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314章

　　如果弗里提亚联盟对它们并不在乎，而元素圣教却极为重视的话……

　　长老们对视了一眼。

　　那么，他们少不得，要尝试让巨龙们在哈鲁阿外的血肉磨盘上流干鲜血了。

　　即便是哈鲁阿，也绝对不想去正面硬撞一支严阵以待的巨龙大军。

　　此时，格林沃特才猛地想起来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对了。诸位。我父亲部下最强的那支力量，兰檀岛的工匠，已经向着这边出发了。我父亲希望他们能和哈鲁阿合作，成为一支奇兵，减轻他在正面受到的压力。”

　　兰檀人？！

　　这个消息属实让在场的哈鲁阿人们五味杂陈。

　　理论上来说，兰檀无论如何也是他们的托瑞尔同乡，肯定是要比巨龙们更加亲切的。

　　但是，他乡遇故知，结果是仇人……

　　兰檀和哈鲁阿之间，说不上如胶似漆，也算得上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两国的商旅，一向是极力避免靠近彼此的领海的。

　　“……这可就麻烦了。”纳伊夫叹息道：“兰檀人对哈鲁阿的地形还是有所了解的。只怕他们刚刚看到哈鲁阿的塔拉斯群山就意识到什么了。”

　　而到时候，哈鲁阿之前做的遮掩可能都会付诸东流……

　　他们不敢赌。

　　在八十年后，兰檀人到底是更加信任同样来自托瑞尔的仇人，还是更加信任他们的主人。

　　从目前的信息来看，艾希·弗雷姆作为奴隶主算是相当宽和的那一批。对新生代来说，说不定真的是哈鲁阿人更可恶。

　　他们坚壁清野，更多是为了不在战乱中损失人口，不代表真的能容忍整个哈鲁阿都陷入火海。

　　就在此时，一个哈历迦德的长老锤了一下桌面：“……要不要，先下手为强？至少要抢先一步接触兰檀人。就算不让他们永远闭嘴，也要抓到人质，不能把交涉的主动权交给他们。”

　　哪怕哈鲁阿整体上算是正派人物，也不代表他们在面对迫近的风险时依旧一退再退。

　　纳伊夫倒是有些遗憾，喃喃道：“其实，兰檀的火器，也许才是最适合在这种场合摧伤巨龙的武器，奥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而火器则不然。”

　　塔奇此时又不满地哼了一声：“兰檀人在动荡之年就在研究火器，动荡之年收留了贡德之后更是一日千里。他们的风气是毫不遮掩的排外。即便是贡德教会的同宗都未必能够得到接待，让他们开放技术给哈鲁阿？你这几天睡得有些太少了吧。”

　　这位在当下的哈鲁阿可说权威至高无上的长老摇了摇头，干脆地说道：“开始表决吧。同意对兰檀采用强硬手段的请举手。”

　　哈鲁阿人显然是真的很不喜欢兰檀人。面对同源的兰檀人，甚至都没有多少犹豫，就一个个跃跃欲试地举起了手来，甚至于，之前提出怀柔建议的纳伊夫看起来都非常不看好自己的提议，居然也打算同意。

　　就在此时，埃米亚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说道：“且慢。我理解哈鲁阿人与兰檀人之间的争执。不过，此间毕竟还有几个外国人，我想我还是可以尝试出面，最大可能得避免内耗。”

　　塔奇摇了摇头：“埃米亚长老。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你可能不太了解兰檀人的作风。那群人的嘴比他们的机械造物还硬。只靠嘴的话，哪怕是您队里的圣武士和吟游诗人说破了嘴，也最多让他们同意保守哈鲁阿的秘密。而想要毫无破绽地瞒下这件事，光靠口头协议是绝对不够的。”

　　“我理解。”埃米亚说道，“贡德之民拒绝让他们的技术外传，更忌讳将它们投入到战争之中，这是对的。不过，就在我来到哈鲁阿之前，他们小小地破坏了这个禁忌。而且，他们的敌人直接进攻了知识之神欧格玛的信仰中心之一。所以，贡德教会的技术限制其实已经松动了。”

　　“还有这件事？”塔奇有些惊愕，但旋即说道，“不，我不怀疑您的说法。问题在于，怎么让兰檀人相信。”

　　绕了一大圈，最后岂不是还要动武？

　　“不，这件事交给我吧。”埃米亚说道，“现在，哈历迦德和哈拉雅赫甚至已经开始出现空屋了。我想，几天之内到来的住民应该还不会挤爆两座都市。我有一些空闲时间。”

　　“此外，我可以告诉大家——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说服兰檀。”

