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到时候,和他有仇怨的人,下场想必会非常凄惨。你如果不害怕这一点的话,没必要在进入圣地之前易容吧?”
埃米亚的身体不由得微微一僵。
感受着面前人的反应,芬维的脸上再度露出了笑容,对着他的脖子轻轻吹了口气:“埃米亚先生?如果想找大德鲁伊的麻烦的话,孤军奋战是没有胜算的哦?”
“要结盟么?”
二十四 水晶圣剑·忏悔者
艾斯怀特作为一名村落里的小牧师,所接受的教育自然是并不充分的,更不要说他的大半辈子都没有离开空洞之角太远。所以他虽然已经一把年纪了,但也自觉自己的见识并不广博。
饶是如此,当他一觉醒来,看到埃米亚静静地躺在树叶床上一睡不醒之时,也不禁感慨万千。
“即便是那么警惕的小家伙,被折腾了一夜之后也是一睡不起啊。”
偏偏就在此时,一个嘟嘟囔囔的抱怨声正由远及近地从楼上传来。
“我真傻,真的。遇到了同教的信徒就忘乎所以,居然忘了只有正式的神职者才会随身携带圣徽,而密斯特拉牧师是不用剑的。”
“那会用剑的密斯特拉神职者还能是什么人?我真傻,居然还和这种人纠缠整整一夜……”
芬维一步一晃地从楼梯上走下,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不佳,而且还用绿色的植物汁液涂了眼影,仿佛在刻意遮掩什么一般——看起来显然没有休息好。
艾斯怀特把身上的长叶片掀到一旁,刚想说话,余光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睡得特别沉的不只有埃米亚而已。马尔斯也是同样的几乎一睡不起。
老牧师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快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芬维小姐,昨晚上是发生了我想的事情么?”
芬维捂着嘴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在下最后一层楼梯时腿突然软了一下,险些摔倒。她挣扎着扶住树屋的内壁,说道:“啊,没有什么事。是我太自不量力了,居然想一个人应付两个龙精虎猛的年轻人,结果被折腾了整个后半夜。结果休息时间不是太足罢了。”
“?!”
就在芬维还想继续说时,埃米亚适时睁开了眼睛,一边努力地甩着头,一边奋力爬起身:“简而言之,昨晚就是我们三人讨论了比较正式的结盟条例,详细确认了彼此之间的行动习惯和禁忌,好方便以后行动。”
说到这里,埃米亚还是忍不住看向马尔斯的方向:“当然,这件事本来不需要花那么长时间的。但是我严重低估了真正的守序善良的人对正式条文有多么地吹毛求疵。结果就是我们一条一条推敲了整个后半夜。”
虽然埃米亚的声音并不大,也足够让一个警觉的人从睡梦中苏醒。
马尔斯起床也是毫不拖泥带水,几乎一瞬间就拄着长剑站起身来:“埃米亚,我认为你的用词有失偏颇。我只是详细地确认了每一条条款的不明之处,校正不准确的措辞。”
“你觉得不是就不是吧。”即便是法师,也不想在条文上和圣武士争执。那只会将难以计数的时间从他们的指尖溜走。
埃米亚握拳捂住了自己的嘴,把哈欠吞回了肚子里。他观察了一下树屋之外,可惜因为圣地的树冠,外面的光暗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无法确认昼昏:“那么,我们现在就出发?”
“停一下停一下。”艾斯怀特连连咳嗽起来,“我早早就睡了,也不过是刚刚睡醒。你们昨晚上总共休息了多久?”
埃米亚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心跳。
胸腔中的供血器官因为主人的仓促苏醒,正在以过快的速度跳动着。
“以我现在的身体状态,大概睡了三个小时吧。我昨天几乎没有施法。所有的魅影驹都是用仪式召唤的,所以不需要睡足。”
而马尔斯也是有样学样,握了一下拳头,发出咯咯的响声:“我这次睡觉的时候没有着甲,的确轻松很多——哪怕时间很短,精力也得到了不错的补充。”
这两人的离奇回答让艾斯怀特睁大了眼睛,他向着德鲁伊问道:“老头子没有出门冒险过,现在的年轻冒险者们都像他们这样?”
