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35章

　　就在此时，几位德鲁伊才终于离开了他们的树屋，褪去了野兽形态，换上了正式的德鲁伊装扮——人类，半精灵，甚至还有提夫林。

　　埃米亚的性格说夸张一些堪称孤僻，对刚才的热烈吹捧实在是无从消受，于是他决定立刻转移话题：“——话说，刚刚环会中的德鲁伊们没有一个解除荒野形态（德鲁伊化兽能力的正式名称），现在却集体变回了人形。”

　　“不会是因为刚刚出门太急，结果都没来得及穿衣服吧。”

　　因为相距较远，埃米亚没有刻意地控制自己的音量。不过他显然低估了德鲁伊的敏锐感官——

　　他的话刚刚说出口，环会中的其他德鲁伊不约而同地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在地。随后立刻向着他的方向投来愤怒的目光。

　　艾斯怀特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上前一步捂住了埃米亚的嘴：“小子，你如果说有什么致命的缺陷，就是有时候嘴比脑子还快。”

　　“不是我哪里有——”

　　马尔斯无情地补了一记：“更可怕的是，他的思考本来就很快了。”

二十八 暗潮

　　万幸。

　　德鲁伊们大概是认为，他们刚刚强抢走了芬维的祭品。所以埃米亚作为芬维的盟友，一怒之下才出言相讥。因而只是含怒一瞪之后就当作无事发生过。

　　不过，就他们的反应之激烈来看，此前忏悔者闹出的动静大概是真的把他们吓到了，他们刚刚可能真的没穿衣服。

　　德鲁伊们再度出现之时，已经全部披挂整齐——槲寄生与冬青的枝条，林中鹿类脱落的角做成的头冠，刻有符文的石头项链。

　　与芬维的打扮如出一辙。

　　穆恩松的真身是一位提夫林，血脉受到了魔鬼之王阿斯蒙蒂尔斯影响的族群——只不过他的相貌与人类几无差别——他唯一的破绽，是额上微微凸起的头发。

　　那看似自然凸起的黑发之下，是一对微不可查的细角，暴露了他体内的地狱之血。

　　此时，穆恩松正一脸郑重地捧着埃米亚临时附魔的配剑走在众人之前，由剑散出的月辉照亮了前进的道路。

　　他们一路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圣林的外侧，才停下了脚步——当然，对埃米亚这样的外人来说，不管哪个方向的景色实在是没什么显著的差别。

　　不过，穆恩松倒是看起来对自己所选的位置非常满意，他微微仰头，低声说：“啊，九棵丰茂的乔木围成的空地，很好。”

　　随后，他转过身来，说道：“这里距离我们各自的住所大约有两分钟的脚程。即便这里再出了什么意外，我们也有时间及时补救。同时，它距离你的橡树也不远——”

　　最后一句，是对芬维说的。

　　“同时，芬维，在这个位置，你也可以每日来确认它的状况。”

　　女德鲁伊此刻的脸色已经又变得黯淡和无力：“不要说废话了。开始封存仪式吧。”

　　“哎，你不能体谅我的难处，我也能理解，但我还是深感遗憾。”这么说着，穆恩松将长剑放到了空地的正中，“现在，林地内德鲁伊数量为六人，超过环会的半数。我等有权代表环会做出决策。”

　　“虽然我们已经做出了决定，但是正式的表决环节尚未进行。”

　　“我是主持人穆恩松，我们将把这原本归属于德鲁伊芬维的无名魔法剑暂时封存，直到大德鲁伊克哈归还。封存期间，环会的任何成员都不允许触及此物。”

　　“表决吧。举起右手，表示同意。”

　　所有德鲁伊都不愿意在这里再浪费时间，即便芬维自己，虽然一脸不满但还是干脆地举起了右手。

　　“那么，开始封存吧。”

　　在场的德鲁伊取出了属于自己的树种，将它们放到了长剑之旁。随后，六人围成了一个圆环，高举自己的法器，开始向着世界咏唱。

　　“……这就是德鲁伊的仪式。”

　　埃米亚低声咕哝道。

　　仪式施法，通常就是规模与特殊的代表。

　　即便只是单人使用，也往往可以用漫长的仪式准备来节省大量的魔力。而随着仪式参与者数量的上升，仪式本身变得愈加复杂——仪式也能实现越来越多形单影只之人力所不能及之事。

