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甚至于,整片圣地都显得有些静谧……大概是因为所有还能鸣叫的动物都已经败在了金属与砂岩摩擦的轰鸣声之下了。
芬维叹着气伸手扶住了埃米亚:“这不是当然的么。现在太阳已经西斜了。”
“太阳……西斜了?!”
他在大约早晨的时候开工,现在竟然已经下午了!
这中间至少已经过去了五六个小时。
他早就知道,附魔是一件异常费时费力的工作。
据他所知,如果使用最为传统的附魔工艺,即便只是给物品加上光照这样最简单的附魔的耗时也不可避免地要消耗一天。
他此前还从来没有正式地制作过魔法物品。这是他的第一次尝试。
埃米亚举起了忏悔者宽大的剑刃,构成材质的特殊让它显得异常轻盈。如果不是这把剑的重心不知为何严重前倾,它简直就像是一把护身的短剑。
而此刻,这把巨剑不再像此前那样像熊熊燃烧的烈火一样喷发着灼目光辉,但是某种淡雅的月白色的光辉正似有似无地漂浮在剑锋的表面。
很显然,他成功了。
但是消耗的时间还是大大地超出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用鬼斧神工能够大幅度地缩减工作时间,从结果上来看也的确如此——根据月之女神附赠的附魔知识,用月火附魔本应该是一个颇为正式的仪式。
像艾斯怀特这样并不特别擅长神术的牧师,如果想制作一件月火物品也许需要接近一个月的不间歇努力。
而埃米亚完成同样的目标只花了不到一天的工作时间。
但是埃米亚还是不禁有些贪心不足地想到:看来浓缩到一小时之内还是太过困难了。
如果只是在宏观上进行微调,那么花费的时间是不会这么多的。但是一旦动用了他自己的【结构感官】,他自然是忍不住做到尽善尽美,以微粒为单位进行精细地调整。
——结果就是,也许附魔堪称完美,但是耗时也大大地超出了预期。
如果早知道附魔花费的时间会这么长,他肯定会换个更舒服点的姿势。但把注意力完全投注到其中之后,他早就把时间的流逝抛诸脑后了。
埃米亚抿住了嘴,坚持着换成正常的坐姿才说道:“芬维小姐,你来回奔波,辛苦了。”
“少来这一套!”
不过,芬维看起来完全不领情。她没好气地指着树屋之外:“在我走后,你们两个人计划了什么?我刚刚回来,所有的植物动物都在清一色地向我投诉!”
“哦,这件事。”动的歪心思被当初抓包,埃米亚脸色丝毫不变,“我们认为,既然你的竞争对手已经先一步开始尝试间接骚扰的手段。那么我们就决不能坐以待毙。”
“如果总是让对手先行动,那就永远处于被动不得安宁。不如主动将对手逼到谈判桌上。”
“那你们也不能在圣地里干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啊!”芬维叫道,“你知道马尔斯那个家伙磨了多长时间的铁么!整整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里,我无数次都想,也许这次停歇之后,他就要放弃了!结果最多几分钟,他就又开始了!”
“然后我还不知道你和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不敢去阻止他!万一让其他德鲁伊误读了这件事可怎么办!”
“但是我的忍耐也要到极限了!他要是再不停,我的圣橡树也要疯了!”
就在芬维哭诉之时,埃米亚突然皱了皱眉:“所以,马尔斯是为什么停下了?”
