的普通人就真的能和法师平起平坐。
而聚居区,就是明明排斥在圈外,却又生活在城市之内的人生活的地方。
南希并没有撒谎——这里的人的确对她很好。
南希的住所位于聚居区内部,是一片规整干净但朴素无华的长屋。
说是邻居,实际上是一大批人住在紧邻的房屋之中。
但凡巡查部对聚居区多费些心思,他们早就能够发现这里的异常了——
但话又说回来,也正是因为意识到巡查部对这里并不关心,她们才会聚居在这里。
莎尔教会对外部毫不信任,而对内部的人总是异常亲昵的。
毕竟,莎尔教会的核心理念,就是教会就是信徒的全部。
如果你还有其他牵绊,教会会帮你毁灭掉。
在她回到自己的住所之时,迎面而来的就是热情的拥抱:“——欢迎回来!南希,一路顺利么?事情进展得如何了?”
那是一个身穿黑纱,几乎全身都笼罩在阴影之中的老年人类女性。
而南希也毫无芥蒂地抱了回去,说道:“嬷嬷!你没想到吧,前不久被沸泉毁掉的刚刚好就是巡查部!现在巡查部都已经变成平地了!我还是找到了阿拉法特长老的法师塔才联系上他的!也不知道到底什么东西造成了那次沸泉,太可怕了。”
南希如同倒豆子一样把前往法师塔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南希面前的嬷嬷认真地听着每个细节,直到听到最后,南希说她将会前往长老会议作证时,她才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满是笑容:“……是的,太可怕了。幸好是你走后才发生的,不然我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嬷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孩子,我为你骄傲。等听证会后,我们就不用担心再有人来偷窃婴儿了。”
“当然!”南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也是为了我的孩子。”
嬷嬷望了一眼南希的小腹,脸上又冒出了温暖的微笑:“那,南希,后天就要面对可能十余位甚至几十位长老了……紧张么?”
南希一呆,脸色顿时白了:“……几十位长老?”
嬷嬷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从腰间的小袋子中取出了一串奇异的项链,在南希的面前晃了晃:“这是嬷嬷最贵重的护身符,可以让人心平气和……想不想要?”
这个项链毫不起眼,甚至不符合传统的项链定义——一颗颗毫无魔法反应的小石子被某种筋腱捆扎起来,连成一串,最终连接成一条圆环。
只不过,这些小石子似乎氤氲着一些各异的暗光。
南希的眼睛一亮:“我可以么??”
“当然可以,但不是现在。”嬷嬷迅捷而谨慎地把项链塞了回去,仿佛不愿意让它在阿贝尔的空气中多呆一秒,“明天,你出发前往法师塔的时候,我再给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嬷嬷笑得无比灿烂。
二十五 最盛大的长老会议(一)
在哈历迦德忙成一团的时候,埃米亚一行更加关注的反而是神明非神会留下的小尾巴,艾恩纳塔先生。
这位不得志的法师在埃米亚等人见过的神明非神会成员堪称纯良——他们以往见到的神明非神会要么隐秘行事,要么身上套着数层伪装。像他这样,居然能够被别人栽赃,也算是让埃米亚开了眼界。
……又或者说,神明非神会如果真的按照最初的教条行事,也许成员就更多的是艾恩纳塔这样的人。至于现在,神明非神会本质上已经是魔鬼的马前卒了。
他们在阿贝尔奔波的时候,魔鬼的触手可能正在竖琴手的内部四处蔓延,他们回去的时候少不了要遇到各种困难。
但是即便埃米亚有这个猜测,留在费伦也是无济于事——质疑神明的身份显然是最高级别的亵渎,那个自称全知独一的所谓密斯特拉有无数个理由对埃米亚一行明目张胆地发动进攻。
至于潜伏下来,内部斗争?
要和魔鬼在规矩内,甚至在他们的主场勾心斗角?
那这可能是埃米亚来到费伦以来听到的最荒谬的笑话了。
原本正在交法师塔的底细的艾恩纳塔看着埃米亚,问道:“……埃米亚先生?”
“抱歉,我走神了,继续说你们法师塔对外探索的结果吧。”
艾恩纳塔这才继续说道:“我们的法师塔大约十年前开始了首次对外探索。由于从未遇敌,仅在远处观察到巨龙,探险范围逐年扩大。”
理论上来说,以巨龙平均的飞行高度,只要探险队能够维持各种幻术,是不会在地面上被发现的——但是,这里毕竟是阿贝尔。
不被发现还好,如果真的遇到了危险,与巨龙的冲突会给哈鲁阿带来毁灭性的损失。
更致命的是,哈鲁阿的财富与实力并不相配,如果哈鲁阿的存在泄露出去,接下来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简直无法想象。
——就在这个背景下,哈历迦德的赛拉比法师塔居然已经组织了十年的对外探险了!
爱拉丝翠轻声地说道:“我并不反对冒险——但是,如果偶然出现了意外,你们打算怎么做?”
艾恩纳塔沉默了很久,才答道:“我没有参与过探险……我不知道他们的真正打算。”
埃米亚有心想斥责他们,但是现在魔网恢复在即,正式的对外探险可能就要组织起来了,也只能有气无力地说道:“……好吧,反正你们都已经做了。说吧,这十年来,你们应该有一些成果吧?”
