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326章

　　史坦尼斯身边的巨龙们肉眼可见地减少了——他现在还能够立刻指挥得动的，只剩下身边的参谋们。

　　当然，在阿贝尔上，无论你有怎样的指挥，都不能缺少自身的力量作为前提。史坦尼斯是一头强大的远古龙，而他的参谋们也最少是老年龙……

　　不倚老卖老，阿贝尔上就真的可能会变成光杆司令。

　　与元素圣教作战，有一个常识：元素圣教诚然指挥有些僵化，作战起来有些迟缓臃肿，但是规模庞大的部队也就很难被成建制，无声无息地消灭。

　　双方的拉锯就是因为如此：弗里提亚联盟难以无声无息地调动足以歼灭元素圣教的力量，而元素圣教则干脆找不到弗里提亚联盟的主力。

　　在这个前提下，史坦尼斯和周围的数十名参谋已经算是不错的力量了，是极难被斩首的。因而他此前也大胆地把近百名警卫部队都洒出去充当临时的眼睛了。

　　想把这个指挥节点瘫痪，至少也得派出上百条巨龙——而这个规模的进攻，是很难隐藏的。

　　更不要说，弗里提亚联盟根本不可能知道他具体的位置在哪里。

　　他应该是安全的！如果有人正在向着他的方向前进，他能够立刻做出反应。不论是战是撤，都完全来得及。

　　但是……

　　史坦尼斯望着天边那些翻滚的元素风暴，始终心神不宁。

　　-----------------

　　暴雨，雷霆，云雾，甚至酸雨。

　　天河附近的气候已经在大批巨龙入驻之后严重恶化了。

　　进入世界大战之后，元素圣教在进攻时会用元素风暴开路，而在防守重要地点时也同样直接掀起无休无止的元素风暴，封堵弗里提亚联盟的路径。

　　不过，这种元素风暴对圣教的巨龙也不是没有影响……他们在其中穿行的时候也不得不万分小心，免得不小心卷入风暴之中。

　　这些风暴对他们来说未必是致命的，但让他们身负重伤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刚刚被史坦尼斯派出去的侦查队们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在迷宫之中前进。

　　向前看不到任何生者，向后看不到任何生者。酸雨和雷暴时不时向着他们的方向泼洒出一簇不怀好意的浪涌。

　　最糟糕的是，他们完全不知道他们可能会遇到什么——也许是毫无收获，又或者是一头扎进了敌人堆里，被迫在气元素巨龙的围追堵截中落荒而逃。

　　仿佛要让他们的猜测应验一般，很快，一头年轻的岩银龙绕过了风暴，惊慌失措地向着他们的方向飞了过来。

　　土元素巨龙普遍不喜欢铠甲，因为他们自信他们的鳞片和血肉比粗劣的铠甲更加可靠，只在胸前染色，证明自己是圣教的忠实信徒。

　　不过，这头岩银龙此刻身上的满是漆黑的焦痕，大片大片的身躯上鳞皮剥落，露出了血肉，就连翼膜上都多出了不少伤痕，显然是身负重伤。

　　她望见这只小队之后，面露惊喜，飞行姿态一个不稳，险些向着大地上栽了下去。饶是勉强回复了过来，也很难再回复高度，只能在低空滑翔了。

　　而原本还在前进的侦查队也吃惊非小：一个友军，如此伤痕累累，难不成前面真的有敌人？

　　他们警惕地在原地散开，盘旋了一会，确定前方没有敌人之后才急忙开始俯冲——他们虽然不认识这个岩银龙，但是显然她是同僚之一，是宝贵的信息来源。

　　他们也顾不得什么阵型了，一接一个地俯冲了下去：“发生什么事了？！”

　　那头岩银龙这才缓缓地抬起了头，气若游丝地说了什么。

　　但是她的声音太小，在惊涛骇浪之中，即便是巨龙的听力也实在听不到，他们只能继续降低高度。

　　直到他们来到了岩银龙身边的几十米范围之内，侦查队中的一头巨龙微微侧头，有些疑惑。

　　他刚刚好像穿过了一层黑色的沙尘？

　　但是，那层沙尘转瞬之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完全是他的错觉。

　　就在此时，他们终于听到了那头岩银龙在说什么：“……我会救你们的。”