就在此时,马尔斯提着砂轮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树屋,边走边说道:“第一个原因,当然是因为我也被震得脑子嗡嗡响,不得不休息一会……”
“其次是因为,他向我提出了一项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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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树屋之中,穆恩松正在重复他已经说过数遍的话:“在接下来的时间之中,我们双方都必须完全停止任何直接与间接的,干扰性的对抗活动。”
“我们的【竞争】,接下来将只能完全围绕培育圣树本身。任何干扰德鲁伊和其世俗盟友的行动都被禁止。”
“这的确是我一开始的建议,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那个战士却在此时说了完全出乎我意料的话。”
“他向我提出了一笔交易,而我同意了。”
名为恩库巴的德鲁伊揉了揉自己满是血丝的眼睛,喘出了一口粗气,低声说道:“穆恩松兄弟,你让芬维的盟友与你签订协议,想必付出了很多吧。那个战士看起来就性情暴躁。”
“嗯?”就在此时,穆恩松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疑惑,“是我没有说清楚么?一开始我的确是想向他屈服。但出乎我意料的是,首先提出交易的反而是那个叫马尔斯的战士。”
“我再说一遍,恰恰相反——并不是我和他达成协议,而是他和我达成了协议。”
“另外,更准确地说,我只是和芬维的盟友达成了协议。但却不是和芬维达成协议。”
恩库巴的眼睛一下子危险地眯了起来:“……不要闪烁其词了,你们究竟谈了什么?以至于你要登门拜访每一个德鲁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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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马尔斯主动开口,但是话到了嘴边,他反而犹疑了起来。
他把砂轮放到一旁,在树屋内走了几步,望了埃米亚一眼,才终于对芬维说道:“德鲁伊小姐,这座树屋是安全的么?能够保证隐秘么?”
芬维有些疑惑,但旋即点了点头:“我能够保证。这个树屋是独属于我的林地。即便其他的德鲁伊也没办法窃听这树屋之内的对话。而且我也能确保其他动物无法在不经允许的情况下,进入我的树屋。”
这就是所谓德鲁伊的领地。
“那好。”马尔斯深吸了一口气,“请问,德鲁伊有没有什么非常特殊的植物?”
“……啊?”芬维眨了眨眼睛,没好气地说道,“这个问题也太过宽泛了。当圣林成熟之后,圣树的每一颗果实都能拥有神莓术的效力:治愈伤口,一颗就能填饱巨龙的肚子。这够不够特殊?当圣林趋于完美,圣树上的果实甚至能够获得更多的力量——延长寿命,增强力量,如同爱情灵药一样让人坠入爱河——”
“我们德鲁伊平日里做的就是培育各种植物,什么叫作特殊的植物?”
而埃米亚,此刻已经警觉地抬起了头,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马尔斯则在此刻终于图穷匕见:“一种黑色的,能够作为编织材料的植物。理论上来说,这种织物将拥有与真正的金属铠甲相媲美的防护力。”
芬维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随口说道:“那可太难了。植物纤维要比金属轻盈坚韧太多,但是还想要抗挥砍和穿刺的话,据我所知就只有……”
话说到一半,她的嘴唇突然僵在了半空。
芬维彻底变了脸色:“你是从哪知道饮血黑藤的?!那是只有暗影德鲁伊才会用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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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斯先生告诉我的事情很简单。”穆恩松平静地说,“他们在和芬维小姐合作的时候,发现了一种奇怪的植物。而芬维对此含糊其辞。”
“他们起了疑心,于是借这次喧闹的机会,暗中向我咨询。”
“我怀疑,那是饮血黑藤。”
穆恩松的话才说到一半,他整个人已经被恩库巴猛地提到了半空。
恩库巴冷冷地说道:“所以,你试图用一种道听途说的证据,指控同环会的姐妹,芬维是一名暗影德鲁伊——你甚至不敢当面去说,而只敢在暗影中串联。”
“如果要我说,你就像暗影德鲁伊。”
“哈!”穆恩松虽然被提到了半空,但是没有露出任何惊慌,反而笑出了声,“那你还是庆幸吧。”
“如果芬维是暗影德鲁伊,那么暗影只不过在落叶中蔓延。如果我是暗影德鲁伊,那暗影的浪潮已经席卷整个利齿森林了。”
穆恩松是克哈的追随者,这是公开的事实。
穆恩松拍掉了恩库巴的手,落回了地上,平静地说道:“当然,事情也没有到这个地步。那个战士和法师毕竟是外人。完全有可能只是他们认错了,是我们虚惊一场。那就皆大欢喜。”
恩库巴冷哼了一声:“种子都已经埋下了。好吧,证据呢?”