这个疑问毫不意外地被德鲁伊驳斥了:“怎么可能。大部分年轻冒险者都是仗着一腔血勇,就想用一次流血换一年酒钱的莽夫而已。”
说到这里,她哼了一声:“他们两个多半是所谓的告……哼。”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拍了拍手:“你们自己说的不需要休息,那就跟我来好了。再晚一会,圣地的其他客人也醒过来的话,情况可能就变得比较麻烦了。”
“觊觎那把剑的可不止你一个,埃米亚。”
马尔斯适时说道:“觊觎的一般含义是指非分的期望与企图。如果你所说的那把剑和埃米亚在寻找的剑是同一物体,那么埃米亚就有着那把剑的正当所有权,即便在这段时间内你短暂据有了它,所有权仍旧没有转让。那么,你就不能用觊觎来形容他。”
芬维长长地叹了口气:“现在,艾斯怀特先生,你知道我们那个晚上都发生什么了吧。”
一行人快速地完成了早晨清洗之后,就离开了暂住的树屋——不过,离开树屋的第一幕,就让几个新来的人忍不住感叹起来。
艾斯怀特昂起了头,望着黑暗的天宇,惊叹道:“——所以,现在真的是白天?这不仍然是几乎全黑的么?”
高耸的圣树们互不相让,密密麻麻的树叶彼此交缠,将所有的阳光都阻挡在外,即便呼啸的风声带来了穿林打叶的细碎声响,却也无法将哪怕一缕光辉带入树冠之下。
现在也许是白昼,但是他们所能依仗的光源也只是手中的光亮术。
“植物之间的竞争,也是很残忍的。”芬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平静说道,“你们所住的树屋,也许在几十年前还是圣橡树最为茁壮的后代。然而,即便是如此高大的树木,最终还是被圣树夺走了所有的阳光。”
“于是它枯死了,在几十年中,它的内部被完全蛀空。我才得以入住——所以德鲁伊的树屋也总是靠近圣树。在那里,总是不缺少上了年岁却最终枯死的古树。”
“所以德鲁伊往往被认为不近人情——毕竟在德鲁伊眼中,世界本来就是残忍的。”
马尔斯扬了扬眉毛:“如果一切都要按照自然的规律运行,那还要德鲁伊干什么?”
芬维愣了一下,随后不禁失笑:“确实如此。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圣地——”
她说出了无比有密斯特拉信徒风格的结语:“唯有魔法,能给这个血腥的世界带来变化。”
一行人绕过了圣橡树的“脚下”,颇为艰难地越过了一条又一条过于粗壮的根系,最终来到了圣地最为核心之处。
八棵圣树大致包围出了一个粗糙的环形。只不过,这其中与其说是一片空地,还不如说是圣树的根系彼此争斗的战场。
数之不清的发达根系在大地中穿梭,碰撞,缠绕,最终一根根突出地面,把其上的泥土都掀到了一旁。密密麻麻的根系如同互相紧握的手臂一般,占据了这里的绝大部分空间。
而其中无比罕见的小片空地,就成为了举行仪式的最佳场所。
埃米亚站上了一根凸出的根系,随意一望,就看到了这片圣地之中仅存的少许光辉。
在远方,大概是圣榉树的方向,有数块立石巍然屹立。它们一起包围出了一个简单却玄奥的法阵。每块立石上都被镌刻上了金色的符文,浓厚的魔力从符文之中滚滚而出,淌入地面之中。
芬维的声音适时响起:“那里就是克哈大德鲁伊所负责的榉树。正是因为那个石阵,圣榉树的生长才会无比迅速——也许再过几百年,剩下的七棵树也会枯死。”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问道:“我学过的知识中有说,每一块立石都足以单独在一片森林中成为圣地。在接受德鲁伊多年的敬奉之后,它们才能够逐渐获得力量——而克哈居然一人就拥有数块如此庞大的魔法立石?”