　　啊？

　　这句话出乎了侦查队所有成员的意料，以至于他们一时之间都呆住了。

　　到底是谁救谁？

　　就在此时，震耳欲聋的空气爆破声从侦查队的背后响起。

　　巨龙们惊愕地抬起了头来，却只看到十几枚锥形金属从空无一物的天空中破空而出，从巨龙的背后呼啸而来。

　　在他们面前的岩银龙仿佛是早有预料一般，开始提前吟唱。

　　巨龙们在空中的机动性并不强，俯冲中的巨龙更是异常笨拙，无从借力的他们很难做出非常有效的机动。

　　这一幕，哈鲁阿人已经堪称驾轻就熟了。十余枚实心炮弹轻松写意地把侦查队的全体巨龙都钉死在了地上。

　　那头诱敌的岩银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一样，发出了悲鸣：“下手轻一点啊！怎么又是奔着大脑脊椎心脏和肺！不是说好抓活的么！”

　　她的吟唱也在这个时候结束了，淡淡的金光洒在了她周围的巨龙的身上——她一直在吟唱的竟是一个疗伤法术。

　　岩银龙那有些臃肿的身躯层层剥落，露出了歌声之龙的纤细身躯，她有些焦急地把法术洒出来，然后在心里大叫：【梅塔特隆大人救命啊！这帮哈鲁阿人全是耶格教会出来的，一出手就奔着要龙命啊！我救不过来！】

　　自然，所谓的岩银龙，实际上就是希格。

　　假扮成巨龙欺骗凡人和假扮巨龙欺骗巨龙是两码事——所有大法师们的变形术都被希格毫不留情地奚落了一番：他们的行动习惯和巨龙差距还是太大。在真正的巨龙面前，他们的巨龙形态就像是披着人皮的猿猴。

　　不说是毫无破绽，也是一无是处。

　　最后，伪装骗龙的伟大任务，还是交到了希格的手上。

　　阿贝尔巨龙身上的元素反应是难以仿真的，它的变化太过复杂又持续不断，即便阴影沙也力有未逮。在这种情况下，表面上只是变得更加坚韧强壮的土系巨龙就好模仿得多了。

　　从目前来看，结果非常喜人：希格伪装成的阿贝尔巨龙完全没有引起元素圣教的任何怀疑。

　　但是埃米亚一行万万没想到，哈鲁阿人才杀了几天巨龙就已经杀顺手了……又或者说，他们此前对穿甲弹的威力有些太低估了。哪怕为了俘虏，哪怕哈鲁阿人基本只发动一轮攻击，但是因为巨龙的那庞大的身躯几乎总能把所有炮弹的威力都尽数吞下，所以每一次伏击之后，他们都只能拿到一地尸体。等到飞空船们小心翼翼地着陆时，巨龙们早就失去了抢救可能了。

　　死者交谈毕竟只能问三句话，而且还不一定每次都能获得头颅完整的尸体。

　　根本没有巨龙能在身体内有几枚穿甲弹的情况下活下来。在连续发生这个状况的前提下，飞空船们已经被迫开始减少装药了。

　　希格的眼睛在治疗祷言的光芒中左顾右盼，只能期盼这次他们能幸运一些。

　　梅塔特隆瞬间就从飞空船上传送到了地表，然后就不禁摇起了头：“……哈鲁阿人在出发前把大部分炮弹都附了魔。现在他们恐怕压根就没有带威力稍弱的炮弹。他们都死透了。”

　　仿佛要抗议梅塔特隆的死刑判决一样，一头钢红龙的眼睑微微颤动一下，艰难地张了张嘴，却只有内脏碎片和着血液从口中被挤出。

　　“嘿！还有活着的嘿！”希格顿时大喜过望。

　　“……那么，就按照之前说好的。”梅塔特隆一边紧急将宝贵的医疗术挥洒在了这头幸运的钢红龙的身上，让它暂时远离死亡，“你用治疗法术维持他的生命，我紧急提取他的记忆。”