四十 兰檀（二）

　　哈鲁阿人不能坐视兰檀人靠近他们的领土。到时候少不了要被他们的世仇拿捏。

　　贡德亲自发下的身份认证当然是极为有力的筹码。但是兰檀毕竟孤立无援地在群龙包围之中生活了近百年，过往的技术很可能也已经难以全须全尾地传承下来了。

　　就在出发前，纳伊夫还一度和他提及过一件重要的事情。

　　哈鲁阿的最后一位飞空船工匠，也已经在十年前去世了。

　　前法师王扎拉松费了不少功夫来保证他们的生活，但是八十年的绝望还是太沉重了。

　　没有魔网，飞空船就无法飞行。交通断绝，他们甚至没有办法制造飞空所用的龟甲板和船只。

　　足足八十年的时间中，他们都无所事事。能够练手的材料也在几十年前就耗尽了。

　　他们留下了图纸和心得，但却最终一个个郁郁而终，没能撑到魔网恢复的那一天。

　　到了今天，哈鲁阿的船匠已经只能制作一些在城市附近的哈鲁阿大湖中泛舟的渔船了。

　　纵然哈鲁阿湖的面积极其惊人，它以及相连的水网几乎占据了群山之内20%的面积，但是毕竟平稳。仅仅能在内湖中航行的船只，根本不可能经受得了天空中的暴风与大洋中惊涛骇浪的考验。

　　哈鲁阿飞空船，说是已经断绝都不为过。

　　但好消息是，哈鲁阿的飞空船，本质上是在传统的航船基础上加装了飞空板，所以才能海空两栖。

　　更准确地说，现在哈鲁阿缺少的是精巧的船匠。

　　而兰檀人，很可能就能弥补这个最重要的缺陷。

　　兰檀是座海岛，而且很可能早就被红龙收服，也就没有了继续封闭过界的理由。

　　所以，他们很可能依旧有着出色的造船技术。

　　……至于弗里提亚联盟有没有可能会造船？

　　巨龙那群一出生就会飞的生物，怎么可能看得上托瑞尔那些航速不到十节的乌龟船！对他们来说，海运就只有最单纯的物资运输功能，除此之外不值一哂。

　　因而，在埃米亚看来，这一行是极为必要的。

　　除开之前的理由，用银的话来说：元素圣教和赛拉比家族好像只懂得造元素琥珀，使用的方式粗糙得让人不忍直视。兰檀人那群工匠反而很有可能已经开始研究了。

　　赛拉比家族的技术要毛，兰檀的技术也要毛！这才称得上公平！

　　不过，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在于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去得知兰檀人的动向。

　　兰檀人似乎有相当的行动自主权，因而格林沃特也没有打听到相关的消息。

　　“我猜，兰檀人最可能是沿着南线，走海路来到哈鲁阿。”

　　“而理由也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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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都已经打成一锅粥了。在那里，所有巨龙都是敌人，所有的非龙种族都是肉票甚至肉，走北线？除非我疯了！”

　　兰檀当前的最高领袖，贡德之匠，女侏儒缇塔·库伊帕尔在甲板上对着自己的部下叫道。

　　兰檀人派出的船队规模之小，甚至出乎了艾希·弗雷姆自己的意料。

　　只有一艘船，几十号人。

　　而兰檀人给出的理由也相当充分：就算他们带的人再多，难道就是巨龙的对手么？还不如缩小目标。

　　如果大张旗鼓，不幸遇到了元素圣教的敌人，又或者遇到了正在打秋风的弗里提亚联盟冒险者，被看上了物资，那他们就有去无回了。

　　而且，艾希·弗雷姆对他们未必没有提防之心，嘴上多拍马屁没有坏处。

　　此外，巨龙们的活动烈度，越靠近赤道越弱。

　　而理由很简单——赤道的温度对人类来说可能有些难以忍耐，而对巨龙们来说却是不上不下，最是难以接受。这里的气温对喷涂火焰和火元素的巨龙们来说有些冷，对于其他的龙来说却太热。

　　同理的，还有南北两极。

　　这两个地方对于类人种族来说简直是白色荒漠，真真正正的苦寒不毛之地。但对银龙和白龙来说就和家里一样温暖。

　　这场大战的烈度必然会逐日提升，既然如此，谁也不愿意在大战伊始，敌我情势不明的时间点，就独自跑到这样的地方行动。

　　抓住这个心态，走南线沿着赤道航行，还算是安全。

　　“姑姑……”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大匠……”

　　“我还不是大匠！”

　　女侏儒身侧的显然是她的侄子。他作水手长装扮，却苦口婆心：“贡德之匠大人！您早就是兰檀最高的领袖了，于情于理都应该继续向上晋升……”

　　这一句话却让他的姑姑勃然大怒：“罗伊德！你说的什么混账话！贡德教会的领袖从来没有必须是大匠的传统！我这么多年来都在管行政，技术上毫无存进，我哪来的脸去给自己的头上加一顶贡德大匠的帽子？！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不就是想在北线混个脸熟，甚至捞些战功么？我告诉你，我们这种已经沦为奴隶的想什么战功？打生打死都是他们巨龙的事情，你想些有的没的！船只既然已经起航，而且走的是颇有风险的离岸航线，那么就绝没有半途更改目标的道理。回到你的位置上，抓好船舷！

