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315章

　　只不过，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在前所未有的高速航行之中，组成船体的橡木正在凄惨地吱嘎作响。

四十一 兰檀（三）

　　银的魔网自然还没有铺到整片汪洋之中，最要命的是，埃米亚现在根本不知道兰檀上有谁还活着。

　　博德人认识的兰檀人自然都是当年位高权重的中老年人。哪怕他们是侏儒，这八十年后也未必还在人世。

　　哪怕还在人世，也未必会跟着出海，一起在汪洋中随风摇摆。

　　所以，他们想找到兰檀船队的踪迹，还真的只能靠运气。

　　说到运气。

　　“啪嗒。”

　　爱拉丝翠无比庄重地松开了手中的月之刃，让它向着一个方向歪去。然后她连忙一把握住，指着剑柄的方向，无比认真地说：“我认为他们在那个方向。”

　　用最离谱的方式得到最准确的结果，这就是我们幸运教会牧师的自信。

　　马尔斯说道：“虽然说我们猜测他们是走南线，但是我们的位置却越来越偏北了。”

　　莫非兰檀人其实走的是是北线么？

　　现在梅塔特隆没有随队一同前来，她留在了哈鲁阿监视天空，以防元素圣教居然真的攻击了哈鲁阿。

　　而铂金号的速度毕竟还是不够快，在这种紧急活动时，他们用的仍然是魅影飞驹。

　　沿着爱拉丝翠指引的方向一路前行，率先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兰檀人的船队，反而是某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气象。

　　阴云不知何时已经覆盖了他们头顶上的天空，淅淅沥沥的雨滴已经从云间扑落下来。

　　不知何时，不断跃动的紫色雷霆变得越来越绵密，在云层中反复穿梭的电光照亮了半个天宇。无数雷霆反复交织，在空**振出了如同千万只飞鸟共同啼鸣的尖锐噪声，并在天空中如同鲜花一样绽放。

　　而雷霆花附近的风向也相当的怪异——能掀翻一座城市的暴风正源源不断地从花心向着外界呼啸而出。但是在过了一个节点之后，暴风的方向却骤然倒转，无穷无尽的暴风向着雷霆花的方向鼓动。两个方向的暴风在距离雷霆花十余公里的处相遇，挂起海浪，堆积出了一道高逾千米的海浪之墙。

　　银微微眯起了眼睛，对着雷霆花微微张开了手：“……就是它。”

　　雷霆花。

　　阿贝尔上现在最为闻名的两个天象之一。不出意外的话，它之所以会表现出如此奇异的形态，正是因为其中依旧有魔网正在翻涌。

　　在出发之前，他们这一行完全没有来参观这个奇景的想法——兰檀人尚且行踪不明，他们如果在中途四处闲逛，如果让兰檀人在这个空隙中溜到了哈鲁阿该怎么办？

　　更不要说，也许巨龙无法覆盖阿贝尔的整个天空，但是各种要害之地是必然会有龙在看守的。

　　他们只是略微一观察，就看到了数条身负雷霆的巨龙在云间穿梭。

　　在雷霆花周围，哪怕有数百条巨龙也毫不奇怪。

　　现在绝对不是露面的恰当时机。

　　不过，埃米亚一行人此刻都维持着隐形术，只要不被巨龙们或者雷霆花靠得太近，他们对外界就是不可见的。

　　“……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

　　埃米亚叹了口气。

　　他们在这个时间点拜访雷霆花，除了确定雷霆花真的存在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雷霆花和天河，都是即便无法带来即时收益的东西。换而言之，他们仅仅是最终胜利之后的纪念品。

　　就在此时，一直在东张西望的希格突然望着海面，大喜过望：“埃米亚！你们看！那是不是一艘船？”

　　啊？！

　　埃米亚对爱拉丝翠的指路方式其实一直心情复杂。

　　不管怎么看，她的指路方式都非常离谱。

　　更离谱的是，不管看起来多么离谱，结果都准确得更离谱。

　　最离谱的是，一路上她指的已经这么随性了，最后都能找到目标！

　　埃米亚望着海面上那艘流线型的狭长帆船，彻底震惊了。

　　那艘帆船看起来比博德之门常用的帆船还要先进不少，一看就是为了绝对航速而进行优化的先进船只。阿贝尔的奴隶们生活困难，根本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文明可言，这种一看就要有漫长技术积累的帆船不是普通的奴隶能够制作出来的。