　　很快，她们就得出了一个让人惊喜的结论。而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前线的船队。

　　元素圣教中线的最高指挥官，居然就在数十公里外，挡在他们和天河之间。

　　同时，他的身边居然只有几十头巨龙！

　　得知这个消息时，即便埃米亚都不禁觉得自己的血液有些上涌。

　　……一个机会。

　　一个一举击垮元素圣教的机会。

　　-----------------

　　埃米亚是一个看上去非常冷静，执行任务时非常冷静，遇到困难非常冷静……

　　但是制定计划时无比疯狂的人。

　　在得知指挥官近在咫尺时，全队人都猜测他打算直冲敌人要害，而结果也果然如此。

　　事实上，也没人能够抵挡这个诱惑。

　　飞空船是哈鲁阿乃至于托瑞尔最精华的人员所在……一场战争损失几十个高级法师和神职人员？

　　哈鲁阿即便是在奥法之灾爆发的时候都没有一口气损失这么多中坚。

　　而提前击倒指挥官，有可能避免这无法接受的损失。

　　事实上，长老们轻易是不会同意这种冒险的——他们都身负着一整个家族的未来，他们的死亡带来的损失是绝对无法被补偿上的。

　　但是，这里是哈鲁阿。

　　登上了飞空船的众人们都已经看到了那遮天蔽日的元素风暴。

　　他们明明是在天地之间穿行，但是名为元素的高墙已经在开阔的世界中竖起了一座座高墙。

　　如果这些狂暴的元素越过了塔拉斯山，倾泻到了哈鲁阿的土地上……

　　整个国家都会真正意义上地变成不毛之地。而哈鲁阿之外的每片土地都会被巨龙们不遗余力地化为焦土，而不会坐视它落入敌人之手。

　　阿贝尔虽大，却根本没有给哈鲁阿人留下呼吸的空气——他们都已经被逼到死角了。

　　而且，他们已经忍气吞声了近百年，现在刚刚重获力量，就又要收拾细软重新苟且偷生？

　　他们的耐心已经烧完了，不会再次后退一步。

　　很快，埃米亚的计划被通过了。

　　-----------------

　　“……那边是不是有点奇怪？”

　　就在史坦尼斯对着满手的情报，苦苦思索元素圣教究竟要干什么的时候，一个参谋的话语骤然打破了喧嚣的沉默，吸引了同僚的注意力。

　　“什么奇怪？”另一位参谋顺着自己同僚的爪子，望向了同一个方向，“不就是一个水元素异象么？降水如同雨雾一样从天而降，此事稀松平常。”

　　只不过，那个方向恰好还是侦查队前去侦查的方向而已。

　　“……不。”一开始提出疑问的参谋说道，“我感觉，那边的雨幕好像是……”

　　巨龙花了几秒钟才组织好自己的语言：“那里……就好像是时间被停滞在了几十秒之内了一样。好像就是几十秒内的事情反复发生一样。”

　　“哈？”这种描述对阿贝尔的巨龙们来说还是有点太抽象，他们面面相觑，完全理解不了。

　　倒是史坦尼斯抬起头冷哼了一声：“所以，你看风暴看了好几分钟？”

　　参谋忍不住擦了擦自己的头：“……我只是……心焦那些侦查队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史坦尼斯摆了摆手，没有再追究那件事。

　　他何尝不是在焦虑这件事？

　　然而，就在史坦尼斯转动眼珠的一刹那，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异象。

　　但是他不能理解那一幕——他的常识之中，那是不存在于这个星球上的景象。

　　在无声的风中，密密麻麻数十名身穿长织物的……人类骤然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们如何到来的？他们如何隐瞒住自己的行踪？他们到底是如何靠到这么近的？

　　他们为什么知道要攻击这里？

　　——他们想干什么，他们能干什么？

　　弗里提亚联盟获取到了名为马兹提卡和兰檀的陆地，而元素圣教也得到了恩瑟。

　　有传言称，恩瑟中的许多理念深受荒灵欢迎，圣教也真的越来越接近“教”了。

　　但是，有一点还是有共识的：人类非常弱小，弱小到无法对巨龙产生任何威胁。

　　然而，显然那些已经来到了巨龙周围的人类们并不这么想。

　　他们身上的象牙塑像随风飘舞。

　　一个银发的少女站在人群之中，身上流溢着蓝银色的火焰。

　　伴随着几十声命令语念出，一颗颗象牙塑像在巨龙的惊怒和咆哮声中随风碎裂。

　　在巨龙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魔力在巨龙们的身周编制出了一道道通向半位面的大门，而门的另一边是无数错综复杂的力场迷宫，把在场的所有巨龙全部丢了进去。

　　映入史坦尼斯眼帘的，是无数淡紫色的透明墙体，但是这些墙体却还是给出了一条条通路。

　　……就仿佛是山体中的幽邃山洞。

　　只有最年幼又最顽皮的巨龙，才有钻进山体之中，然后被黑暗捕获的经历，而史坦尼斯是其中之一。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理解了发生了什么事：他被困在了某种迷宫之中，只要找到出口，他就能出去。

　　只要存在出口的话。

　　万幸的是，出口是真的存在的。

　　史坦尼斯的智慧和经验很快帮助他找到了那闪亮的另一道门，当他挤入其中后，世界大亮。

　　映入眼帘的几十个法师惊愕与惊喜的眼神。

　　他听不懂他们在说的话：“这么快就冲出迷宫术了？他肯定就是指挥官了！！！”

　　史坦尼斯的最后反击被梅塔特隆轻松镇压了下去，被五花大绑准备提取大脑中的讯息。

　　哈鲁阿的九环法师数量早已远远超过了两位数。确认史坦尼斯身边只有二十多头巨龙时，大法师们紧急调换了自己的连锁触发术——

　　至于史坦尼斯的具体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