　　法师，牧师，德鲁伊——这三种传承完整，学习系统的职业，几乎就是仪式施法的代言者。

　　在德鲁伊的咏唱声中，树种们不约而同地开始萌发，青绿色的嫩芽在鲜红的朝霞中微微舒展，根系则悄悄地扎入满是落叶的大地之中。

　　不过，这几粒种子显然并非都是乔木。就在其它同伴的茎叶正在快速抽出生长之时，几粒种子中却先一步萌发出了卷须。这些甚至带着倒钩的卷须快速地缠绕住了其他还在生长的植物，在半空中编织出了玄奥的符文网络。

　　于青绿色的光辉之中，长剑被牢牢地封锁在了藤蔓的牢笼之中。

　　芬维板着脸收回了手，对着埃米亚说道：“很抱歉，这个仪式可以保证你的剑难以被外界侵害——火焰，雷霆，寒霜，野兽都会对此束手无策。而且一旦被强行破坏，参与仪式的每一位德鲁伊都会立刻收到警示。”

　　说到这里，她转过身向着埃米亚微微鞠了一躬：“抱歉，埃米亚先生，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只不过，当她背对德鲁伊时，脸上的表情立刻就换成了志得意满的微笑。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叹息道：“……我不会怪你。”

　　“且慢。”

　　就在此时，纳西恩斯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一样再度响了起来。他高声喝道：“芬维，这次你比较幸运，你的祭品没有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但我们可经不起第二次惊吓了！”

　　芬维脸上的笑容瞬间烟消云散。

　　她转过身来，冷淡地问道：“纳西恩斯，请问，您接下来的要求，是代表着你自己，还是代表着克哈大德鲁伊？”

　　只是第一次倒也罢了。但是纳西恩斯显然是打算穷追猛打，直接将芬维继续参与竞争的可能性彻底掐死。

　　纳西恩斯可不是克哈的部属！

　　当然，也许现在……

　　“当然是……”

　　纳西恩斯还没说完，就被穆恩松打断：“芬维姐妹，你完全误会了——克哈大德鲁伊此刻在利齿森林只有一个代理，那就是我。”

　　芬维嗤笑一声。

　　马尔斯沉吟了一下，在纳西恩斯开口之前，抢先上前一步，朗声说道：“那么，就推行全面的祭品审核机制如何？每一位德鲁伊的祭品都应当被立刻审核，确认其对圣林无害。”

　　纳西恩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强行噎在了嘴里，不禁立刻对着圣武士怒目而视：“外来者，现在是环会内部的会议，虽然此刻我们不便驱赶你们，但是不代表你有资格发言！”

　　而埃米亚此刻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个提议背后的意义。

　　通常来说，这个机制即便推行，也只会对芬维造成阻碍。她是个罕见——甚至堪称闻所未闻的密斯特拉信徒，因而选用的祭品才有可能出现问题。其他德鲁伊的祭品不可能通不过内部审查。

　　——但是这一次，克哈的祭品偏偏是有可能出问题的。

　　克哈，是神明非神会的盟友。

　　暗影德鲁伊是最极端的德鲁伊，几乎不可能与其他群体有共同的目标，因而也不存在志同道合。克哈也不会无缘无故地与某个群体结盟。

　　很可能，这两群人之间，有着利益的交互。而利齿森林的竞争，就是当下最紧要的事情。克哈完全有可能也动了歪脑筋。

　　而这件事，只需要一个佐证——

　　“我反对这样严重伤害环会内部团结的提议。”不等芬维表态，穆恩松就先一步斩钉截铁地说道，“因为竞争，圣地内部的气氛已经足够紧张了。再举行这样的机制，只会造成更多的不信任。”

　　“这样的机制不但会推延圣林的成长，而且会在我们内部造成进一步的裂痕。”

　　“竞争仅仅是一次性的斗争，在日后漫长的时间中，我们依旧需要同心协力维护圣林。所以我们不能留下后患无穷的仇恨。”

　　“所以，纳西恩斯先生，我不同意你的意见。”

　　有理有据，义正词严。

　　埃米亚默默地垂下了头。

　　但是，在他看来，这番话只有一个含义。

　　克哈的祭品，真的有问题。

　　但是至少在其他德鲁伊看来，穆恩松的态度反而让他们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于是，纳西恩斯的建议就这么被否决了——当然，如果芬维的祭品真的出现了事故，也依旧会被重罚。伤害圣林者不可饶恕，这是连讨论都不需要讨论的共识。