“……有的。”艾恩纳塔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他们在外探索的时候,经常发现一些不自然的尸体堆叠。”
“什么意思?谁的尸体?”
“我也只是听回来的人吹嘘。”艾恩纳塔摁了摁眉心,努力回忆道,“巨龙的尸体,还有其他生物的尸体,大量的尸体……这些血肉被被毫无章法地堆成一个圆环的同时,其上的很多部分还都存在无规律的残缺……”
说到这,他又摇了摇头:“或者说,身体被吸收了一部分?总之,这种血腥仪式的结果自然是未知的——必然被仪式的举行者带走了。”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就像赛拉比法师塔中发现的那个献祭仪式一样?你真的是冤枉的么?”
如果这个家族的人本身就已经不顾哈鲁阿的安危擅自外出探险——那为了进一步的研究去做更丧心病狂的事情也不是不能想象。
艾恩纳塔浑身一抖,猛地大叫道:“真的和我无关!也许法师塔真的有在做这种事情,但是我也完全没资格参与其中啊!我真的在法师塔之中毫无话语权!”
“……”
现在,埃米亚在想的是其他的事情,他转过头来向着穆斯塔法家的女神之手小姐问道:“艾利瑟,近些年你来哈历迦德的时候,有听说过这里出现过什么意外的天灾么?洪水地震雷击暴风火灾?”
“唔?”艾利瑟眨了眨眼睛,然后猛地点头,“很多啊。秘火骑士团在哈历迦德有分部,我就经常听到他们抱怨聚居区的建筑太不合理,经常出现各种意外。让他们疲于奔命。甚至我自己都帮忙扑灭过一次雷击火灾。”
但人口密集区域,本身就是更容易出现各种问题的。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即便这样,他们还是坚持聚居在一起?”希格惊愕地问道,“我们外城区的博德人穷归穷,住在一起是为了图那条往来繁忙的海岸大道和博德之门的海港。现在哈鲁阿这地广人稀,有什么一定要聚居的理由?”
艾利瑟也只能摇头——她并不知道答案。
“关于这个问题……”埃米亚答道,“说起来,吉尔斯长老告知我,这次案件的举报人就是聚居区出身。她将会在明天来到长老会议,向长老们亲自告知这次大事件的始末。”
说着,他不自觉地捏了一下自己的次元袋。
在那里,还沉睡着一颗来路不明的奇异石子。
在意识到它的不寻常之后,埃米亚尝试过解析它。
而反应,与银透支魔网控制魔力时相近——险些当场就晕过去。
它的内部,是某种极度暴烈反应的瞬间凝结。而如何正确地调用它的力量,埃米亚还没有头绪。
这颗石子的分量,好像有些越来越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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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吉尔斯长老看到到访的南希时,不禁有些不知所措。
他已经几百岁了,当然不至于因为一位女性的打扮就走不动路,只不过他刚刚意识到,他有些低估了参加长老会议对一个年轻的聚居区住民的重要性了。
他以为南希只是去当一位证人,但是南希可能觉得她是去参加某种盛大的舞会或者典礼。
昨天的她还只穿着日常的裙子,而今日的她,已经换上了按说已经不是她这种平民应该穿戴的丝制礼裙,全身上下更是挂满了首饰。
只不过,以吉尔斯这样的老牌长老的眼光来看,她的穿着打扮虽然有意向着上层靠拢,但明显在各种细节上有着种种明显的问题。
最离谱的还是她胸前的项链——按照哈鲁阿的传统,这种项链上应该挂着附魔的宝石。退一万步讲,即便不是最华贵的宝石,起码也应该是有些观赏价值的玛瑙乃至于琥珀。
而她现在挂的是些什么,一些掺杂着些许颜色的石头?这些石头居然还被人小心翼翼地缠在一起!
这种不伦不类的打扮让吉尔斯这样上了年纪的老哈鲁阿人实在是有些欲言又止。
他一个负责巡查的长老实际上并不精擅此道,但是南希打扮上的各种大错小错实在是太多。
简直是一只浑身上下插满孔雀尾羽的母鸡!
他犹豫了一下,不禁长叹了一声:“……孩子,你需要我帮忙调整一下着装么?”
他实在不敢想象,他呼唤出这么一位证人的时候,其他同僚会以什么目光看待他。
南希倒是浑然不觉,只是眼中满是惊喜:“……您还懂这个?”
“我的女儿们都没有奥术天赋,我当初就不得不在这方面多上些心思,好在我的外孙女都争气……但是也没有一个活得比我还长的。”老法师喟然叹了口气,“我法师塔里应该还有我的女儿曾经穿过的衣物,不过,第一步,你得把你的……”
犹豫了一下,吉尔斯还是被迫侮辱了项链这个词:“把你的项链换下来。那个项链实在是不行。”
“只有这个不行!”结果南希的反对更加坚决,“这是我的嬷嬷给我的护身符……”
吉尔斯沉默了一下,随后灵光一闪:“……既然是护身符,那么也不是一定要露在外面吧?你贴身穿戴,换上华服,这样就不用换下护你的项链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不能被别人看见……他一把年纪了,实在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这么大的脸。
南希面露难色,犹豫了好一会,才终于不情不愿地说道:“……这个倒是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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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历迦德穆斯塔法在搞什么?!哈历迦德是哈鲁阿几千年来的旧都!他们就容许一群心怀不轨的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行动自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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