穆恩松摇了摇头:“我和那个叫马尔斯的战士定好了时间。”
“明天晚上,在圣橡树顶。如果他们找到了证据,就会将它缠绕在圣树之顶。”
“当然,如果那里什么都没有,又或者不是饮血黑藤。那说明就完全是一场误会。”
说到这里,穆恩松顿了一下。
下一秒,响起的声音寒冷如同北地的凛风:“如果证据出现,我会要求即时举行会议,将芬维驱逐出环会,进行不死不休的追杀——这是我们对暗影德鲁伊千万年来通用的处置手段,没错吧。”
“是啊。”恩库巴冷淡地答道,“如果芬维被驱逐出环会,失去竞争的资格,那克哈大人就可以直接就任首席德鲁伊了——我们其他人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
“啊,这件事啊。”穆恩松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仿佛刚刚想到这一环,“那也确实如此。”
“原来真的有暗影德鲁伊……不,是我太天真了!”
自相遇以来,芬维其实很少表现出惊慌失措,但是这次她的脸上的的确确失去了血色。
她此刻双手不自然地交叉在一起,不断地彼此摩挲着,就连头上的鹿角冠都似乎萎靡了下来:“我本以为,这只不过是又一次严重过激的内部竞争……这本来也不是没有先例。”
埃米亚皱了皱眉:“树精都被以那种方式杀死了,这居然还能是内部竞争的范畴?我还以为你们一开始就确认了暗影德鲁伊的存在。”
“这种可能性当然不能排除,但是并不高!”芬维的脸色阵阵发白,“我一直在想,或许只是某个德鲁伊,比如说纳西恩斯利欲熏心。他用某种办法联系到了外界的某个擅长隐匿的杀手……”
说到这里,她还是不甘心,叫道:“也许是误会……德鲁伊的育种也不是停滞不前的。也许大德鲁伊克哈就是因为育出了新种,受到了排挤,才会离开斗篷森……”
埃米亚坐在地上缓了一会,此刻已经能够勉强站起身来了。他长出了一口气:“你看起来格外地不愿意接受这种可能。”
“我当然不愿意接受!”芬维的脸微微涨红,“你知道暗影德鲁伊意味着什么吗!对外人来说,暗影德鲁伊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的威胁!”
芬维在树屋里走来走去,声音越来越高:“但是对德鲁伊来说,同一个林地里居然真的有暗影德鲁伊!这意味着原本安全的林地已经变成了暗杀的乐园。这意味着平日里笑脸相迎的兄弟姐妹都在背后藏着弯刀,准备在夜里取下你的首级!”
芬维无比烦躁地说道:“圣地内禁止斗争……但如果不是为了培育圣树,我们大部分时间是不会留在圣地里的。甚至这座树屋严格来说也不是圣地的范围!现在我们已经身处危险之中了!”
“啊啊啊,这段时间我居然睡得那么香!”芬维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的脖子,仿佛那上面已经被弯刀割出了血痕,“如果真的有暗影德鲁伊的话,仅凭我此前的布置完全不够!甚至于,我们不能再住在森林里面了!”
看着芬维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急躁了起来,埃米亚沉默了一下,说:“我对暗影德鲁伊的了解不够多——你明明很畏惧暗影德鲁伊,但是对他们的防备却不足。”
“那是因为暗影德鲁伊对我来说也是停在文本的逸闻!”芬维叫道,“你知道上一次暗影德鲁伊活动是什么时候么!那是足足一百年前!谷地历1371年,最强的巴尔之子在安姆以摧枯拉朽之势荡平了暗影德鲁伊!今年已经是1471年了!整整一百年,没有任何暗影德鲁伊活动的迹象了!”
“现在你告诉我,他们突然复活了!而且就在我的环会里,随时准备择人而噬!你让我怎么冷静!”