　　不论如何，过于惊心动魄的早晨还是最终平稳地结束了。

　　看着德鲁伊们各自离开，埃米亚长叹了口气。

　　接下来才是水磨功夫的时候——既然大德鲁伊克哈从神明非神会里拿到了某种事物，那它的效果一定无比强大，强大到连一位强大的德鲁伊都无法抵抗其诱惑。

　　好消息是，忏悔者已经到手，所以暂时脱离了争分夺秒的时间。

　　想要赢过这种敌手……不说有没有信心，至少必然要倾尽全力。

　　当然，有一件事，他现在可能必须要每天确认一次了。

　　他念诵咒语，用短讯术向着远方的友善之臂发去了信息：“镜影大叔？昨晚上宿醉了么？现在醒了没有？旅馆状态如何？”

　　现在最大的风险，还是克哈此刻到底去了哪里。

　　如果克哈是去联系神明非神会了，当然很好——至少友善之臂短期内没有危险。

　　最糟糕的情况，是他现在可能已经联系不上自己的前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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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友善之臂旅店的地板上，老板尼金斯·镜影舒服地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随后，他揉了揉眼睛，几乎是呓语一般地对着脑海中的声音回答道：“我没醉……没醉……”

　　话说到一半，旅店的大门被人简单粗暴地拉开了。借此机会，夏末清晨的寒风直接灌进了旅店之内，劈头盖脸地扇到了尼金斯·镜影的脸上。

　　老侏儒一下子清醒了不少，猛地摇了摇头。

　　来人是一个身材高大，头发微微发灰的健壮中年男性。他身背一把双手巨剑，穿着一身用暗红色的宽大鳞片编织的铠甲，昂首阔步地走进了旅店：“日安，这位先生，想必您就是尼金斯·镜影？”

　　“等会等会……”尼金斯·镜影猛地摇了摇头，“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果然，您和班特力·镜影先生颇有些相似，我就想是否是直系的亲属。”中年人说着，不禁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友善之臂是旅店！我来这里当然是住店的！”

　　“哦对对对对。”老侏儒拍着自己的脸，让自己快速从宿醉状态中苏醒过来，拍了一半，他才突然意识到了某个非常要命的问题。

　　侏儒的寿命颇长，但是一百年也是个漫长的时间。

　　而班特力·镜影主持旅店，就是百年前的事情。

　　面前这个人类，怎么看也最多只有五十岁。怎么可能认识百年前的班特力·镜影？

　　尼金斯摇了摇头，没有多问，只是问：“好吧，请问您要住多久？”

　　“我等人。”中年人一面环顾着旅店的装饰，一边不停地发出老气横秋的感叹，一边答道，“我每天结账，如果等到的人来了，我当天就走。如果等到的人没来，我就继续等——最多等个一旬吧。”

　　说到这里，他干脆地从腰间的小布袋中取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石榴石，摆到了老板的面前：“这块宝石作为这几天的店钱。”

　　尼金斯·镜影微微皱起了眉头：“这块宝石都能买下一整层了。”

　　中年男人笑了一下：“一整层店倒是不必，但我想买别的？”

　　老侏儒抖了一下：“……如果是我的命的话那还是不……”

　　“不不不不。”剑士重重地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门外：“我想把友善之臂的这几棵树砍掉，不然等我的朋友来的时候，说不定就让他跑了。这几棵树都有些年头了，哪怕卖原木，恐怕也值不少钱吧。”

　　尼金斯愣了一下，眼睛转了转，立刻压低了声音：“您是……阴影谷的那位贤者请来的？”

　　阴影谷的贤者，这个称呼在费伦只代表了一个人。

　　中年人笑了笑，从脖颈间摘出了一条挂着密斯特拉圣徽的项链晃了晃：“啊，就是我。人情难还啊。帮徒弟找了队友，代价就是，老师自己要来帮忙跑腿。”

　　“万幸，看来我没有迟到。”

　　“您是位圣武士。”

　　“是的。”

　　而密斯特拉的圣武士，此刻只剩下最后两位了。其中一位几天前才刚刚到访。

　　而另一位，显然就站在他的身前。

　　马尔斯初出茅庐，但是他的老师……在竖琴手中，用如雷贯耳，都显得有些太不尊重。

　　尼金斯·镜影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您就是那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您也许听过这个名字？大约百年前，我和班特力·镜影先生有过一面之缘。”

二十九 骚扰

　　听着前老板那乱七八糟的回复，埃米亚由衷地感觉到了一种一拳打到空气的脱力感。

　　他担心克哈去而复返，发现真相之后恼羞成怒，将友善之臂化为焦土。

　　老板担心的竟然是怠慢了客人。

　　短讯术作为一个通讯距离无限，而且精准寻找到任何想要寻找目标的法术，只有一个缺点：施法者只能发送二十五个单词之内的信息，而接收者的回复也必须被限制在二十五个单词以内。

　　结果，埃米亚得到的回复，就只是老板招呼客人的客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