　　“你再说一句屁话，我把你丢到水线，让你好好地洗个澡！”

　　在狂风骤雨一般骂走了自己心怀异心的侄子之后，女侏儒轻轻吐了口气。

　　只有在技术上取得突破的工匠才能当上贡德大匠。

　　但其实，她真的在最近已经取得了一些极其重要的进展。

　　而她之所以主张出航，是打算将这次航行作为成果的验收之旅。

　　她此刻就站在船体正中，高声呼喊道：“好了，现在起锚吧！”

　　这句话震惊了整个甲板，水手们齐齐说道：“缇塔大姐，现在起锚？现在海上没有风啊！换帆也没用啊！

　　因为事情突然，所以他们此处出行，相当不幸地赶上了赤道无风带覆盖住了兰檀岛周边。

　　他们一行还没出港多远，就发现海风越来越小，现在在手上吐口唾沫，连点凉气都感受不到，所有船帆都像被晒蔫了的庄稼一样有气无力地趴在桅杆上。

　　“我要的就是无风！如果现在风向复杂，我还不敢用呢！起锚，所有人给我抓住船舷。谁在这个时候掉进了海里，我没办法把你们捞上来，听清楚了么？”

　　船长的命令，就要无条件地服从。

　　伴随着绞盘轰然转动，坠于船下的铁锚缓缓升起，带着腥味的海水落到了甲板上。

　　然后，就是贡德之匠表演的时候了。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从次元袋中出取出两颗琥珀，攥在了手中。

　　她站到了船只的后侧，将一颗元素琥珀放在手心，然后对着它轻轻吹了一口气。

　　这口气绝不比正常呼吸强上太多，但是转瞬之间，整艘船上的水手们都感受到了异常。

　　原本垂在桅杆上的船帆一个个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缓缓张开，看似寻常的亚麻帆布上居然亮起了一道道神秘的纹路。

　　这些纹路仿佛在呼应元素琥珀的呼唤一样越来越亮。与此同时，船长的头发不知何时开始在风中烈烈作响。

　　起风了。

　　但是，到底是风鼓起了船帆，还是船帆唤来了风？

　　通常来说，是后者。

　　而在阿贝尔，答案是后者。

　　被元素琥珀附魔的船帆激发了世界中的风元素，让世界中的风元素反过来开始鼓动它们自己。

　　在短短几息之中，平稳的海面上就掀起了惊涛骇浪，咆哮的风声和海浪拍击船舷的声音就一同传进了众人的耳中。

　　“风来了！风来了！”原本还有些将信将疑的水手们无比震惊地发出了惊呼。

　　刚刚，海面还平静得仿佛连海浪都没有。在此时此刻，毫无来由的暴风却卷过了整个整艘船只，一张张船帆几乎被飓风鼓成了一面面圆弧。

　　这就是缇塔探索出来的元素琥珀用法。

　　元素琥珀原本的用法，就是最为粗暴的一次性消耗品。

　　换句话说，元素琥珀，原本是用来作为炸弹使用的。

　　被悄悄地集中在一起，等待它们逐渐发酵，能够翻天覆地的元素在几天的时间内最终爆发出来，将其上的所有生灵全部摧毁。

　　——而被摧毁的生灵，将能够制造出更加强大的琥珀。

　　自然，巨龙们也能明白，这样的使用方法实在是有些太过粗糙了，但是巨龙的文明程度实在是令人汗颜，所以他们的研究实在是缺乏令人耳目一新的成果。

　　而作为一个托瑞尔人，一个贡德之民，缇塔几乎条件反射一般地就打算把元素琥珀用在附魔上。

　　而这个过程，比她想象的还要简单。

　　她成功了。

　　她成功了！

　　几十面能够自行呼唤暴风的船帆此刻就挂在艾希·弗雷姆号的桅杆上，从现在开始，无穷无尽的风力将会按照最完美的方向鼓动船帆，这艘船只将获得昼夜不歇的动力，船只的航行速度将能够快上好几倍！

　　而这，甚至还不是这艘船只的极限。

　　缇塔颤抖着手深吸了几口气，走到了船尾，掏出了另外一颗水元素琥珀，轻轻摇晃了一下。

　　只见船只的舵叶上缓缓亮起了蓝色的纹路，随后，无数水流近乎无中生有一般从舵叶中喷出，推动着整艘船只的速度更上一层楼，向着前方呼啸而去。

　　缇塔感受着船只上迎面而来的飓风，几乎要流下泪来。

　　——靠着对元素琥珀的研究，她终于有自信，她在返航之后，能够自称为贡德的大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