　　更不要说，那帆船上还隐隐约约地露着齿轮的图案。

　　兰檀人的船居然真的跑到这里来了！简直岂有此理，他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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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缇塔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果然，第一次海试就使用琥珀附魔物品，还是太冒险了。

　　她还是学徒的时候就被导师不止一次斥责过这一点。但是在她彻底改好之前，奥法之灾就爆发了。结果她一跃而成了兰檀举足轻重的工匠。这么多年之后，她居然还成了兰檀的领袖。

　　她过于急躁的习惯，就保留了下来。

　　结果真的出了问题。

　　更准确的说，附魔物品本身并没有问题，它们完整地提供了缇塔预想的一切功能。

　　风助帆动，水流助推。她们这艘艾希·弗雷姆号最快的时候竟然飚出了超过四十节的极速！而且过程之中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来盯着帆布，因为水流和风帆的速度都是完全不会变化的。

　　至于航向不完全是向着他们的原定的目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隔一段时间转一下舵就可以了。

　　直到几天之后。

　　他们很快发现，他们已经大幅度地偏移了原定航线。

　　同时，琥珀附魔物品的效力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了。

　　凶暴的狂风以不惜扯断桅杆的气势推挤着船只向着某个特定的方向前进。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就连海流也是暴风的帮凶，将艾希·弗雷姆号向着某个特定的方向越推越远。

　　更糟糕的是，天气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差，他们就连天文导向的能力也失去了。

　　缇塔的所有挣扎最终都宣告无效——即便船只甚至艰难地在海浪中掉过了头，整艘船只还是在暴风和惊涛骇浪的混合双打之下被推向了雷霆花的方向。

　　缇塔终于意识到了琥珀造物最大的缺点。

　　琥珀附魔的物品会因为琥珀而被激活，但不会因为琥珀离开而失能。

　　……这种破玩意，就他妈的应该用来造炸弹这种消耗品！！！！！

　　还有更加糟糕的事情。

　　缇塔对她牵头造出来的艾希·弗雷姆号很有信心，理论上它可以应对相当恶劣的海况。事实上，一般的船只恐怕早就在被狂风与大浪双双裹挟的过程中解体了。艾希·弗雷姆号能坚持到雷霆花进入船员视野，已经足够优秀。

　　但是不论如何，一件工程造物的冗余不会是无限的。

　　很快，缇塔就听到了她最不想听到的那个报告：“库伊帕尔大人，船只开始漏水了！”

　　“那还不快去堵！！！”

　　仿佛世界还在嫌弃她不够不幸一般，负责看守雷霆花的巨龙们很快发现了她这艘船只。很快，几条颜色各异的雷霆龙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在艾希·弗雷姆号周围盘旋了几圈之后，一头雷银龙低下了头，向着水线处喷出了一口霜冻龙息。龙息所及之处万物冻结。原本还在涌入船体的海水瞬间变成了结实的冰砖，将艾希·弗雷姆号从沉默的厄运中临时拯救了下来——虽然那口龙息显然严重误伤了原本正在舀水和封堵的船员。

　　不过，显然银龙并不在乎这一点。

　　即便如此，巨龙仍然是提供了帮助——这样的帮助，自然不是无价的。

　　一头雷绿龙怒喝道：“看家徽……你们是艾希·弗雷姆家族的奴隶？你们来雷霆花干什么？”

　　缇塔面如土色，只能带领着自己的船员慌忙在甲板上跪下。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过如此。她们此刻有任何一点失礼，马上就是葬身鱼腹甚至龙腹的下场。

　　“……我们，本来是打算去支援前线。”缇塔以恰到好处的战战兢兢答道，“只不过，路上遇到了风暴，结果一路被卷到了这里……我们绝非有意如此。雷霆花对我们也完全无用啊！”

　　不过，缇塔很快就发现她误会了，这些巨龙之所以会围过来，并不是真的来兴师问罪的。

　　那些巨龙装模作样地问了几个问题之后，立刻就急不可待地直奔主题。

　　之前喷吐霜冻吐息帮忙封堵缺口的雷银龙笑眯眯地说道：“龙王科尔尼曾言：路见不平，振翼相助。大秤分金，小秤分银。

　　“我们不计前嫌，救你们于危难……这么重要的恩情，光靠道谢是不够的吧。”