芬维叹了口气:“这些立石是克哈与他们的学徒合力获得的,具体来源我就不清楚了。毕竟,这次竞争只有一个胜利者。那么本就归属于同一派系的德鲁伊自然也可以合作。”
“所以,埃米亚先生,我可以保证——如果你不出全力相助,那胜利者一定是克哈。”
“不需要再强调了。”埃米亚摇了摇头,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转向芬维,“我的剑……你的仪式地点在哪里?”
芬维的脸上露出了微微促狭的笑容:“你向左转,前进三步。”
埃米亚依言转身,然后砰地一声撞在了木质的障碍之上。
他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抿住嘴唇,默默地退后了一步,转过身问道:“我照做了,然后呢?”
“好无聊的反应……”芬维叹了口气,张开了口,说出了一种无比佶屈聱牙而难以辨认的奇异语言。
那是德鲁伊语,关于它有无数传闻——据说它的历史漫长到让所有种族都自愧不如;据说这是德鲁伊最大的秘密之一,任何泄露者都会被立刻追杀;据说即便魔法也不能解析德鲁伊语的真实含义。
甚至于,有人说,德鲁伊就是用这门语言,和自然交谈的。
于是,那面黑沉沉的立柱开始活动了起来。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它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用无比正宗的通用语说道:“芬维大人,你明知道我们两个不懂德鲁伊语。”
伴随着它的身体摇晃,竟响起了簌簌的树叶摇晃之声。
与此同时,它的对面也响起了慢悠悠的声音:“粗叶,你又忘了——芬维大人要求你在外人面前不准提这件事情。这个时候,你应该说,【芬维大人,您为何唤醒我们。】”
那竟是两名有十米高的树人。
名为粗叶的树人呆了一下,随后无比人性化地摸了摸头:“啊,我想起来了,长枝,你的脑子比我好太多了。芬维大人,您为何唤醒我们?”
“……嗤。”那是马尔斯按捺不住的笑声。
艾斯怀特满脸古怪,面部的肌肉使劲地绷了起来,才不至于一同失态。
芬维涨红了脸,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强行转移了话题:“长枝,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中,森林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克哈德鲁伊是否归来?”
这显然是新来的三人最急需的信息,他们立刻竖起了耳朵。
长枝有条不紊地回答道:“博德之门,贝尔苟斯特,烛堡,崔尔镇,利齿森林的树精——这些曾来拜访的客人,几乎都已经离开了。他们受不了圣地的幽暗环境。”
“只剩下埃尔托瑞尔的客人还留在纳西恩斯大人那里。
”
“这位客人对【剑】很感兴趣,曾经多次提及。”
“另外,克哈大德鲁伊和他的追随者们仍然没有回归过圣地。”
听到这个话题,埃米亚和马尔斯都不禁低了一下头。
克哈的追随者们已经不可能回来了。
而克哈此刻究竟在做什么,实在很难预测——不过,埃米亚打算等确认完圣剑的安全之后,就立刻联系友善之臂。
马尔斯曾经到访过埃尔托瑞尔,对那里的状况颇为了解。圣武士立刻接过了话头:“埃尔托瑞尔的地狱骑士以荡涤地狱为目标。因而对一切神圣物品都感兴趣。水晶剑当然也在其列,倒是并不奇怪。”
“不过,那群家伙有的时候狂热过了头,我其实不是很喜欢他们的行事风格。”
听到这里,芬维皱了皱眉头:“——长枝?这段时间里,有人真的尝试抢夺过剑么?”