就在此时,马尔斯冷不丁地说道:“其实巴尔之子曾经两次与暗影德鲁伊为敌——其中一次,暗影德鲁伊恰好就出身于斗篷森林。与克哈大德鲁伊系出同源。”
“呵,你记得很清楚。也是,巴尔之子也是密斯特拉的圣武士。理所当然地是你的崇拜对象。”芬维轻舒了一口气,随后她突然抖了一下。
“……等一下,你为什么说,克哈?”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起来,“……等等,让我想想。”
她面对着墙壁坐了下来,抱头沉思:“饮血黑藤是暗影德鲁伊的机密,按说是不可能对外人说的。他会告诉你这件事……也许是为了借机栽赃我,这倒是不难理解。”
她低声喃喃自语,捏着自己的鼻梁:“我们相遇以来,总共也不过几天时间,即便有盟约也不可能牢靠。这种近乎出卖的密约,你完全有可能不告诉我。”
“不,即便你们信任我。将这件事告诉了我,又有什么用?饮血黑藤是德鲁伊内部公开的秘密,我们都知道它的存在。也许……也许这次也不过是又一次玩弄人心的花招?”
像是终于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芬维轻轻出了一口气:“不论如何,指控暗影德鲁伊和驱逐出森林,是两件完全不同级别的事情。而且用饮血黑藤来栽赃我?风险太大了。如果有什么意外,他不就完全暴露了么?”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他压根就没有黑藤。这只是虚晃一枪罢了。”
就在芬维还在喃喃自语,不断地用各种理由尝试说服自己的时候。埃米亚和马尔斯的目光已经交织在了一起。
埃米亚用法术问道:【要告诉她么?】
马尔斯则回答道:【似乎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现在是时候了——
芬维已经在此前知道了马尔斯是圣武士。而圣武士是绝对禁止撒谎的——虽然马尔斯此人说话经常模棱两可,但是他一旦对其他人说出了某种定论,他就必须为此负责。
任何主观的谎言,都会让他直接破誓。
埃米亚从腰间解下了次元洞:“如果你认为,暗影德鲁伊还没有开始活跃,并真的寄希望于此的话,那么我很遗憾。”
芬维的喃喃自语戛然而止。
法师有条不紊地将漆黑的丝绸展开,铺在了树屋的墙壁之上,展示出了其中浩大的异次元空间。
他走进次元洞,翻出了他在友善之臂收购的那件至关重要的战利品:“其实,马尔斯曾经在几天之前,偶然从一个大地精部落的侦察队上搜找到了几件特殊的战利品。”
“其最大特殊之处在于,它是一件铠甲,却是用植物编织的。只不过我们才疏学浅,无法辨认这种植物的本体。”
芬维缓缓地站起身来,眼神中只有震惊:“你不会想说——”
埃米亚面无表情地将那件漆黑的链甲提了出来,将它轻轻抖了一下。
其上的纤维环彼此碰撞,却只发出了低沉的噗噗声,仿佛只是叶片在互相摩擦。
“那么,芬维小姐,我想问一下,这件盔甲是用饮血黑藤制作的么?”
“——!”
芬维立刻就把那件盔甲从埃米亚的手中抢了过来,铺在地上。
她如同否认现实一样将它完全展开,用法术点亮了树屋,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个可以用来否定的细节。
她用手触摸着构成铠甲的纤维,摸索着它的手感,轻轻抽动鼻子,确认着这件铠甲散发出的气味。
“……血腥气……一种很轻一种很重。”
“很轻的血腥味,是这几天的,应该是铠甲原主人的动脉血……还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和草腥味混杂在一起的……”
说着说着,她沉默了。
她闭上眼睛,站起身来。她再张嘴时,所有的踌躇都消失了。
“你们是对的,我可以确定,这就是黑藤。”
这次吃惊地反而变成了埃米亚:“我还以为要多花些时间才能确认。这种植物不是应该是机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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