　　缇塔这才恍然大悟，在心里直骂自己蠢。

　　龙突然围上来，当然就是为了图财！

　　他们的船舱里有一些为了可能的过路费而准备的财物，但愿这些足够吧。

　　就在她号令自己的船员快去拿压仓的财宝的时候，一头绿龙毫无征兆地吐出一口龙息，将刚刚打算前往甲板之下的一个兰檀人没入了龙息之中。

　　黄绿色的龙息瞬间让那个不幸的兰檀人全身变得通红，捂着眼睛惨叫起来，不过很快，就连惨叫声也变得失真。

　　绿龙的毒气。

　　这个仓促的结果让缇塔浑身发寒：“……我……不太明白。我们正打算给各位取报酬，为什么要攻击船员？”

　　“你是真不懂啊。”那头绿龙慢条斯理地说道，“弗雷姆阁下平日里主持战俘交换，赎金两头吃，吃了不知道多少回扣。就你们这条小船，能装得下多少财宝？”

　　缇塔气得浑身颤抖：“……就算各位想要和艾希·弗雷姆大人清算仇怨，我们出现在雷霆花也完全是一场意外！我们如何联系得上弗雷姆大人准备赎金？”

　　“那没关系。”那头绿龙嗤笑了一声，“我们一天吃一个船员，等什么时候弗雷姆意识到他的船队出了问题，我们再向他要赎金。”

　　“——你们！”

　　最关键的是，兰檀人此刻真的没有反击的手段。

　　那是足足数头严阵以待的青年龙和成年龙。现在的兰檀只有一艘海船，上面也许装了几门舰炮——但是这种火炮根本无法对空。

　　这次行动本身就是一个秘密，并没有任何与巨龙交战的打算！

　　结果她万万没想到，居然会被理论上的同国巨龙谋害！

　　难不成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家伙把船员一个个当零食吃掉么？！

　　那她还不如第一个死了！

　　就在此时，几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从极近的距离爆发开来。

　　这种并不刺耳却极度响亮的爆鸣声传入缇塔的耳朵之中时，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同时涌入大脑。

　　她知道这是什么的声音。

　　那是兰檀仓库中已经吃了八十年尘埃的古旧武器的声音。

　　只见几枚金属锥体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瞬间就贯穿了巨龙的身躯，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开火者显然事先精心选择了开火的位置，以至于炮弹们全都钻入了巨龙的体内，在他们的体腔之中翻滚腾挪，根本没有即刻穿离体外。

　　——也造成了最毁灭的杀伤。

　　物理意义上撕心裂肺的疼痛轻而易举地摧毁了巨龙们所有的意志。只有之前的那头绿龙在这个肝胆俱碎的时刻成功地完成了元素化，变成了一团闪电。

　　然而也就在此时，冒着浓郁硫磺臭味的火焰骤然在闪电之中炸开，将那团闪电彻底驱散在了半空之中。

　　闪电消散了，剩余的两头巨龙痛苦地挣扎了一会之后，也失去了浮力，向着汪洋之中栽了下去，捡起了一大片混杂着血液的水花。

　　这时，埃米亚一行人才落到了甲板上，带起了些许话语声：“好了，诸位，麻烦先去救人，我来和这位贡德之民交谈。”

　　领头的红发年轻人用着熟悉的通用语……虽然口音有些重。

　　不过远离大陆的兰檀人也实在没有资格指责这一点。

　　人生的大起大落让缇塔有些头晕目眩，她摇晃了一下身躯，这才看清了这个红发年轻人和那个黑发女精灵胸前的徽记。

　　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还是死了算了。

　　他乡遇故知。

　　仇敌。

　　见了鬼了，这群人是哈鲁阿人！！！

　　她们不久之前，甚至还幸灾乐祸，希望哈鲁阿人倒霉！

　　红发的年轻法师轻咳了一声：“诸位想必是兰檀的贡德之民。想必也诸位也发现了，我们此刻代表着哈鲁阿……是的，所谓格林沃特·弗雷姆所在的领地，就是哈鲁阿。不过，其中还颇有内情。”

　　“现在，最关键的事情，是让我们建立共识，然后快些离开这里……我们做了些小花招，应该能瞒住其他巨龙一段时间，但是恐怕瞒不了很久。”

　　埃米亚看了看缇塔的打扮。

　　很好，她不是贡德大匠。

　　那么……

　　埃米亚干脆地从腰间的次元袋中取出了那整套奢华的工具，挂在了身上。

　　然后，他无比清晰地看到了，缇塔脸上的表情从吃惊到恍然大悟再到敬畏的整个过程。

　　紧接着，所有尚在甲板上的兰檀人毫无犹疑地直接跪倒在地：“贡德大匠，请下命令！”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