长枝答道:“啊,芬维大人。您多虑了,如果有人想要抢夺这把宝物,那我和粗叶肯定已经死了。”
“哦,对了。”说到这里,长枝拍了拍自己的头,“芬维大人,我要再次抗议——一把至宝,应该有自己的名字。代词是十分不尊重的称呼。”
说到这里,芬维犹豫了一下,还是长叹了口气,将手向着埃米亚的方向一摊:“那么,容我介绍——这位埃米亚先生,是一位高贵的法师。他才是那把剑的真正主人,他想要来确认圣剑的状况。你们找他去要名字吧。”
粗叶的头慢悠悠地转了过来,由衷地惊叹道:“啊,连我也知道。这种宝物怎么也不可能就这样掉在森林里。”
长枝则说道:“法师大人,请满足我的小小好奇心——这把剑究竟有何来历?扎根于一片土地的树人从未见过这样的至宝。”
埃米亚答道:“这把剑是我的导师交给我的。据导师说,它的本名已被放弃。它的原主人因为无可饶恕却又无可避免的渎职而终日生活在无法救赎的罪恶感之中,因而它叫作【忏悔者】。”
长枝由衷地感叹道:“您看起来是位年轻有为的法师,您的导师一定也是声名卓著。感谢您对知识的不吝分享,芬维大人,请问是否要物归原主?”
芬维哼了一声:“我们已经约定好了,至少要先将这把……忏悔者取出,交由他检查一次。不过在那之后,大概还需要你们两位再看护一段时间。”
“明白了。”
这么说着,两名树人的根茎如同双足一样从大地中拔出。被它们两人所包围的空间展露到了众人面前。
原本还在憋笑的马尔斯与艾斯怀特,立刻如同被掐住了脖子一般,再也发不出声音。
正如埃米亚此前所说,一把巨剑正静静地插在大地之中。它比在场的类人们高出将近十个头,是不折不扣的庞然大物。
但是最让人窒息的,是它那不同寻常的剑刃。
虽然据埃米亚所说,剑刃上是横七竖八的银色裂纹。只不过,那些所谓的裂纹此刻似乎已经活了过来。
绵密的银色裂纹正如同丝线一样在剑锋中舞动着,它们于锋刃之内欢呼雀跃,如同跃动的银色火焰。
那银色的丝线显然蕴含着非同寻常的能量,此时此刻,整把巨剑已经被它点燃成了一把熊熊燃烧的青色烽火。
它只是甫一出现,瞬间就如同恒星一般照亮了半片圣林。灿烂的光辉以圣剑为中心,穿过了无比漫长的空间,将整棵圣橡树几乎完全点亮。
仿佛烈阳当空。
二十五 剑中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其中甚至包括埃米亚自己。
忏悔者绝不是普通的剑——任何看到它的人,都能立刻得出普通的结论。
即便其上遍布裂痕,不管怎么看都已经没有了修复的可能,埃米亚也不忍心将这样瑰丽的艺术品重铸。
虽然他的老师对此倒是颇为洒脱:“你随便去折腾好了。反正也不可能更坏了。”
这个态度显然值得商榷,但也说明了一点——忏悔者尽管看上去依旧威风凛凛,但是也毫无疑问是一把完全毁坏的剑。
事实上,其内也已经几乎没有任何生效的魔法效果了。迄今为止,埃米亚也只是在老师的帮助下,成功让其拥有了一些聊胜于无的附魔罢了。
目前来说,忏悔者与其说是一把圣剑,还不如说是埃米亚的附魔试验台。
——这样一把坏剑,为什么会突然爆发出这样的光辉呢。
埃米亚没有时间去仔细思考这件事情。
这里是圣地的核心,是整个环会中最被重视的区域。这里的任何异变都会立刻吸引到所有德鲁伊的注意力。
这无疑是埃米亚完全不想看到的事情。
说到底,他自己来到利齿森林的最大目的固然是为了忏悔者。但是不代表他愿意为此被卷入贪婪和野心的旋涡。
如果是其他时候倒也罢了,德鲁伊不会对一把直弯刀感兴趣。
现在恰恰是德鲁伊们竞争环会领导者之位的关键时期。即便将克哈代表的暗影德鲁伊排除到一旁,其他德鲁伊也同样值得警惕:芬维已经证明,魔法物品对培育圣树卓有成效。那其他德鲁伊难免不会动心思。
更要命的是,这群德鲁伊普遍已经和外界的势力有了联系。就算德鲁伊不感兴趣,德鲁伊新找的盟友也会动起心思。
——简而言之,忏悔者已经变得比他想象的更烫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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